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35、要不要留下来 舒镜辞

　　舒镜辞快速地收了伞，抖落了上面的雨滴，才上了副驾。

　　关上车门，外面淅沥的雨声、车辆鸣笛和来往的人声瞬间都被隔离在外，这一方空间安静下来，能听见略重的呼吸声。

　　谢崝抬手递给他车上备着的干毛巾：“快擦擦。”

　　这场雨裹着风来，打伞作用不大，舒镜辞的脸上身上都落了雨，他接过毛巾快速地擦干，声音里带着些颤：“谢谢。”

　　“有急事吗，下这么大雨还往外跑。”谢崝问，顺手打开了暖风，调好风向。

　　舒镜辞点了点头，眉目间罕见几分焦灼，语速也比往常要快：“我租的房子进水了，你能把我送过去吗？”

　　“你当我为什么叫你上车呢？地址发我。”谢崝难得的没有废话，点开地址就一路导航了过去。

　　绕开了拥堵路段，一路倒还算顺畅。

　　对舒镜辞在外面租房子的事，谢崝没有太意外，学校条件有限，在附近租房住的学生还挺多的，但没想到舒镜辞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近。

　　车开了半个小时才到他住的小区，谢崝在路边刚停下车，舒镜辞匆匆抛下一句话：“今天多谢了，你快回吧。”

　　话说完，就麻利地撑伞下了车，只留给谢崝一个远去的背影。

　　谢崝才不管他说什么，下车后在后备箱翻了翻，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随便拿了副手套往口袋里一揣，随即撑伞往舒镜辞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没走出多远，谢崝转头就看到了舒镜辞的身影。一户一楼的小院里，他正俯身清理下水口堆积的枝叶杂物。

　　院门大开着，院子里的水位没过了脚踝，随着下雨还在汩汩地往院子里灌水。他裤腿挽起，伞被丢在一边，身上早已湿了个透，背包随意地挂在肩上，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却浑然不觉地去捞那些树枝和落叶。

　　谢崝冷眼看了几秒，莫名有点生气——这人刚刚才烘干的，白烘了！

　　这样想着，谢崝抬脚进了小院，一手拉住舒镜辞的手臂，把他拽起来，转头把雨伞塞进他手里：“拿着点儿。”

　　舒镜辞没想到谢崝会跟着他过来，盯着他的脸愣了一瞬，下意识抓着伞，诧异问他：“你怎么来了？”

　　谢崝也不理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套戴上，半蹲下三两下就把塑料袋烂叶子扒了个干净丢在一旁。

　　舒镜辞举着伞遮在谢崝头顶，看着他泡水的鞋子直皱眉。

　　“谢崝……”

　　话还没说完，谢崝转头看他：“有没有硬点儿的棍子什么的？”

　　舒镜辞低头，见水位丝毫没有因为杂物的疏通降低，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忙点头：“有，我去拿。”

　　他转身从一个角落里拿了根铁棍，上前要蹲下身，谢崝却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低头往那下水井筛边上用力一撬，“当啷”一声井筛被撬到一边。

　　谢崝单膝跪地，俯下身伸手就往里面掏，先拽出来个塑料袋裹着树枝树叶，随后他用铁棍连连扒拉开淤积的泥沙。

　　“哗啦”一声，水流畅通开来，积水眼见着下落，很快小院就露出原本的面貌来。

　　谢崝起身，抬头才注意到伞始终撑在自己头上，忙往舒镜辞身边凑了凑，恰听到他轻轻松了口气。

　　舒镜辞把伞塞回谢崝手里，飞快地把堆积的杂物垃圾清理到角落的垃圾桶里，以防再次堵塞。

　　阴雨天的缘故，天色比以往黑得早，雨势却不见小，反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谢崝快速环视了小院，很快发现门台不高，墙壁上留下的水位线已没过了门庭。

　　“舒镜辞，屋里是不是也进了水？”谢崝担忧道。

　　舒镜辞清理完垃圾，见谢崝已毫不客气地走到了门口，忙上前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果然进了水，但幸好回来得及时，积水只有薄薄一层，卧室也得以幸免于难。

　　安全起见，他们先乖乖切断了电源。

　　见谢崝一副撸起袖子要帮忙干活的架势，舒镜辞也不再跟他客套，两人一人拿一把拖把，先把大部分积水从屋里刮走，再用旧毛巾一一吸干。

　　两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房间里昏暗得快要看不清对方的身影，才把水排了个干净。舒镜辞打开手机手电筒，四处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漏电的风险后，才合下电闸通了电。

