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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末楝花 在路口 ...
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谢崝给舒镜辞发了个信息:在学校吗?我妈让给你带了汤。
绿灯亮了,谢崝将手机一丢,踩下了油门。手机嗡鸣一声,有信息进来,谢崝没来得及看,把车停在了明大的西门。
打开手机,看见舒镜辞的信息:不用麻烦了,你喝了吧,替我谢谢阿姨。
谢崝看了那条信息几秒,拧着眉又发了一条:给你送进去?
果然,舒镜辞也不再固执:你在哪儿?
青山:西门口。
谢崝刷了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一辆自行车停在眼前,正东张西望,四处搜寻。
谢崝忙打开车门喊了一声“这里”,然后转身去后座拿保温壶。
这个空档,舒镜辞已经走到了车窗边,似乎来得有点儿急,一边按下被吹起的头发,一边微微喘着粗气,从谢崝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保温壶。
“帮我谢谢阿姨,”舒镜辞拇指轻轻摩挲着保温壶圆润的边角,“下次不用这么麻烦了,学校吃的挺好的。”
“我就是来跑腿儿的,”谢崝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儿不耐烦,“我妈交待的事,使命必达懂不懂?”
谢崝说完摆了摆手,“走了!”随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一直等到车拐过了弯,消失不见,舒镜辞才回过神来。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骑车,一只手拎着那壶汤,一只手掌着车把,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穿过刚刚绽出勃然生机的小树林,在那场悠长的黄昏里,慢慢地往回走。
刚回到寝室,舒镜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起做项目的本科小师弟。
“师哥,你说的数据我都核对过了,没问题。”
舒镜辞“嗯”了一声,刚才从实验室走得匆匆忙忙,有了师弟的答复让他心中安稳下来,又听见对面带着几分焦虑的语气问:“刚才看你走得那么急,是导师要问项目的事?”
这次的项目是导师牵头和几个单位合作的,大家都很重视,舒镜辞明白小师弟的顾虑,忙解释是自己的私事,小师弟带着疑惑的语气,许久才“哦”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舒镜辞洗了手,打开了桌上的保温壶,才发现里面不但有折叠小碗,还有把折叠勺子。
这保温壶的功效真好,汤还冒着浓浓的热气,舒镜辞想,就像是刚从家里的汤盅里炖好的一样。
他打开折叠勺,吹开上面那层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鲜醇的味道漫开,和记忆里的滋味重叠,动作猛地顿住,又机械地喝了一口,眼神渐渐涣散。
眼前的塑胶折叠碗层层褪色,模糊出视线,眼神再次清明的时候,看到那是一只绿色的搪瓷碗。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坐在桌前捧着搪瓷碗,小心地吹散热气,吹散烫嘴的油花,等那道鲜味儿在唇齿间化开后,再去嗦猪骨中间的骨髓。偶尔会被烫到,等他吸着凉气抬头的时候,总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忙碌着。
而现在……他抬起头来,什么都没有。
像是伤口上被人狠狠踢了一脚。舒镜辞一把掀翻了那碗,几乎没动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洇在地板上缓缓流淌开,无人垂爱的猪骨和鲍鱼格外狼狈,瞬间凉了下去。
舒镜辞就坐在这片狼藉里,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得发白,微微颤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无法接受。那些深藏在记忆中却不复存在的温暖,比从未拥有过更让人煎熬。
直到室友推门进来的惊呼,才将他从混沌中拽回神。
“怎么了这是?”
