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26、不装了？ 对面的

　　对面的年轻男人给舒镜辞夹了菜放在碗里，舒镜辞抬眸就送上带着酒窝的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暧昧。

　　——这是在约会？

　　谢崝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抬脚就往餐厅里冲。

　　姜辛元看看里面那俩人，又看看莫名暴起的谢崝，快步跟上想去拉住他：“哎崝哥，咱们不是这家……”

　　谢崝推开了门，不顾一路上食客和服务员惊惧的目光，三两步就蹿到了那桌前面，在那两人诧异的目光里站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舒镜辞，”谢崝尽量压制着翻涌的怒意，“你现在装都不装了是吗？！”

　　舒镜辞显然很意外，歉疚地朝对面的人看了一眼，低声道：“抱歉师哥。”随即冷眼对他低声道：“谢崝你发什么疯？”

　　谢崝双眼皆染上怒意，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我发疯？你到底有没有点儿数，还没分手你就在这乱搞……”

　　骂到一半上，谢崝的嘴被人死死从后面捂住，腰也被大手从后搂住往后拖，程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谢崝呜呜咽咽再也骂不声出来，耳边是程湛急切又恼怒的低语：“快闭嘴，都是为了你！”

　　谢崝听不进半分，三两下挣开程湛的手，奈何姜辛元也帮忙，两人合抱着他的腰往外拖，程湛嘴上还忙个不停：“两位师哥不好意思啊，我兄弟喝多了……”

　　费尽力气到底把他拖出了餐厅。谢崝甩开他们，简直怒火中烧：“你们不去拦着他们约会，拦着我做什么？”

　　程湛揉着被撞疼的手，无奈叹气：“我看你也是发疯！你当舒师哥为什么要请人吃饭，都是因为咱们，因为你！”

　　简直匪夷所思，他跟男人约会，碍他们什么事了？

　　谢崝又恼又急：“你在说什么屁话？”

　　“你当实验室是那么好申请的？检测仪器想用就用？都是舒师哥托刚才那位博士师哥申请的……还有你们学校那个破测评，是为了还博士师哥的人情，他才应承下来的！你到底在闹什么？”

　　犹如酷热的暑天里兜头下了一场大雪。谢崝彻底懵了：“师哥？”

　　餐厅里，舒镜辞颇为尴尬，连连向对面的人表示歉意。那带着无边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却并不搭茬，反而勾着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他：“刚刚那帅弟弟……是你男朋友？”

　　舒镜辞诧异抬眼，对上那试探的眼神自嘲一笑：“师哥别开我玩笑了，普通朋友，和我有些误会。”

　　“哦？是吗，看他气成那样，不知道是怎么误会咱们了。”

　　舒镜辞弯弯嘴角，抬手帮对方茶杯倒满，十分自然地岔过了话题：“上次运动品牌的测评数据已经整理出来了，晚些时候我发你邮箱里。”

　　“不急。”博士师哥江临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导师交待的任务没法推。我向来不太擅长应付体育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沟通成本太高。辛苦你了。”

　　他身材健美有力，有常年锻炼的痕迹，但相比之下，他显然更得意于自己聪慧的大脑。

　　舒镜辞夹菜的手微微滞涩，很快又不动声色地垂下：“师哥一向见多识广，没想到也会有这样的刻板印象。”

　　江临不以为然地一耸肩，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轻慢：“也不是贬低，只是觉得他们心思大多都扑在体能与竞速上，平日所思所想，难免会狭隘局限些，尤其和我们搞科研的……”挑眉摇头，“不是一路人。”

　　“人各有专。咱们埋头科研，他们赛场拼搏，不过是各展所长，选择的路不同罢了。”舒镜辞神色平和，语调沉稳，半点不显尖锐。

　　江临有些意外，直直看了舒镜辞几秒才出声：“我一直觉得你对别人的事都不怎么上心。”

　　舒镜辞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是不怎么上心，这不闲聊吗。”

　　那人笑意深了几分：“这次你能来找我帮忙，我还挺高兴的。同门师兄弟本来就该多多来往，以后不用跟我客气。”

　　“多谢师哥照顾。”舒镜辞不动声色，帮对方再添一杯茶。

　　同一条街上的另一间餐厅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某人似乎刚刚从懵圈中回过神来。

　　“你是说，他是因为实验的事请那人帮忙的？”

　　“不然呢？”程湛无语，“我要是没来，你打算演一出捉奸大戏啊？”

