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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镜观心,半辞藏意 谢崝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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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崝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一边是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一边是淅淅沥沥的落雨,脑子一阵放空。
怎么就半点没客气地赖在人家里了?
几分钟前,舒镜辞问他要不要留下的时候,他还在琢磨着哪个路线回去安全,慢了半拍,愣愣地“啊?”了一声。
“这样的天气赶回去很危险,”舒镜辞也有些尴尬,手指蜷了蜷握紧毛巾:“旁边就有酒店,我帮你开一间。”
谢崝反应过来暗自懊恼,刚才的迟疑,不会被他误以为自己在搞歧视吧?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开了口:“我看你这也挺宽敞的,不能收留我一晚上?”
舒镜辞显然有些意外,静了一瞬才问:“你……不介意?”
谢崝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坐姿:“介意什么?我不是还在你们寝室住过呢?”
现在四处抬眼看看,“挺宽敞的”这几个字,实在是夸张了。
舒镜辞租住的这套房子也就一室一厅,虽然该有的都有,但厨房和卫生间也都很紧凑,洗澡的时候他抬起手就能碰到屋顶。低头看看沙发,不算太小,倒也能对付一宿。
房子的装修有些过时,是他记忆中小时候流行的原木风,家具也不多,但到处都收纳得整整齐齐很有秩序。出了厨房就是张圆圆的小餐桌,客厅另一角摆着个木质书架,上面原本满满当当地摞着专业书和实验资料,方才打扫时怕浸了水,被他俩给搬到了卧室的阳台上。搬的时候谢崝随意扫了眼,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几本汽车杂志。
卧室的门开着,谢崝稍稍偏头就能看清里面大半光景。虽然刚才进去过,但这么干坐着还没忍住看了两眼。
里面双人床很大,窗边一张简约款书桌,桌上摞着几本书,书桌上方贴着份什么图纸,远远地看不分明。
谢崝边打量着,边皱眉把手中的姜汤喝了个精光。刚放下空碗,就听到“咔哒”的开门声,舒镜辞带着一阵潮气走了出来。
他身上套了件白色无袖字母T,头发没有吹干,凌乱地张扬着,有两缕不安分地下垂,随意地遮在眉眼之间,眼神湿漉漉的,像隔了层水雾。打眼看过去,竟有些不符合年龄的稚气。
舒镜辞手上拿着换下的衣服,一声不吭地往卧室走去。谢崝才发现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也在他手里,刚刚他给落里面了。他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任由舒镜辞拿走,暗自庆幸幸好内衣没湿……没几分钟,就听到阳台上传来洗衣机工作的声音。
舒镜辞从卧室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冰箱翻了翻,“刚去了趟旁边小超市,也没什么菜了……”抬头问他:“巴沙鱼能吃吧?清蒸?”
谢崝虽是吃了饭来的,但忙了大半晌,这会儿也有些饿了,意外看他:“你会做饭?”
舒镜辞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料理巴沙鱼:“会做些基础的。”
主人忙碌,他这个做客人的也该拿出些做客的礼貌来,于是也挤进了小厨房:“我能帮什么忙?”
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实在是有点儿挤,舒镜辞本想赶他出去,转头对上谢崝“想帮忙”的热切眼神,随手就塞了头蒜给他:“那你扒蒜吧。”
于是——
舒镜辞在炖豆腐汤的时候,谢崝在扒蒜;
舒镜辞在清蒸鱼的时候,谢崝在扒蒜;
舒镜辞准备炒娃娃菜的时候,谢崝还在扒蒜……
该蒜下锅了,舒镜辞忍无可忍地从谢崝手中拿过蒜,把他推了出去:“行了,你去歇着吧。”
谢崝隐隐觉得有点丢脸,但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嘴硬地说了句:“我扒得多干净……”
被赶出厨房后,只能靠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耳边是雨声淅沥,偶尔抬头看看舒镜辞忙碌的身影,心头蓦地生出几分暖意。
三道菜很快就摆上了小餐桌,桌子很小,舒镜辞和谢崝面对面坐着都蜷着腿伸展不开。
不知是迁就谢崝,还是舒镜辞本就口味清淡,菜里都没放什么调料,却能尝出食物原本的鲜甜。
窗外风雨阵阵,房间里灯光暖,温度舒适,让人胃口大开。
谢崝没有半分客气,连汤也喝了一大碗,边喝汤边问舒镜辞:“这房子离学校也不近,条件也不怎么样,怎么租的这?”
“这边便宜很多,而且假期做兼职方便。”顿了顿,舒镜辞又说:“我喜欢带院子的房子。”
难怪,带院子的房子是不怎么好找……可喜欢住这种小院的一般不都是老年人吗?
