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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葵 “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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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里吧?”舒镜辞的手覆上去,轻轻按压。
谢崝赤着上身反跨坐在椅子上,舒镜辞的手一碰到伤处,他猛地一抖,脊背下意识弓起,绷出一道精悍紧实的线条。
舒镜辞眉峰微蹙:“很疼?”
谢崝扭头看他:“你手怎么这么凉?”
舒镜辞指尖微收,略带几分不自然:“天生的,一年四季都凉。”说完转身去了洗手间。
谢崝听着洗手间里传来一阵阵水声,后肩却残留着那手的凉意,就像那只手一直放在那里没有离开一样。谢崝伸出手那片冰凉上挠了几下,才驱散开来。
舒镜辞的手法温和有力,覆在谢崝后肩上的力道循序渐进,层层加码,谢崝从最开始的刺痛紧绷,在那双手之下很快渐渐松弛下来,肩背上也生出层层热意,说不出的畅快。
谢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两下比那理疗师按得还得劲儿,我还以为你拿我当小白鼠来的呢!”
舒镜辞挽着衣袖,鼻尖沁出一层薄汗,手上力道却稳得很。两人离得极近,他抬眸看了眼谢崝近在咫尺的侧脸,目光轻轻一落便飞快移开,垂眸继续按揉。
“刚刚来的路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话里显然带着怨怪,神色却依然认真。
“刚才?”舒镜辞的话像是一个邀请,谢崝那没个正形的德性又开始收不住了,“我那会儿就想,你可是我姐的人,真给我按坏了,你跑得掉?”
谢崝耍起了无赖:“哼,到时候你不但得对我姐负责,我也得赖上你!”
其实来之前,谢崝的心里也是没谱的,倒不是担心他会给自己按坏了。他总觉得舒镜辞似乎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优越气质,是会坦然自若接受别人服务和照顾的那类人,怎么也想象不出他忙上忙下服务于人的样子。他觉得很新奇,就想来试试。
他微微偏头,就能看见舒镜辞垂眼认真的模样。明明一身矜贵气,偏偏会做这种细致活,待人冷淡,又格外可靠,矛盾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舒镜辞低低笑了声:“什么强盗逻辑。”
“万一呢,我们教练还指望我摘金夺银呢,毁你手里不惨了?”
舒镜辞没想到自己出卖着免费的劳动力还要受着这样的挤兑,也是被他给气到了,手下意识地用了下力。
“哎哎哎,你诚心的是不是?”谢崝往前弓腰,咧着嘴质疑他。
“别乱动,按错了穴位可就真毁了。”舒镜辞沉下语气。
呦呵,这人竟然也会吓唬人了,真是涨胆子了。谢崝侧过脸去,正巧能看到他白皙的额角,翘起的发丝轻轻巧巧地蹭在谢崝的脸颊上,痒痒的,谢崝忙伸手抚开。
“你打小学这个干嘛啊,多累啊。”谢崝问得随意。
舒镜辞沉默了几秒。谢崝本来就是扯闲篇,没听到回答也并不觉得尴尬,就在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了回应。
“我小时候,我妈开过中医诊所。”舒镜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倒了药油在掌心搓热。药油的味道冲得很,却被掌心的温度烘得没那么刺鼻,那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去,“家里请过理疗师,跟着看了些,耳濡目染。”
“那怎么没学中医呢?”
“不喜欢。”舒镜辞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不易差距的抵触。
药油开始发挥功效,在掌心温度的消融之下,时而滚烫,时而冰凉,谢崝也开始分不清到底是凉还是热,只能感觉到一片火辣辣的,忍不住龇牙:“这药真够劲儿啊……”
舒镜辞一把按住他,防止他乱动:“想好就忍着点。”
谢崝正不甘心地想要辩驳两句自己当然忍得住,却听到手机铃声响起,这才闭了嘴摸起了手机。
“崝哥晚上有空吗?”姜辛元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谢崝本能地将手机拉远。
“你最好有正事,瞎扯淡的话没空!”
“嘿,瞧你说的!上次水星门口那事,我说了好好请请你,晚上刺身?”
谢崝没急着答应,目光扫了舒镜辞一眼,心思转了转,把手机挪开一点,冲他抬了抬下巴。
“晚上有时间吗?”
舒镜辞愣了愣,点头:“有。”
谢崝又问:“刺身能吃吗?”
在得到了舒镜辞的答复后,谢崝脸上浮现了一丝类似得逞的笑意,接着拿起了话筒。
“你今晚确实该好好请客,不过该好好请的就不是我了。”
姜辛元云里雾里:“谁啊,神神秘秘的。”
“甭管,我这两位,你就订位吧。”
挂了电话,谢崝一边往头上套衣服一边对上舒镜辞疑惑的眼神,故意卖关子:“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谢崝和舒镜辞到的时候正夜幕四起。华灯初上,那家名为“惊葵”的日料店像隐在闹市中的桃源,安居一隅。装潢颇讲究意境,流水奇石,曲径通幽,两人在那方修竹掩映的庭院里绕了几个圈,才在店里人的指引下向包间走去。
谢崝回头茫然地看向舒镜辞一眼:“包间叫什么名字来着……”
舒镜辞:“……”
谢崝正要掏手机打电话,就听到了姜辛元熟悉的声音冲撞进耳朵里。
“就你忙……进了新项目还不吃饭了怎么的?”后面跟着一串骂骂咧咧不怎么入耳的话。
谢崝捏着手机一角在手上转了个圈,塞回了兜里:“得了,不用找了,开着喇叭呢。”
舒镜辞愣了一下,微挑眉毛看了他一眼。
几步后,推开半掩的门,谢崝抬眼就看见姜辛元心气颇不顺地挂断了电话,往桌子上一扔。
谢崝扫了姜辛元身边的空位,才意识到他电话那头是谁,问道:“湛湛有事?”
