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39、决赛 抵达赛

　　抵达赛事安排的运动员基地后，谢崝和队友们简单修整后就跟着大部队前往赛场适应性踩场。

　　赛场的泳池水温、泳道标线、出发台触感、现场收声都和校内训练馆不同，这是赛前最重要的适应环节。

　　谢崝和几个队友拉伸之后互相打趣了几句，氛围轻松愉悦。其实这会儿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都绷着根弦，彼此逗弄几句，也好纾解一下心理压力。

　　谢崝下水后没有急着上强度游，反复练习短板动作，漫游了几圈感受水感，才慢慢感觉到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些人，说笑着下了池子开始试水。

　　等谢崝停靠在池边的时候，正听到有几个人在闲聊。

　　“这次比赛且瞧好吧，你们主项一百二百米自由泳的得卷出火星子来了！”

　　“谁说不是呢，两大国赛队主力就把前两位瓜分了，至少五人混战争剩下的一个名额，哼哼，难喽！”

　　“没办法，实力选手太多了嘛……”

　　谢崝听到提及自己的主项，侧头扫了一眼，有些眼熟，是某地方专业队的选手们。

　　这次竞争有多激烈，他一早就知道，但并不想被带节奏，给自己过度压力，准备起身上岸。

　　刚刚转身拉住扶手，听到身后一声招呼：“哎，我记得你。”

　　那声音朝向谢崝的方向，谢崝扭头一看，果然是冲他。谢崝也当然记得他，是春季选拔赛的时候和他争第三的杜剑。后半程谢崝体力不支，以微弱的差距败给了他，也因此失掉了东亚精英赛的初选名额。

　　如果没有意外地话，这次他们仍会在同一赛场争高下，两人仍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谢崝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能察觉到语气并不友好，只静静地看着他。

　　“你春选赛不是排第四嘛，这次拼一把，说不定能逆袭！”

　　说罢他转头和身边队友交换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嗤笑起来，挑衅意味十足。

　　杜剑此前一直压谢崝一头，语气里的嘲讽和优越感昭然若揭。可谢崝并没把他当成敌人，他的对手始终只有自己。

　　谢崝当没听出话里的刺，淡淡一笑，从容自然地：“那就借你吉言。”

　　不在赛场上见真章，反而在嘴上讨便宜，跌份儿。

　　说完谢崝一扯泳帽上了岸，不听身后的笑声和叫嚣。

　　“我靠，还挺狂啊。”

　　“不过是手下败将，狂个什么劲儿……”

　　谢崝嘴上洒脱，眼底却紧绷。

　　春选赛和锦标赛两站选拔取个人最优成绩，唯有跻身前三，才能拿到东亚精英赛的 A 标资格。春赛落败的遗憾还历历在目，这一场比赛，是他离洲际赛场最近的一步。万千心绪压在心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预赛里谢崝刻意收力、稳住节奏，以总排名第十二的成绩顺利晋级。

　　半决赛他逐步放开实力，以全场第四的名次挺进决赛。不少人开始留意到他，可众人都清楚决赛强度截然不同，依旧没几个人看好他。

　　决赛当天是焦点场次，场馆座无虚席。大屏幕实时转播，各路记者长枪短炮，都想抢得这场体育赛事的先机。

　　八位选手中，夺冠热门的两名国赛队主力分列1、4赛道，还有两名老牌选手是在春锦赛中名次排在谢崝之上的，其中就包括杜剑。

　　选手们已经开始热身，杜剑频频扫向谢崝，谢崝旁若无人。

　　千里之外的明大，同样有人在惦记着这场赛事。

　　原本决赛这天，程湛和姜辛元已经约好了去姜辛元那儿看谢崝比赛直播的，但程湛他们的实验项目恰好采集完了一轮数据，下午的时候导师过来转了一圈，临时决定集体聚餐。

　　程湛担心会错失导师指点，只好临时放了姜辛元的鸽子。姜辛元一边数落着程湛不够义气，扬言要向谢崝告状，一边又开始打电话摇人。

　　聚餐时，导师给出适当指点后，随后很快就离席了，给自家学生们留下一个松弛自在的环境。

　　果然，导师离开之后，这群年轻人很快就把场子给热了起来，有几个瘾大的甚至不顾导师的嘱咐叫了轮酒。

　　原本还座次分明，博士生、硕士生和本科生各守一处。

　　等到气氛活泛起来后，也坐得乱七八糟，话题也从最初的学术问题到后来的东拉西扯。

　　程湛被拉着喝了两杯，期间手机连着进了几条消息，等得了空后连忙点开，是姜辛元在呼唤他：“开始了，开始了！看见我家崝哥了！”