“院子有什么好的,冬天采光差,夏天蚊虫多,” 谢崝看了眼水迹未干的门口,纳闷道,“还往屋里灌水,你喜欢的还挺特别的。”
舒镜辞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垂下眼眸,沉默了几秒:“我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房子里长大的。”
“小时候?现在搬家了吗?”谢崝随口问了一句。
舒镜辞轻轻点了点头:“嗯,十岁的时候就搬走了。”
他没再说什么,谢崝却能察觉到他的情绪莫名低落了下去,也没再追问。
不知怎的,谢崝不愿看他这样低沉,滋溜溜喝光最后一口汤,由衷又有些夸张地感叹:“你做饭还挺好吃。”
舒镜辞抬起头,眼神中的情绪已经收敛,认真问他:“吃饱了没?”
仿佛把谢崝喂饱是他的义务。
谢崝连连点头,见舒镜辞要收拾碗筷,“噌”地站起来,麻利地抢了先——他可不想白吃,洗洗碗筷还是没问题的。
舒镜辞让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见插不上手,就转身去了卧室。
等谢崝洗了手出来,就见舒镜辞搬着枕头和夏被往沙发上来,边走边说:“卧室里换了新的床上用品,你去里面睡。”
谢崝耍赖,顺势骨碌往沙发上一躺,两手曲起枕在脑后,两条长腿往上一搭,占了个满满当当。
“我就睡这,别想跟我抢。”
“没想跟你抢,是怕你影响了成绩,赖我身上。”舒镜辞面不改色地说。
“你当我脆皮的吗?”谢崝不甘示弱。
舒镜辞突然意识到这样争来争去实在幼稚,抱着被子静静地跟他僵持了半晌,发现都是徒劳,默默地又回了卧室,给他重新拿了枕头薄毯扔到身上,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他原本只是想离谢崝远点,下意识就往卧室的方向走,但刚走两步就意识到现在还远不到睡觉的时间,就这样把谢崝留在客厅实在有些刻意,脚步又顿了顿。
就听到身后传来谢崝一字一顿,朗读课文般的声调:“舒……镜……辞,原来你是这几个字啊……”
舒镜辞转头,看见谢崝已半坐起来,手上拿着一份纸质文件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折回去看,谢崝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挪了挪,随手递出手上那几张纸。手臂并未伸展开,有些缩着,舒镜辞只得在谢崝身边坐下来,接过来翻了翻。
“是以前的实验文件,没什么用了。”纸面是旧实验存档,一眼就能扫见页眉的姓名。大概是他随手压在枕头下的,刚才无意给带了出来。
“以前我就觉得你这名字文绉绉的,像是从唐诗宋词里挑出来的,带着书卷气……”但很适合你。当然最后这句谢崝没能说出口,他隐隐觉得这话肉麻。
舒镜辞神色柔和,语气也轻:“我爸给我取的名字,他是个中学语文老师。”见谢崝直直看着他,似乎很期待下文,又说:“他说,一镜观心,半辞藏意。是希望我常观本心,慎言克己。”
谢崝点了点头,随即又撇嘴:“你还慎言还克己呢,就不能多说点话吗?看你话少的我都替你闷得慌,你爸……”
谢崝本想就着名字这个事开两句玩笑的,隐隐记起谢知澜提过他是单亲家庭,父亲早早就去世了,那些插科打诨的话瞬间咽下去,收敛起嬉笑随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角。
见舒镜辞伸手揉了揉后颈,硬生生地转了个话题。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舒镜辞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个话题的戛然而止,应了一声:“没事,就昨晚没睡好。”
谢崝见他动作别扭,想都没想伸手就覆在了他的后颈上。
“落枕了吧?我给你揉两下……”
谢崝的手很热,很干燥,揉的那两下却很舒服。舒镜辞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秒,或许是贪恋那份舒服,没有躲开。
身后谢崝嘴上念个不停:“话说回来,你那睡眠质量是真不行啊,一晚上都不消停。”
舒镜辞一怔,侧头看他:“我怎么了?”
“上次睡你寝室,就觉得你……很难深睡。”
说起这个,谢崝看看自己的手环,低声道:“那会儿我还想着给你弄个能监测睡眠的手表……“又想起自己暴怒之下把那手表砸了个稀烂,懊恼地,“不提了,回头再送你个新的。”
舒镜辞却转头看了谢崝几秒,随即起身就去了卧室里。
谢崝以为自己又不知不觉惹恼了他,忙问:“怎么了?”
等舒镜辞再出来,一片蓝色的小小光影在眼前一晃,放进了谢崝的手心里。
舒镜辞的眼眸漆黑,像黑夜里也无法忽视的宝石,闪了闪,又快速垂下。
“给你个机会,再送一次。”
谢崝低头看向手中,正是他打算送出去的那块智能手表。
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