“抱歉,我不小心打翻了。”
舒镜辞连忙起身去拿工具清扫,室友的目光落在了那壶汤上,有些意外。
“家里做的汤吗?真香。”
舒镜辞点头,“嗯,一个朋友给的。”随即无视对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室友“嗨”了一声,”公司里闹内讧呢,我一个兼职助理可不愿跟着他们掺和,就悄悄溜了。对了,你之前兼职的那家机构,还在招人吗?我想换个兼职。”
舒镜辞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早不做了,你再看看别的。”
室友是舒镜辞的同班同学,进了一家私企兼职助理,平时总是忙到起飞不见人影,另外两位室友是大四本科生,外出实习都不在。舒镜辞要留校和导师一起做项目,平日里进进出出的最多。对这样的孤独,他很享受。
敲门声响起,一个高个子男生捧了个大箱子递进来:“你们宿舍的快递,我顺道拿回来了。”
舒镜辞连忙接过,道了谢,低头看那箱子,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舒镜辞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里掠过一丝嫌恶,指尖都没碰箱子边缘,用指节轻轻一推,将箱子扔在角落,仿佛那是什么烫人的东西。
“家里又寄东西来了吗?”室友问。
舒镜辞轻轻“嗯”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洗好了碗和勺子收好,汤也一并收了起来。
对舒镜辞这样的态度,室友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舒镜辞的家中经常会寄东西过来,种类繁多,奢侈贵重的衣服鞋子、大牌的香水护肤品,还有手表相机,样样价值不菲,他却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厌烦,有时会随手转手送人,有时又默默留下。
渐渐地,他的身世也被传得越来越离奇,有说他身后有位金主,还有的说他是某个富商家的私生子,总之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才弄得这样神秘。
舒镜辞不是没听到过外面的这些风言风语,甚至有人拐弯抹角地问到他眼前,他一句也没解释过。
收到舒镜辞的微信的时候,谢崝正在学校外面的中医馆排队。
气温渐渐回暖,一方不大的空间里挤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大学生,瞬间就变得逼仄狭窄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惹得人心浮气躁。谢崝算是来得早的,找了个座位等得百无聊赖。
得知舒镜辞要来还保温壶,谢崝随手就回了句“用不着,扔你那吧。”
谢崝以为自己的强势答复不会再得到舒镜辞的回应,没想到手机还没来得及揣进兜里,对方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我到你们学校了”。
谢崝看着信息直皱眉,嘴上嘀咕着“真麻烦”,却还是随手发了中医馆的位置,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回完信息,他靠着椅背,看着那位中医给一个男生行针,被暖熏熏的空气蒸得昏昏欲睡。
直到一阵轻微的凉意裹挟着馥郁的馨香扑到脸颊上,谢崝还在迷迷糊糊地想,什么味儿这么香……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舒镜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谢崝涣散的眼神落在他的白色上衣上,哦,原来是花香。舒镜辞两边的肩上落了楝花碎片,零零星星地卷翘着,很不惹眼,带来的香气却强势又霸道,竟逼得这室内浓烈的艾草味道都淡了几分。
舒镜辞像是忘记了来意,反而和谢崝一样,把目光投向那位忙碌着的中医。此时,中医正忙着给另一个男生按摩肩颈,几个动作就让趴着的那位煎熬得频频躁动。
舒镜辞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双灵活按摩的手,握着保温壶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明明是熟悉到骨子里的画面,却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未见。
谢崝纳闷地看着舒镜辞,下巴指了指保温壶:“不是来送那个的?”
舒镜辞却没有接谢崝的话,只是看了看旁边那个背部刺针的男生,转而问他:“你是来针灸的?”
谢崝轻轻转了转微僵脖颈:“针灸过了,按两下就行。”幸好谢崝是轻微损伤,几次针灸后已经好的差不多。
舒镜辞看了看前面那几人,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保温壶的把手,似乎在斟酌犹豫,沉默了几秒后,才抬眼看向谢崝。
“要不去我那?这些我也会。”舒镜辞用恰好足够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
这下谢崝惊讶了:“你会中医推拿?”
谢崝语气中的诧异似乎可以理解为质疑和拒绝,舒镜辞这样想着,将手中的保温壶快速地塞到了谢崝的手中。
“嗯。我就是看你还要等好久,不去的话我就先走了……”
谢崝却不客气,“那你不早来?”说着站起身来,“一大早来排队,实在是等烦了!”
舒镜辞意外地看向谢崝,谢崝让他看得直乐:“走啊!”
舒镜辞顿了顿:“带瓶舒筋活骨的药油,我那没有。”
谢崝拿了药油,和舒镜辞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走出中医馆不远,就是两棵高大繁茂的楝树,又是馥郁熟悉的香味。等着舒镜辞去推自行车的功夫,谢崝抬头看去,一簇簇淡紫色恣意绽放着春意,或高展,或低垂,在风里扑簌簌地落下细碎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上,香气裹着春日的暖意,比中医馆的艾草香舒服多了。
听到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谢崝循声看去。
舒镜辞推来的自行车有些旧,车把上还缠着一圈磨损的胶带,和他身上那件米白色外套的精良质感显然格格不入。这个人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冲突感,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打算去哪给我按?”谢崝拍落肩头的碎花瓣,扭头问他。
“去我寝室,没有人。”话说出口,舒镜辞就意识到这话说出来有些别扭,但已来不及收回。
谢崝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任何不妥,问他:“你是学中医的?”想了想,“记得听我姐说过……”
“不是,”舒镜辞生怕谢崝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从小学的,不用担心会按错穴位。”
谢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像质疑,大大咧咧地伸胳膊往舒镜辞肩上一揽,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拍:“要是怕这个,我就不跟你来了。”
舒镜辞抬眸看向谢崝,谢崝轻松随意地一手插兜,似乎对自己的信赖并不输刚才的那位中医。
因为这点儿莫名的信任,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谢崝却皱起眉头,嫌弃地把手中的保温壶往他车把上一挂:“你说你拿这破壶来干嘛,拎一道了,不嫌沉啊!”
谁知道呢,舒镜辞看着车把上晃啊晃的“破壶”,也找不出个答案。
非常非常喜欢楝花,在四五月开的,香味很好闻很霸道……下一章会有“亲密接触”,求收藏啊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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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春末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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