姜辛元看见来人,脸色这才和缓了些许,忙站起身来,怨气满满:“今天明明说来的,被一个蠢蛋搞错了材料,怕师哥骂忙着补救呢!都是那个什么破项目,三天两头找不见人影……”
姜辛元这才看到谢崝身后的舒镜辞,连忙住了口,变脸似的挤出了个笑脸。
“他忙咱们就去学校找他呗,这么大怨气……”谢崝扫了眼陈设,处处透着雅致和风,“不是我说你,元儿,你瞧瞧这风格,合适吗?”
姜辛元彻底散了火气,呲牙就笑,“什么不合适的,不是合计着你还带朋友嘛?”说着转脸对舒镜辞:“新朋友?你好你好……”
舒镜辞无法漠视对方的热情,也勾起嘴角:“你好。”
谢崝留出自己身边的空位,拽出蒲团示意舒镜辞坐下,一边抽空瞪了姜辛元一眼。
“新朋友?呵呵呵,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你以后可别喝酒了……”
“我不就喝大过那么有数两次,”姜辛元颇为不服,抬眼就看见谢崝随手往外套上点了点,猛然醒悟:“该不会是……”
见谢崝捻着茶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姜辛元忙站起,摆出一副夸张的惭愧模样,“哎呀,可丢了人了,抱歉啊抱歉,那天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崝哥失恋呢,我一激动喝大了……”
谢崝的茶刚送到嘴里喝到一半,把自己呛得不轻:“道歉就道歉,扯我干什么?”
舒镜辞在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下,也拼凑起了前因后果:“没关系,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事情是翻篇了,姜辛元和谢崝抬杠斗嘴却始终没停下来,舒镜辞也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纯属个人恩怨,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这俩人的热闹,倒也不无聊。
等菜式上来,刺身的小碟子摆了满满一桌,舒镜辞各挑了一样尝了尝,就没再动,顺手把那碟三文鱼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闲聊的空挡,姜辛元才知道舒镜辞竟和自己同校,原本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他又又开始咋呼起来:“真是缘分呐!”说着恭敬地送出双手,一本正经地,“学长好!学长得罪了!”
舒镜辞的神经已经被前面俩人的七扯八扯松弛了许多,这时候竟然也伸出手轻轻握住,配合姜辛元的神经。他坐姿始终端正,却并不僵硬,一看就是从小被规矩养出来的。
谢崝笑姜辛元脸皮厚,一边转身叫来服务员又加了几样熟食。
熟食上得很快。舒镜辞垂着眼吃着和牛饭,吃的很慢,温热的米饭裹着酱汁,刚好中和了之前刺身的凉,胃里舒坦了很多。
谢崝瞥了一眼,随手夹了块烤得焦香的牛舌,稳稳地放进他的碗里,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地:“这个不错,你尝尝。”
舒镜辞举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抬眼意外地看了谢崝一眼,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谢崝却却随意得像是喝了口水、吃了口饭一样简单,自顾自地干掉了盘中的刺身。
姜辛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舒镜辞基本上没怎么动刺身,都被谢崝几筷子夹走了。
姜辛元扒拉谢崝:“你饕餮啊,这都不够你吃的?”
“你管我?!请客还不管饱,有你这样的?”谢崝瞪他。
姜辛元又问舒镜辞:“学长,咱们再加点刺身?”
舒镜辞淡淡摇头:“不用,我够了。”察觉到他的目光,才轻声解释,“三文鱼不太新鲜,别的还行。”
谢崝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碟三文鱼,姜辛元也一脸恍然:“我还以为学长偏好这口不舍得吃呢。”说着用筷子挑起一片细看着,轻咬了一口:“这颜色是不怎么对,味道差别不大……咱学长是吃过好东西的,这都能尝出来,佩服!”
舒镜辞垂着眼,额前碎发遮去情绪:“从小在海边长大,吃得多了。”
姜辛元更惊奇了:“学长你在海边长大的?真稀奇了,我去三亚的时候看见当地人大多黑黝黝的,怎么偏你白的跟白雪……白雪王子似的?”
谢崝也添油加醋地:“你这都什么词儿……不过确实,你俩要坐一块,衬得我元儿跟非洲土著似的,哈哈哈哈……”
姜辛元气得去打谢崝:“说谁非洲人,啊?谁非洲土著了?”
等谢崝躲过姜辛元的袭击后,扭头就看到舒镜辞在笑,眼睛亮亮的,笑意直达眼底。谢崝这才发现,他笑起来左侧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谢崝故作惊讶地调侃他:“哎,你会笑啊,还以为你不会呢。”
其实谢崝哪是没见过舒镜辞笑呢,当初在自己家做客的时候,他脸上总是带着礼貌又温和的笑,就像一层假面。可这次不一样,谢崝莫名觉得,这才是应该属于一个年轻人的笑,是一个鲜活有温度的笑。
这样多好呢!那副不爱搭理人的劲头,谁爱看。
舒镜辞没因他的调侃收敛笑意,反而转过来看着他,眼底亮得很,任由笑意蔓延开来。
他安静地看了两人片刻,轻声说:“你们关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