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朝朝岁

5、爬山 一大早就扰

　　焕然一新的城角随着蒸笼的揭起升起白烟，不少老年人背着手，踏着昨晚未干的积水走进早餐店。

　　一坐下，就把手里的扇子搁在桌上。

　　凉爽的天气用不上扇子，正处在夏天的末尾，习惯一时半会还改不掉。

　　树顶的水滴受到震动逐层下滑，与平静的小水洼融为一体，汽车碾过，水花又飞溅得到处都是。

　　悠扬的小提琴声从西城的某个出租屋响起，梦里的人刚要接过黑卡就被打断，明秋烦躁的四处摸索，从枕头下面把扰了她美梦的手机拿出来。

　　“唉——”

　　明秋坐起来，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就差一点，差一点她就不用为钱发愁了，可惜……

　　手机那头没给她太多时间惋惜，挂断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Mimi”正在屏幕上跳动。

　　她揉了两把头发，从床上翻身下地，一手接通电话。

　　“干嘛？一大早扰人清梦。”

　　电话那头传来惊奇的女声：“拜托我的大小姐，十点了啊！你的稿子我都对了三遍！”

　　Mimi中文名叫姜米，是明秋的大学舍友。两人一见如故，碎碎叨叨的讲了四年八卦。

　　如果不是自己性取向正常，她都想入赘给明秋，继续和她一起生活。

　　快毕业，明秋突然抽风说要走文艺路线，第二天就拿着自己的稿子放在她面前，诧异之余，姜米接受了她的理想并主动当了她的编辑。

　　就这样，两人还没毕业就找到了自己的就业方向。

　　这次明秋偷偷跑去北京，姜米气得要死，可惜她得在公司为明秋争取定稿。

　　“怎么样？能过吧，我觉得我写的超级好。”

　　姜米先是肯定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就说出了一个惊天的噩耗：“明小秋，月初公司的通知改了，审稿要求提高，老板说不仅要重视稿件质量，数量也要上来，你不能再这样一个月写一个月不写的混下去了。”

　　“还有，整个公司都知道你明秋是个拖稿狂魔，再这样下去，你就是写出再惊为天人的文字，都没人买你的账了！”

　　“哦，那你说说你给我想的办法吧。”

　　明秋不以为意地往牙刷上挤了一坨牙膏，顺势送进嘴里。

　　她房租的押金还是管姜米借的，再丢了工作，她只能向她乞讨。不过她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这一点明秋还是很放心。

　　电话被她放在洗手台上，姜米的声音从繁杂的水声中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第一，一周保底一篇稿子，绝不拖欠；第二，考虑考虑转型，下个月给我答复；第三，尽早离开北京，回来和我一起住……”

　　说着，姜米觉得自己意图好像有点明显，找补：“上个月你哥哥到公司找你，我帮你拦了一下，估计挡不了他太久……”

　　明秋把嘴里漱口的水吐干净，赶紧打住她：“诶，你提到这个事我就要说说了，我哥前段时间给我寄了特产，一句要给我钱的话都没说，是不是你告诉他我没钱就会回来的？”

　　电话那头大声辩驳：“才不是！明秋！好姐妹的基本信任呢？我怎么可能出卖你！”

　　姜米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察觉到玩笑开的有些过头，明秋赶紧拿起手机安慰：“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我相信你，我上次去超市忘记换支付方式了，刷了一下他的卡。”

　　“哼！”

　　姜米明显不买账，冷哼一声就没再出声，明秋看了眼手机，电话没挂。

　　“Mimi，别生我气了，我尽量早点回来，北京城很大的。”

　　听到她提起这个，姜米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了她好多关于北京的事情，不乏一些手机上看见的刻板印象。

　　“……诶，不说这个了，我给你制定的规则能不能做到？我说实话，你要是能出书的话更好，有长尾效应，比短稿收入高，你考虑考虑。”

　　明秋叼着面包点头，想起来她看不见，把面包拿在手上：“好，我尽量，等我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明秋有些头大，猛然换环境，她还在适应阶段，一个月写一篇优质的都成了极限。

　　“啊，没钱怎么这么难？”

　　明秋哀嚎着扑倒在沙发上，虚握住的手机从手指缝溜出，掉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几缕阳光透过窗帘，明秋虚眯着眼，幻想自己蒸发成粒子。

　　调整好心态，明秋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哇，小米今天真乖。”她蹲下抚摸小米。

　　明秋叫的早，李添拿着外套就出来了，趁她逗狗的功夫，他赶紧穿上冲锋衣。

　　“走吧明秋姐。”李添主动开口。

　　“好。”

　　明秋随着话音站起来，她今天穿的是藕粉色的针织套裙，搭配上侧麻花，像大学里温柔的学姐。

　　李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抖了抖绳子示意小米下楼，他走在前面，用微凉的手背贴上发烫的脸颊。

