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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蠢蠢欲动 明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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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大的游泳馆是半开放式的,扫一下学生码就能进,谢崝每次去都是用的姜辛元的码。只要是开放时间,他想进就能进。
但他这么问,舒镜辞也听懂了。
没有问为什么,他沉默地看着谢崝,直到谢崝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就见他轻轻点头说:“好。”
谢崝眉眼都舒展开,手轻快地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我这两天训练不多,看你时间。”
舒镜辞想了想,把时间约在了当天晚上。这个时间点,江临师哥应该是不会来的,他隐约地不想让这两人再撞见。
谢崝心情大好,油门一踩,车尾一摆,一路稳稳当当地开回去,停在了停车场。
大概是来自舒镜辞那些数据分析的理性支持,谢崝莫名觉得,赛前让他再陪游一场会更心安。
回到队里,按照固定流程完成了心率、体脂等指标监测,又毫无压力地完成了轻量陆上训练。
下午再去场馆的时候,已经隐约能察觉到赛前氛围。
冯教练给大家开了个队内动员会,逐一梳理战术,最后又叮嘱他们睡眠和放松同样重要。
经历过重要比赛的人都知道,实力固然重要,保持平稳心态同样难能可贵。眼下,想要一夜扭转乾坤显然不现实,他们能做的就是保状态、防失误。
晚饭后,谢崝翻了翻训练日志,抬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背上装备就去了明大的游泳馆。
果然,这个时间的游泳馆里没什么人。
谢崝正要下水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回身一看,正是舒镜辞。
谢崝摘下泳镜,冲他一笑:“来得正好,帮我计个时?”随即示意地点了点手环。
舒镜辞点头应道:“好。”
谢崝拉下泳镜,一瞬间就收起了那副闲散人士的嬉笑表情。
他站上出发台,弯腰抓台沿,整个人弓成弦上利箭,清楚地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线条。
蓬勃有力,蓄势待发。
一个恍惚,仿佛看到在广袤丛林中锁定猎物,呼之欲出的猛兽。
随着舒镜辞的一声令下,猎食者扑击,周身裹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悍然气场。
劈浪前行,矫健凌厉,锋芒毕现。
浮出水换气的刹那,下颌紧绷,散漫的少年气尽数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力量和野性,在这一方泳池肆意释放。
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在泳池里。
最后50米,舒镜辞眼神紧紧追随谢崝破浪的身影,在他触壁的瞬间,及时按下手表计时器。
谢崝冒出水来,那股凌厉劲儿又悄然退去,他推起泳镜,抹了把脸,对舒镜辞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样?”
舒镜辞眉眼弯了弯,对他点头:“还不错。”说着伸出手,让他看手表屏幕上的计时。
池水晃动着,荡漾着,谢崝起起伏伏看不真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清数字后轻轻挑眉,带了几分得意:“还成吧。”
虽没超过之前的最佳成绩,但和以前相比已大有长进。
终究不是专业赛场,各方面都有误差,谢崝也没把这次成绩放在心上。
谢崝松开手后,舒镜辞被握住的手腕处湿漉漉一片,暴露在空气中蒸发出丝丝凉意,他看了两秒后,快速伸手抹去那片水迹。
大雨之后,气温飙升,这两天尤其闷热。
谢崝靠在池边,昂着的头歪了歪,恰巧看到舒镜辞鼻尖的一层薄汗,淡淡的水光感。
“下来游会儿?不会的话我教你。”谢崝随口问。
舒镜辞没有回应,只勾着嘴角轻轻摇头。
谢崝也没在意,转了身脚下一蹬,晃动身躯,轻轻松松滑出很远。
到了池子另外一端,没有立刻折回,反而钻出水面,调整动作呼吸。
无意间抬眸,远远地看到舒镜辞就在泳池的侧边。
他不知何时脱了拖鞋,光脚半蹲在池边,手臂自然下垂,指尖和池水若即若离。他眼神落在池水上,却不像看水,似是放空。
灯光下,粼粼水光清浅地落在他身上,晃晃荡荡,隐约让人觉得不真实。
像梦境。
谢崝抬手松了松泳镜,暗暗嗤笑一声。这不明摆着想下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心念电转间,之前被他强压下去的那股冲动又暗自叫嚣,蠢蠢欲动。
想把他拉入这池水中。
