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欲速则不达 冯教练 ...
-
冯教练一声令下,起跳台上五六个修长健硕的身躯瞬间入水,在泳池中掀起层层白浪,又游鱼一般地破开浪痕,游弋而去。
“罗一鸣起跳高度不够!旁边那个谁……我说了多少遍了,肩膀锁死,双手要打开!”冯教练眼睛紧紧盯着他们,高声提示。
谢崝戴着副黑色泳镜,队里统一定制的深蓝色泳帽,紧绷的身体呈一道完美的流线型,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尾迹,每一次破水而出,都如同一次小规模的水面爆破,将他不断地推向泳池的另一端。
谢崝和队友们先后触板,摘下泳镜后,见冯教练脸色不太好,都草草地抹了把脸,凑上前去乖乖听训。
冯教练毫不留情狠批了几个人,等人都四散而去,让谢崝留了下来。
冯教练低头看着手中谢崝的数据微微蹙眉,“谢崝啊,最近成绩涨得有点慢是吧?”
当初考进体大的时候,谢崝是以200米个人混合泳单项成绩第一考进来的,进队后主攻200米自由泳,蝶泳一直是他的副项兼练。大二时他拿下了运动健将,有冲劲儿肯吃苦,冯教练正是因为清楚他的潜力,才对他寄予厚望。
如今快到大三尾声,他还想往上冲一冲。
“你最近一直卡着成绩上不来,心里急我知道。”冯教练语气沉了沉,“但越急越容易乱,动作变形、发力过猛,伤就是这么来的。”
谢崝摘下泳帽的动作一僵,方才的急躁他自以为藏得很好,还是被教练发现了。
“你也别硬顶,万一受伤得不偿失,先调整调整训练节奏,稳下来。”
他想冲成绩,可每一次上强度后,后肩就跟着报警。这次后肩不舒服了有段时间了,他用中药熏蒸了几次才消了下去,今天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谢崝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回到寝室后,后肩还是有些麻麻的,谢崝轻轻抬臂转了圈,后肩一扯就传来钝钝的刺痛,连带着上臂都发紧,明显是肩袖又闹脾气了。这会儿功夫,罗一鸣哼着小曲儿拎着包从外面回来了,谢崝连忙招呼他。
“一鸣,你过来帮我按两下后肩,我感觉感觉。”
罗一鸣将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扔,“怎么了这是?”说着上前不轻不重地用手按了几下。
难掩的刺痛。随着按压力度增大,谢崝的眉头紧紧拧起,直吸冷气:“疼,疼……”
罗一鸣茫然地:“不是吧,抻着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谢崝心往下一沉。竞技体育最怕伤,一停训全白费。对他们练体育的来说,这疼那疼的是常事了,但受伤却是个不容小觑的问题,说不定一个疏忽就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
所谓“欲速则不达”,这下他是领教了。
“看来是。没事,我停几天训练,养几天就好了。”
谢崝小心地转动着肩部,感受着一阵阵的刺痛和紧绷,尽量掩饰着心中的沮丧,开始琢磨着等下去中医馆做个诊疗,突然又想起已经周五了。周末节假日的时候,校医院的康复科和附近的诊疗馆总是挤满了学生,吵吵嚷嚷的,等个半天才能轮上。
想起又要等,谢崝一阵头疼。自己家附近倒是有个手法很好的老中医,反正后面也没什么课,谢崝心随意动,索性开车去了老中医那里,打算顺便回家蹭吃蹭喝。
他以蝶泳做兼项,本来是为了冲自由泳爆发力,结果最废肩的蝶泳先把他撂倒了。谢崝毫不意外地确诊了肩袖受损,趴在老中医的诊疗床上,老老实实地挨了十几针。针扎进去酸胀麻顺着经络窜,老中医一边行针一边念叨:“年轻人得爱惜身体,不能硬抗”。
谢崝本就又累又乏,就着老中医的念叨催眠,迷迷糊糊睡着了。
没成想那老中医见他睡着了,竟也没叫他。回到家的时候,天色都黑了,谢崝把车停在家附近,在外面散了半天身上带着的中药味道,这才急匆匆地赶回家。
回到家时,倪芸正从楼上下来,谢崝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脱了鞋随意往边上一踢,就要进门。倪芸瞥了他一眼,他这才回身将歪歪扭扭的鞋子乖乖摆好。
进了家门就直奔冰箱,拉开门拧开一瓶冰水,仰头猛灌了好几口,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谢崝也浑不在意。
倪芸恰好从他身边走过,伸手就把冰水夺了过去:“马上开饭了,少灌点凉的,回头该胃疼了。”
谢崝的口干舌燥已缓解,大大咧咧抹嘴一笑:“成,都听老妈的,我瞧瞧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崝嬉皮笑脸窜进了厨房,倪芸无奈一笑,转头把冰水放到了桌上。
谢承安又忙得不着家,餐桌上,倪芸和姐弟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谢家虽然规矩不少,但对养孩子方面还比较宽松,家人相处的氛围也很轻快自然。三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谢知澜的男朋友舒镜辞身上。
谢崝随口问道:“哎姐,你说你成天图书馆和家里两点一线的,怎么认识的研究生男朋友?”说着飞了个眼,坏笑着故意逗她,“你不会是没事就各大高校溜达看帅哥去吧?”
谢知澜作势要打他,“在你眼里你姐姐就这么闲呢?图书馆的工作也很忙的好吗?”