　　今天是周末，这栋楼明显更有人气，还在楼梯间堵了一会。

　　明秋对着前面拍了两张照片给姜米发过去，懒得打字，她按下语音键：“Mimi，我出去采风咯，可别再说我不努力，明明已经快累死。”

　　工作留痕，是姜米教她的第一招，以前大学分小组，总是有一个爱领别人功劳的同学，那时候明秋不怎么关注手机信息，汇报才发现猫腻——她干的所有活都被那个同学认领。她气得当场就要上去理论，可惜没证据。

　　自那以后，明秋干点什么事姜米就提醒拍照。

　　那边没有回复，明秋看看时间，猜她应该出差去了。

　　上个礼拜她跟李添提了一嘴想体验一下人挤人，他诧异明秋到现在还没感受到北京人多，提议周末去景山公园逛逛。

　　两块钱的门票给的轻轻松松，明秋默默退回李添身边。

　　往前的路上人不能说多，也不见得少，两侧的凳子上挤得满满当当。

　　“明秋姐，要不要先买点东西？”

　　她们本来约的早晨，昨夜明秋写稿的时候怕自己今天会爽约，临时发信息改到了下午。

　　这会儿正人多，李添指的那家店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明秋给自己扇了扇风，摇头：“不买了吧，好多人。”

　　二十分钟的路程，她们花了一个小时才上去，景色没看到什么，只有一个个坚实的后背。

　　明秋把手机举高，对着前面拍了两张照片，当晚上朋友圈日记的素材。

　　“前面排的是什么呀？”

　　明秋的裙子从小米脸上擦过，小米微微对着她小腿拱了一下，算是回应。

　　李添踮脚看了半天：“不知道，好久没来过了，前面人都挤在一起，看不见。”

　　明秋在凉爽的天气里硬生生淌下两滴汗，明秋在原地转了一圈，决定以后不凑热闹了。

　　她无力地叹息：“回去吧，挤得我热死了。”

　　下山路比上山路还要堵，路边随处可见排队拍照的队伍，李添见明秋没什么兴趣，牵着狗乖乖在前面开路。

　　小米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喘着，每个路过它的人都会拿手里的东西打一下它，有意无意李添都没看见，它有些委屈，又很快把自己哄好，撒开脚丫子往前面人缝里钻。

　　“北京年轻人多，几乎每个景区在周末人流量都爆满。”

　　李添一边往前走一边侧着身体跟明秋解释。

　　“看出来了，平常人也不见得人少。”

　　明秋点头，下山时视野开阔，有凉风吹过来，很舒服。

　　“其实我一开始打算去爬长城的，但我体力不怎么好，而且很怕热，只能等冬天。”

　　“那你平常可得多锻炼，长城一趟可远了。”

　　她和姜米在大学时期研究过很多著名景点，长城算是两人意向最强的，可惜她选了这条路，没影响到自己，却把姜米留在了香港。

　　惭愧，所以她要去一趟，以后和姜米一起来就可以带路了。

　　“好。”

　　“阿——秋。”

　　十四楼的办公室，姜米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了然的打开手机。

　　果然——

　　明小秋给她发信息了，两小时前的事。

　　每次都会在耳提面命后规矩一阵子，然后接着拖稿，她都能猜到明秋下个周拖稿的说辞了。

　　没良心的！还要靠她来力挽狂澜。

　　“Mimi姐，谁想你了呀？上次那个小男友？”

　　一起加班的同事从茶水间八卦地走出来，顺手把她要的咖啡递到眼前。

　　“谢谢。”姜米笑着拍了一下她：“才不是呢，当然是我手下的拖稿传奇女王明小秋啦，除了她谁还会天天把我想着？”

　　听到明秋的大名，同事脸上开玩笑的表情一瞬间收了回去，开始哀嚎：“Mimi姐，真的没办法把她抓到我面前坐班吗？她实在是太难催了！”

　　姜米伸手对她做了个“No”的姿势，端起咖啡品了一口：“明小秋虽然爱拖稿，但她至少一个月还能有一两篇，我最近劝她写长篇，长篇一次能拖两三年。”

　　“啊！Mimi姐，你不要这么宠她，简直要我的命。”

　　芮君快要哭了，她是姜米私人招进来的，目的就是每周催明秋交稿，可惜，一次都没成功过。

　　“喏，她昨天发来的稿件，你研究研究这次能不能上热门推荐。”

　　她无意为难芮君，更不想逼明秋太紧。

　　“好嘞。”

　　这个月不用催稿，芮君激动得快要叫出来，赶紧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审稿。

　　突然她想到什么，一头扎起来，朝姜米挑眉：“Mimi姐和小男友分手了吗？好久没见过他了。”

　　姜米摸起桌上的一个小球扔过去：“吓死我了你！”

　　“分手了，早就分手了，别八卦，啥时候对完稿啥时候回去休息。”

　　“哦。”

　　知道答案，芮君满足地坐下，不然心里老想着这点事，容易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