思绪涣散,又渐渐清晰,最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助纣为虐。
三两下就游到了舒镜辞的正下方,他仰头看向池边的人,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抓紧我。”
舒镜辞正望着池水放空,还没回过神,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一股力道顺势往下带,他重心一歪,整个人径直栽进水里。
谢崝往后仰身,一手拉着他,一手放在后脑轻托他的头,以防他措手不及呛水。
“谢崝……”舒镜辞本能地叫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惶恐。
“咚”的落水声,水花惊溅飞起。谢崝下意识闭起眼睛,心里蓦地一慌。
手中那人像是有无穷力气,在水中翻腾挣扎,在水面掀起层浪,谢崝避着水浪,几乎要制不住他。
与此同时,舒镜辞腕上的手表发出持续爆鸣,提示心率过速。一片混乱中,谢崝模糊意识到,那是对自己的警告。
好一番手忙脚乱,总算把舒镜辞托举上岸。他浑身上下湿了个透,还来不及在池边坐稳,反手对谢崝劈头就是一巴掌。
“谢崝,你有病吧?!”声音颤抖又压抑,说不出的阴沉。
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度激动,抬手的动作都不稳,原本挥向谢崝下颌的巴掌偏了轨迹,重重落在颈侧,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荡荡的场馆里,这一声脆响混在心跳警报声中,尖锐刺耳。
谢崝被打懵了,愣怔着看舒镜辞,见他两眼眼眶通红,浑身还在不明显地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喘息都失了规律。
水珠顺着发丝、脸颊不断滚落,像是落泪。
谢崝觉得自己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他脖子上一片红,火辣辣的,却全然顾不上:“你……怎么了?”
舒镜辞颤抖着手从地上撑起,手臂用力蹭了把脸,再没给过谢崝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那身影承载了巨大的怒意,以致于谢崝怀疑他还会回来再给自己一巴掌,然而并没有。他就这样发着呆目送舒镜辞在视野里消失,融于一片黑暗之中。
谢崝坐在泳池边复盘了很久,连一对小情侣在他身边戏水也浑然不觉。
舒镜辞落水的地方水位很浅,也就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有他帮扶,怎么也不可能溺水。
谢崝从小到大泡在水里,见过四岁就往水里跳的幼儿,也见过八十多还在游的老人,他想象不到会有人这么抗拒水——
何止是抗拒,简直是惊恐,是前所未有的畏惧惶恐,以致于在他脸上看到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
他难以理解。却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做错了。
夜风裹着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舒镜辞一身湿冷,在这燥热的夏夜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池水浸没身体的触感还停留在感官里,那股窒息的恐慌如影随形。久远的噩梦被骤然唤醒,冰冷、呛痛、无力下坠的绝望一遍遍碾过神经。
他明明踩得到坚实的池底,却仿佛又一次坠入了无边深水。
多年来他刻意回避、深埋心底的东西,没想到会被一个玩笑硬生生撕开,暴露于人前。他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走,只想尽快逃离那片让他窒息的水域。
两天后,谢崝跟着参赛队伍准时登上了去杭城的高铁。队员们虽然只十来个,却情绪高涨,一路热热闹闹。
几个队友闲着无事,拉着谢崝要开一局游戏,谢崝没那个兴致,懒洋洋一塞耳机,听起了音乐。
耳机里的音乐索然无味,泳池里那一幕反复在脑海盘旋,那人的惊恐、愤怒、崩溃,挥之不去。
在挨了那一巴掌,谢崝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是没想过要找舒镜辞道歉,但一时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短短 “对不起” 三个字打了又删。
一场玩笑闹到这般地步,往日轻松相处的氛围彻底被打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惯了,但也没在同一个人身上这样事故频出过,莫名生出挫败感。
最终他还是清空了输入框,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他得全力以赴地去比赛。
至于其他的,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