　　打开灯的瞬间，房间骤然大亮，晃得谢崝和舒镜辞都下意识眯了眯眼。等适应了亮度睁开眼四目一对，将对方的狼狈样子尽收眼底，两人都是一愣，谢崝更是忍不住笑出声。

　　舒镜辞的头发湿着胡乱翘起，身上半湿半干，衣服上还挂着两片枯黄的树叶。

　　当然，谢崝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裤脚上蹭着泥沙，在浅色裤子上画出深浅不一的水印。

　　舒镜辞低头看看自己，也低低笑了一声，摘下那两片摇摇欲坠的树叶。

　　“咱俩这样像不像逃难的？”谢崝咧嘴一笑，对着映出人影的玻璃窗胡乱捋了一把头发，“老小区这破下水就是不行，回头你得让人给修修，不然还得淹。”

　　舒镜辞目光在谢崝身上轻轻扫过，浑身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眸色沉了沉：“你冲个澡再走吧，小心感冒。”

　　谢崝对身上的潮湿并不敏感，这会儿才注意到自己这副样子压根没法出门。

　　“是够埋汰的，”抖了抖湿衣服，“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有。”舒镜辞转身去找了套宽大的短袖短裤，又给他拿了拖鞋，对他抬了抬下巴：“里面那间就是。”

　　谢崝换下拖鞋，拿上衣服就进了浴室。舒镜辞转身打开空调，调到抽湿模式。

　　热水哗啦啦一冲，谢崝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去舒镜辞寝室洗澡的那次荒唐事。当时想要验证的都已得到了验证，如今他不但全盘接受，还不知不觉和舒镜辞处成了朋友的关系。

　　此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舒镜辞gay的身份并不反感，也没有因此对他另眼相待。又不是冲自己来的，朋友的性取向和他有什么关系？

　　倪芸公司里的下属也有几个gay朋友，他们对时尚的敏感度和审美常常超乎常人，人也有趣，谢崝并不讨厌跟他们接触。他反感的不是同性恋，而是宋庆昀那样死缠烂打手段下作的人。

　　何况，舒镜辞还帮了他，一次又一次。

　　这样胡思乱想着，快洗完的时候，谢崝一抬头才发现没有浴巾。环视了浴室一圈，空荡荡地连个毛巾都没有，这可怎么出去？

　　正当谢崝打算豁出去用湿衣服好歹擦擦的时候，浴室门被敲了两下，随后是舒镜辞的声音：“谢崝，浴巾。”

　　谢崝松了口气，上前把门打开了个缝儿，舒镜辞一截白皙的手臂就伸了进来，递过一条柔软的灰色浴巾。

　　谢崝伸手接过，手指无意地碰到了他的指尖。一个热的冒气，一个凉的惊人，两人同时顿了半秒，谢崝连忙收回了手，无意瞥见那手臂上似乎还残留水珠。

　　展开浴巾，一张小卡片从中滑落到地上，谢崝定睛一看，竟是合格证。

　　谢崝愣了愣，这外面刮风下雨的，他不会刚出去买的吧？心情莫名复杂起来。

　　快速擦干了套上衣服出去，客厅里的空调风干燥舒适，已清空了大半潮气，却不见人。

　　谢崝往下拽了拽短了一截的上衣，擦着头发扭头去找，发现舒镜辞正在厨房里煮着什么。

　　“我洗完了，你快去吧。”谢崝喊他。

　　“马上。”舒镜辞应了一声，随后从厨房端出一碗清汤寡水的……热水？谢崝诧异抬头看他。

　　“怕影响你比赛……熬了点儿姜汤，喝了吧。”舒镜辞语气冷淡，见谢崝没动又道：“没放糖。”

　　谢崝皱了皱鼻子，他挺讨厌姜的味道的，这会儿却没打算拒绝。只静静地看着舒镜辞小心地把那碗姜汤放在桌上，被烫得快速地捏了下耳垂，随即耳垂也变得红红的。

　　他在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下，透过朦胧热气看舒镜辞：“我一年四季冷水里泡着，没那么脆弱。”一脸不在意地冲人一笑，“放心。”

　　谢崝抬头看向窗外，仍不见雨停。

　　舒镜辞也看向窗外大雨，又犹豫地看了谢崝一眼，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转身拿了东西准备去浴室。

　　谢崝抬头看他：“等会儿我喝了汤就走了，不用管我。”

　　谢崝随手打开了手机刷着视频消磨时光，视频号适时播报着路况信息：“……城中多处积水，多地车辆泡水出现故障……今日傍晚至夜间，广大市民非必要不要外出……”

　　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谢崝盯着屏幕上泛滥的积水和被困的车辆行人，忍不住皱眉。

　　阵风裹着斜雨撞击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室内一片静寂。

　　舒镜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谢崝，今晚……你要不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