　　于是他果断地躲到角落里，趁着无人注意点开了体育平台的直播。

　　舒镜辞没有喝酒，代宇连劝了两圈，都被舒镜辞婉拒了。

　　代宇似乎有点不死心，还欲再劝，被师哥给支走了，正是和谢崝赛过游泳的那位江临师哥。

　　江临给他递了一杯气泡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对着刚离去的背影轻抬下巴：“代宇那小子对你有意思吧？”

　　舒镜辞接过气泡水的动作一顿，随即云淡风轻地笑笑：“师哥又开我玩笑。让人听了该误会了。”

　　江临鼻间逸出一声轻蔑的笑：“你还替他打掩护……”

　　说着侧头往舒镜辞耳边凑了凑，低声道，“他私下里就差传你是他男朋友了。”

　　对江临的突然靠近和暧昧不明的话，舒镜辞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皱起眉头。

　　见他面色不怎么好看，江临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得意，又劝告：“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你没答应是对的。”

　　随即等着看舒镜辞的反应。

　　却见他轻轻勾起嘴角，像是并不在意，举了举手中的气泡水岔开话题：“谢谢师哥的水。”

　　江临似乎有些失望，笑着摇摇头，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时，恰巧有师弟师妹闹着要给江临敬酒，舒镜辞才清静了些，得以脱身。

　　隔着一人的座位，舒镜辞也在角落的沙发里坐了下来，轻轻揉着额角，一脸疲倦。

　　程湛察觉到身侧有人，下意识想要往边上靠靠，等发现是舒镜辞后，动作又顿住，侧头看他，犹豫了一下。

　　舒镜辞的目光从程湛的手机屏上轻轻扫过，落在他脸上时平静如水。

　　程湛举了举手中的手机，试探地：“谢崝的决赛，师哥要一起看吗？”

　　对这两人的关系好坏，程湛还真有些摸不清，隔几天就听说闹起来了，再过些日子又没事了，最近……应该没闹误会没打架吧？

　　程湛还在暗自猜测的时候，却见舒镜辞面无表情地往他这边挪了挪，目光自然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不过顷刻，眉目间的疲倦却去了大半。

　　程湛微微一怔，随即把手机往两人中间的位置挪了挪。

　　程湛的手机是大折叠屏的，此刻展开来，能清楚地看到赛场选手们已经登上了起跳台。

　　八名选手整装伫立，隔着屏幕只剩模糊的剪影，可程湛与舒镜辞还是第一时间锁定了第七泳道的身影。转播镜头飞速扫过每一位选手，在谢崝身上短暂停留一瞬。

　　他躬身在出发台上，唇线抿紧，周身敛着蓄势待发的锋芒，仿佛周遭喧嚣都与他无关。

　　餐厅包厢里吵吵嚷嚷，屏幕里的赛场却越发静寂，连解说员都收了音。

　　所有选手们都已在起跳台上就位，做出战备姿势，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镜头逐一扫过，落在谢崝身上也就0.1秒的时间，却能看清谢崝唇线抿紧，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

　　屏幕前的人几乎忘了眨眼，忘了呼吸。

　　哨声落下，八道身影同时纵身跃入池水，浪花翻涌间，两名夺冠热门一马当先，迅速拉开差距。

　　谢崝入水姿态利落，始终紧随大部队，稳稳卡在第五位，半步不曾松懈。

　　触壁转身的瞬间，他骤然加速，划水频率陡然加快。

　　第一次触壁回游后，赛场瞬间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看台上加油呐喊声四起。程湛拿着手机的手出了汗，却一动不敢动，紧紧盯着谢崝。

　　镜头俯瞰，两名主力稳居前二，谢崝已经由第五位跃居第四。

　　江临又喝了几杯，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出来，转身就看到角落里正襟危坐、两脸紧绷的程湛和舒镜辞。

　　他俩什么时候凑到一块了？

　　江临缓步上前，才发现两人好像在看什么赛事。

　　“你俩在这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程湛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好不理，快速抬头说了声：“是我哥们儿的比赛。”

　　“游泳赛？”江临来了兴致，“我也瞧瞧。”

　　江临说着，俯身往前凑了凑。

　　此时，镜头恰好落在谢崝身上，手机里传出解说员略显亢奋的声音：“第三名的席位在三人之间来回交替！又一次反超……来自体大的谢崝连追两人！今天他极有可能杀出重围，成为全场最大的黑马！”

　　舒镜辞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身，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我靠！”饶是程湛再冷静，也难掩激动地低声爆了句粗口。

　　程湛指尖攥得发白。一旁的舒镜辞长睫垂落，看不出表情。

　　他没出声，下颌线却紧紧绷起。

　　“这是……你哥们儿？”江临醉意熏熏，凝神去看屏幕上那奋力前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