《寥寥》朝朝岁

6、国庆 国庆节快乐

　　贺宴安是两天之后看到明秋的爬山日记的，两张没有任何重点的游客照中间，夹着一张她、李添，还有那只狗的合照。

　　照片上，温柔的少女头发有些乱糟糟，笑得很开心，不知道是藕粉色很衬她，还是这种类型的衣服适合她？

　　贺宴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大拇指刚好遮住了照片中的另一个人。

　　他隽秀的眉头皱起，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

　　这是在做什么？

　　贺宴安在心里问自己，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有些烦躁，点开了之前没谈拢的项目。

　　心头那点微妙的感觉慢慢消散，在项目上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贺宴安松了口气。

　　“贺总。”

　　刘海波面上有些为难的站在门口，手还悬在空中，正是敲门的姿势。

　　“什么事？”

　　贺宴安视线淡淡的扫过去，停顿在他身上。

　　他跟了贺总这么多年，鲜少见他这么犹豫。

　　“贺总……”他出声：“有位陈小姐要见你。”

　　陈小姐？这个称呼的范围未免太大，贺宴安皱起了眉头。

　　“她说她叫陈南亭，让我直接给你报名字就可以……”

　　老师的大女儿？她来找他做什么？

　　贺宴安怀揣着疑问，起身去了外面的休息室。

　　“把她带到这边来。”

　　上次宴会之后老师时常打电话过来，邀请贺宴安去他们家吃饭，再大的恩情这样模棱两可的耗着，到用的时候也剩不下什么了。

　　陈文雄不说，贺宴安也懒得问，找借口推脱，公司忙的他都没时间回家，哪有心思上别人家里吃饭，拒绝两三次后，老师似乎有了觉察，没再天天问了。

　　才消停没几天，家里人都找到公司来了，贺宴安微不可察的有些抗拒正在朝他走来的女人。

　　“南亭，有事吗？”

　　陈南亭脸上扬起标准化的笑脸，端庄的坐到他对面，听到刘海波关门的声音才开口：“宴安哥最近很忙吗？我来了好几次，前台都说你不在，今天碰见刘秘书我才找到机会。”

　　言外之意是在问贺宴安是不是在躲她，毕竟父亲每次邀约他都拒绝。

　　贺宴安捏着手机翻转，耐心的解释：“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出差，确实不在公司，怎么了？”

　　陈南亭绷着的脸上明显放松：“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不想见我。”

　　贺宴安不想聊这些浪费时间的话题，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指尖上滑，明秋的照片再次出现在面前。

　　“咳——”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机关上，一手抵在唇前咳嗽出声。

　　陈南亭立马露出关切的表情，想站起身察看又觉得不妥，伸出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宴安哥你没事吧？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

　　“南亭，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我上午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下午要出差。”

　　贺宴安及时打住她的话头，直接把自己很忙说了出来。

　　“那……那好吧。”陈南亭轻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端庄，说：“其实也没什么事情，父亲想约你吃顿便饭，给你打电话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就让我亲自过来说一声，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其实她想说的事情不止这些，可惜面前的人不给时间，只能让父亲亲自跟他说。

　　贺宴安沉吟片刻，开口叫来刘海波：“海波，几号晚上我有时间？”

　　刘海波手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三十秒后给出了答案：“下个月三号。”

　　“好。”贺宴安转身对陈南亭开口：“那时候我有时间，剩下的你联系海波，到时候他会通知我。”

　　说完，他大步走出休息室，他没骗陈南亭，公司最近确实很忙，下午要去广州视察新开的子公司，事情不繁琐，但数量大。

　　他坐到办公桌前，把处理好的邮件发送出去，翻开手机，退出明秋那张照片的界面。

　　还没等他从明秋的朋友圈退出，新的更新图出现。

　　黄绿相间的杨树下，明秋的头发披散着，耳朵上是银色的素圈耳环，穿着红色的薄外套，回眸看向镜头，清冷又有十足的故事感，复古的滤镜更添一份神秘。

　　后面一张依旧是一样的场景，不过明秋是笑着的，严肃时是清冷，笑起来又让人觉得明媚。

　　好自由。

　　贺宴安垂着眼登录上工作微信，自从上次看了一次明秋的朋友圈后，自己时不时就登过来看看，说工作忙，他又有时间窥探明秋的生活，说工作不忙，他说不出口。

　　贺宴安摇摇头，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国庆节第一天，明秋给列表全部发了一遍“国庆节快乐！”。

　　第一个回复的依旧是姜米，紧接着就是她的催稿信息。

　　明秋默默退出和姜米的聊天框，点了上面新冒出来的信息，刚点进去，视频邀请就弹出来。

　　“早上好呀，哥哥。”

　　手机那边没有看见人，阳光洒进屋内，打在不远处一株小小的仙人球上，那是她走之前偷偷放在梁允和房间的，看样子被他照顾得很好。

　　“哥哥～”