谢知澜硕士毕业后就进了市图书馆工作,父母也认为谢知澜适合这种清闲正经的工作,只盼她早日结婚成家便可安心了。
谢知澜本想把这件事就此搪塞过去,抬眼就看到倪芸也有些好奇地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脸上多了抹羞涩的笑:“就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之前我们馆领导交给我的任务我给办砸了,镜辞帮我解的围,不然那次我可闯了大祸了。”
倪芸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着点点头:“你们好了也有段时间了吧,要是想再发展一步的话,不要不好意思,跟妈妈直说就好。”
谢知澜的头垂得更低了,带着笑音:“不急呢妈,他才研二,等毕业了再说也不迟……”
倪芸不以为意:“现在大学生都有结婚的了,研究生更是不用说……”
谢崝看出谢知澜的为难,连忙把靶心往自己身上拉:“不是吧妈,你该不会下一步就要给我催婚了吧?”
倪芸快被他气笑了:“你还说呢,女朋友都吹了,谁催的动你?”
谢崝一脸无所谓地大口吃饭:“吹也是一时的。哼哼,就您儿子这样玉树临风超群绝伦的,谁错过了不得拍大腿?”
谢承安儒雅威严,倪芸大方有度,谢崝这幅厚颜无耻的样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第二天一早,谢崝顶着鸡窝头刚走出房间,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阵阵香气。跑到厨房里一看,周姨不但做了很多他喜欢的菜,还煲了一锅鲍鱼橄榄猪骨汤。
谢崝拿了个碗毫不客气地盛满,边盛汤边向旁边的周姨抱怨:“周姨您说我妈是不是偏心,上次这汤我都没喝到,这次我得喝个回本!”
周姨被他逗得直笑:“这一锅呢,能管你喝个小辫儿朝上!”
谢崝浅浅尝了一口,嗯,味道还真不错。
“我妈呢,走了吗?”
“在三楼忙了,我刚切了点水果,你要有空给送上去?”周姨递来一盘码的整齐的水果拼盘,五颜六色地拼到一起,还怪热闹的。
“得嘞。”谢崝一手端着汤碗,一手端着果盘,迈开大长腿,吹着口哨踢踢踏踏地上了三楼。才进楼梯口,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扑鼻而来,谢崝就知道倪芸定是在画手稿——她画手稿的时候手边是离不开咖啡的。
三楼是倪芸的工作间。倪芸是珠宝设计师出身,在她的引领下,如今“云霓”珠宝在时尚圈赫赫有名,她作为创始人也并未放下专业技能,约她定制高定的明星名流数不胜数。有时她为了躲清闲会在家中做设计或做镶嵌,就在三楼布置了一个大大的工作台。谢崝喜欢三楼的阳光,只要在家,阳光充足的时候,他总要上去坐一会儿。
春日暖阳正盛,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温煦地铺了满地。落地窗外是明亮的阳光房,一丛丛绿植正焕发出新生。
谢崝上楼的时候,倪芸刚挂掉了手中的电话,伏身在工作台前。她鼻梁上架了副金框眼镜,手中蓝宝石主调的首饰画了一半,听见谢崝上了楼侧目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埋头忙自己的。
工作台上左手边是宝石砂纸、镶嵌工具,右手边设计图纸和各色色卡乱中有序,都是不能乱动的。谢崝把果盘往空闲的地方一放,靠在旁边看着那流苏型的项链渐渐在倪芸手下成型。
“啧,这好看呢……”
倪芸也没理他,谢崝一边看着,一边懒懒散散地把手边的汤喝了个干净,随手把碗放在一边。
“妈,我宣布,我从今天开始喜欢喝这个汤了。”
倪芸这才抬起头来,斜睨了他一眼,没忍住到底是笑了:“多大的人了,幼稚不幼稚。”又低下头画自己的稿子,“上次觉得还真不错,就让你周姨又做了点儿。”
谢崝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从角落里拽出那张大藤椅,拉到铺满阳光的地方,心满意足地在上面眯起了眼睛。
“可真舒服啊!”阳光盖在眼皮上,一片暖黄,谢崝嘴角弯起,“哎妈,我要是什么都不干了,专门啃老成不成?”
倪芸头也没抬,回答得十分痛快:“我巴不得呢。要真听你爸的,考公进体制,按他给你铺的路走,我多省心呢。”说着瞪了他一眼,“要真不让你游了,你能安分了?少跟我绕弯子。”
谢崝“嘿嘿”一笑,双手交叠往胸前一放:“那不成,不让我游我浑身难受。”谢崝干脆耍起了无赖:“那可不赖我,得赖您。八岁把我扔进泳池里,一扎进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离不了水。”
“我早就后悔了,”倪芸又道:“你坚持要学,我们都拗不过你,你也该自己有个分寸,别的我不管,别搞得自己浑身是伤。”
话已至此,谢崝的双眼蓦地睁开。到底没逃得过他老妈的法眼。
他起身走到案台边靠着,随意从置物架上拿起一个亚克力的小盒子把玩着,盒子里装着一大把各色碎钻彩宝,被他晃得哗啦啦直响。
谢崝指尖随意拨了颗粉蓝宝对着光看了眼,切工挺干净,是倪芸选料的标准。粉蓝宝折射出斑斓火彩,光华后面的那双眼睛坚定执着,“妈你放心,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倪芸没再多训,笔尖顿了顿,淡淡问他:“还住一晚吗?”
谢崝摇头:“等会儿吃了饭就走了,学校还有事呢。”
“用保温壶盛点汤,你走的时候给小舒带过去。”
谢崝瞪大眼睛:“不是吧妈,人家说好喝就是客套客套,您还当真了?”
倪芸推了推镜框:“小舒家离那么远,能照顾还是照顾点儿,听知澜说,他以前总忙着兼职,顾不上吃饭,胃一直不太好。”
“他……打工?”那小子的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样子,那天被弄脏的外套还是件轻奢款。
谢崝看不懂。当然,也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