　　“捉奸？捉谁？”姜辛元双眼冒光，但显然信息比常人慢一拍，“你们都瞒着我干什么了？”

　　两人谁也没心情搭理他，对着一桌子的花样菜式，食欲寥寥。姜辛元见气氛实在别扭，只好低头专心干饭。

　　谢崝满腔怒火骤然熄火，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窘迫与难堪。方才的莽撞举动，此刻想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空握着筷子，半晌才闷闷出声：“那也不能抹消他对我姐做的那些事。我没法对他冷静。”

　　对这事，程湛也难以理解。私下里他曾悄悄找过舒镜辞，委婉地提起他和谢崝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试图从中调和，舒镜辞却只平淡地回了句“是”，再无多余解释。

　　谢崝不知该怎么面对舒镜辞。他们的核心矛盾就悬在那里，这次是误会了他，大不了回访的时候自己配合一点。

　　然而，日子一晃而过，原本说好的三天回访一直没等到，却先等回了谢知澜。

　　得知谢知澜落地的当天晚上，谢崝就忙不迭约了她吃饭。不仅如此，他还打算一并带上舍友罗一鸣。

　　罗一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激动地开始翻箱倒柜，准备起要穿的行头。

　　“怎么个事儿，崝儿，你那会儿不是还说要弄死我的吗，这么突然呢？”

　　自从大二那年谢知澜来学校找谢崝被罗一鸣撞见后，他就念念不忘地缠着谢崝把姐姐介绍给他，谢崝怎么可能让自己的队友当姐夫，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彻底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没成想，这次吃饭竟主动提出要带上他，那叫一个受宠若惊。

　　谢崝依然没好气：“去不去，去就别废话！”

　　罗一鸣哪还敢多言，巴巴地把自己捯饬了个遍，乖乖地跟着谢崝去吃饭。

　　谢知澜见谢崝带着人来，只当他们形影不离，她本就随和亲切，一顿饭吃得气氛融洽，笑声不断。可饶是谢知澜这样的粗神经，到了最后也察觉出了些微妙，陌生小伙儿的百般殷勤，自家弟弟的有意撮合，就快要把那份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趁着罗一鸣去洗手间的工夫，谢知澜揪着谢崝的胳膊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谢崝也没打算遮拦，认真地问她：“姐，你觉得一鸣怎么样？”

　　这时的谢知澜猛然意识到，出差时谢崝电话里随口的一句“要不要考虑换个男朋友”是在玩真的。

　　她哭笑不得：“什么怎么样，我有男朋友啊，你在胡闹什么？”

　　谢崝险些就要冷哼出来：“你那个男朋友我看不上，你看看一鸣，又精神又努力，哪儿点不比他好？”

　　谢知澜也固执，完全不听他怂恿：“别人再好也跟我没关系，我就喜欢舒镜辞那一款的。”

　　“醒醒吧姐，你看他喜欢你吗，要找就找个对你好的不行吗？”谢崝急了。

　　谢知澜愣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了？他对我挺好的……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抬眼看谢崝时，却莫名心虚。

　　“不行，你俩不合适，我不同意……”

　　谢知澜看着弟弟那急切的样子，心里一阵阵怪异：“崝崝，你到底怎么啦？”

　　显然，舒镜辞还没有向谢知澜坦白。谢崝又气又恨，彻底没法了，压在心底里的话终于掀开了一道缝儿：“姐，舒镜辞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想要怒吼，此刻却只能压低声音，“他喜欢男的！怎么可能喜欢你……”

　　话音末尾，谢崝的声音几近颤抖，他担心谢知澜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可又不得不说。

　　果然，谢知澜的脸瞬间就白了，指甲快要掐进谢崝的肉里，眼底满是错愕哑然，说话声调都飘忽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跟他尽快分手吧！”谢崝抬头看到罗一鸣回来，草草地加一句：“一鸣是不如舒镜辞帅，但人品我敢保证比他强。”

　　后半程，谢知澜显然神思不属，异常沉默，几次看向谢崝好似有话要说，全然没有了刚才轻松和乐的气氛。谢崝心疼，连忙叫了车送走了姐姐。

　　等到上了出租车，谢知澜才回过神来，连忙去翻看微信消息，许久才翻到舒镜辞数天前的未读信息。短短的一句话，顷刻间让她心中慌乱一片——

　　“谢崝发现了，看到消息尽快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