　　又叫了好几声，手机里才传出人走路的声音，室内的光被挡住，手机屏幕黑了一下，又迅速亮堂。

　　梁允和头上搭着毛巾，伸手把自己家居服的袖子捋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

　　浅棕色的眸子现在才对上她，两人长得很像，梁允和眼睛下面有颗痣，因为这个明秋一直觉得他忧郁，实际他跟两个字完全是两码事。

　　“怎么会呢哥哥，我就你一个哥哥，不接你电话接谁的电话？”

　　梁允和随意地擦头发，懒得听她在这里说好听的话，直入主题：“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明秋待在北京快两个月了，赌气也好，旅游也好，也该回家了。

　　明秋抿了下唇，皱眉，不赞成地看向手机：“哥哥，我都说了我要在这边待一年，没待够时间我是不会回去的。”

　　“春节也不回来？”

　　“……”

　　刚想笃定的说不回，想了下后果，她还是闭嘴，话说的太死到时候打的是她自己的脸。

　　“春节的事情春节再说嘛，别说我了，你今年什么时候飞新西兰？去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好打电话过去。”

　　明秋的朋友圈是不对家里人开放的，梁允和从她背后的环境猜测她过得不算太好，但比以前更积极快乐。

　　“行。”

　　梁允和有些无奈，有时候不想明秋这么有主见，可是接受安排太多，就会像他一样，还是算了。

　　随意地问候现状，两人就无话可聊了，盯着屏幕大眼瞪小眼。

　　“你先挂断！”

　　“你先！”

　　僵持不下时，两人诞生了同一种默契。

　　“3，2，1——”

　　同时挂断。

　　明秋笑得前仰后翻，她小时候就发现梁允和不会主动挂断电话，后来她也学，两人每次打电话都陷入一种循环，再后来梁允和反应过来，就变成了游戏。

　　这几天北京人最多，各个地方来的游客加上大学的学生，街上有些拥挤，更不用说旅游景点，只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明秋从窗户看了看底下，往常这个点，楼下那家店几乎没人，今天倒是坐得满满的，她们这种犄角旮旯的摊摊都有人来打卡拍照，她歇了出门的心思，打算这几天把这个月的稿子完成一下。

　　周一芮君就发信息催这周的稿子，笑话，她明秋是那种爱拖延的人吗？绝对不是！

　　半小时后，激情退却，电脑右下角显示538字。

　　明秋魔怔地笑了一下，天塌了，已江郎才尽。

　　她抽了一下，抱着电脑往右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闭上眼。

　　内心尖叫：为什么？为什么会卡住？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

　　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

　　明秋一骨碌爬起来，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把自己收拾成要出门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走到门口，然后扭头：“嗷，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得赶紧写一下，等会出门。”

　　假模假式的把包扔在玄关，从沙发上拿起电脑，打开就开始写。

　　果然！灵感一下子就来了！

　　窗外的雨从西边下到东边，打落片片树叶。

　　明秋恍然，察觉屋里有点黑，再一抬头，窗户没有关上，雨水顺着窗沿落到屋里，打湿了一小块沙发。

　　“哎呀！哎呀！”

　　她慌忙站起来，关上窗户后回头，电脑在沙发边打出一片光，清晰看到垫子的阴影，屋后是摇曳的树枝，通透，又清新。

　　明秋迷糊地看了好久，找到手机记录下这幅画面。

　　安静，平和，正是她想了好久的场景。

　　于是凌晨五点，姜米收到了一篇准时的稿子和一篇小随笔，附赠着这张照片。

　　‘你所追求的，其实每时每刻都在身边。'

　　贺宴安低声念出这行加粗的标题，没有丝毫犹豫的保存了那张照片。

　　在门口等候父母亲的陈南亭没听清，伸头进来问：“宴安哥，你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吗？”

　　思绪被打断，贺宴安关上手机，没有任何波动的开口：“不是，是我的私事。”

　　陈文雄执着于约他吃饭，今天他有时间，偏偏他们又迟到。

　　贺宴安看了眼时间，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他这个老师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还是说，单纯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拿乔？

　　“南亭，要是老师不方便的话，我……”

　　“方便的，父亲准备了好久，你也知道这几天北京人很多，可能路上堵车了，宴安哥，再等等吧。”

　　陈南亭声音里带上哀求，背过身不断地往群里发信息问他们为什么还没到？

　　她害怕贺宴安爽约，中午就去了励恒等人，走之前一个劲地嘱咐家里人准时到，谁知道现在还没有消息。

　　眼看着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冷，她着急得快要哭出来。

　　贺宴安深吸一口气，索性今晚就这么浪费了。

　　他随意地撑着头朝门口瞟了一眼，把手机摆到面前的桌子上，发了一条‘国庆节快乐'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