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23、挡酒 谢崝果

　　谢崝果然没有食言，再见宋庆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那份检测报告摔在了他的脸上。

　　瞧着那张曾在他面前作威作福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谢崝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若是较真追究下去，宋庆昀定然逃不脱责任，谢崝没有急着赶狗入穷巷，却也不甘心咽下这口气。

　　在他乖乖把钱款如数退回以后，谢崝捡了几样宋庆昀在校期间违纪的证据，递交到了他的学校，校方给了他一个通报批评、禁赛一年的处分——他们查那公司查不出什么，却发现宋庆昀在校的违纪情况却一大堆。

　　而能左右宋庆昀前途的最重要的那些，谢崝紧握在手中，让他再也不敢来纠缠。

　　实实在在出了口恶气，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朝松开，谢崝反倒把状态调到了最满。

　　校内夏季选拔赛如期而至，他站在出发台上，气息平稳、动作利落，入水、划水、转身、冲刺一气呵成，最终以绝对优势脱颖而出，稳稳拿下全国锦标赛的参赛资格。

　　赛后他留在泳池加练水下蝶泳腿，身体充实，心绪闲适，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好像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落了空。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染红池水，谢崝手臂搭在泳池池沿，低头望着运动手环上稳步上涨的训练数据，唇角不自觉扬起轻松笑意。随后一动不动的，不知想到了什么，拍打着池边溅出的水渍，一阵阵发愣。

　　离开泳池，谢崝没有急着去休息，驱车径直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圈。熟门熟路停好车，他走入一家主打智能穿戴设备的品牌旗舰店。

　　谢崝的运动手环就是这家品牌的定制款，是专门针对游泳系列的监测产品，轻便好用，给他的训练提供了难以想象的便捷。他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旗舰店里转了两圈，才发现除了运动系列，可供选择的智能穿戴设备款式多的让人眼花缭乱。

　　他瞅着那一排排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电子产品头脑发晕，旁边的销售员适时地出现，帮他推荐了几个最新推出的款式，轻便又精巧。

　　谢崝随手拿起一块冰蓝色手表，轻轻滑动屏幕，问那销售：“有监测睡眠功能的吗？”

　　“今年春季新款会适合您。”销售员递过手表，“旧款仅有基础睡眠监测，新款全面升级，可精准监测睡眠深浅、夜间心率与体温，还增设入睡提醒、呼吸引导和舒缓白噪音，能缓解多梦易醒，调理改善睡眠状态。”

　　销售员对新产品的助眠特点展开介绍，这套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营销说辞，却精准地踩在了谢崝的心坎上，还没来得及介绍最新款的其他功能，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就要这款。”

　　瞥见那款式色调偏沉，他微微蹙眉：“这款没有蓝色？”

　　销售员热情地从旁边的展示台上拿起来一块，示意他：“有的，只是这颜色没有现货，您要的话需要等两天配货，其他颜色和款式都是可以随时带走的……”

　　“不，我就要这个。”谢崝瞅着那块表。

　　随后谢崝利落地交了钱，拿了订货单后离开了。

　　谢崝和姜辛元程湛商量，打算晚上一起请舒镜辞吃个饭，让姜辛元挑个好点儿的餐厅，姜辛元大牙一呲：“还用挑吗，要论好吃上档次，那还得是我哥酒店的旋转餐厅！我们学长这些天功劳苦劳的，不得吃点儿好东西？”

　　姜辛元的话并不夸张，那儿的菜好吃到隔一段不吃就会嘴馋的程度。因为要请客，不好再让人送到家里来，姜辛元提前给餐厅经理打电话留了座位。

　　舒镜辞下午才出教学楼，还来不及回寝室换衣服，就被姜辛元和程湛拉着上了谢崝的车。晚上七点，几人准时出现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

　　餐厅经理是个人精，自然明白姜小少爷上门绝不只是为了吃，不但给他预留了景致最佳的主景位，在他们进门的同时，还应景地让小提琴手奏了一曲埃尔加的《爱的礼赞》，带着恭敬的姿态，一路把他们迎到座位上。

　　此时餐厅里已不少人落座，闻声纷纷侧目。

　　姜辛元享受着众人的瞩目，不急不忙往里走，边走边满意地对那经理直竖大拇指。程湛和谢崝都不怎么喜欢这种形式，难受得浑身刺挠。

　　谢崝见姜辛元迈着“优雅”的步伐，直翻白眼，随即和程湛默契地对视一眼，想装作不认识他大步一迈就往里走。

　　刚迈出两步，谢崝脚步顿住了，回身看舒镜辞。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也并不显局促，眼眸却低垂到地面，不动声色地和姜辛元保持了一段距离。

　　谢崝摇头一笑，快速折返到舒镜辞身边，大手覆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推：“咱先走，让他自个儿在这显摆吧。”

　　舒镜辞顺势跟着谢崝快步远离视觉焦点，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全景观的落地窗外，城市褪去白日喧嚣，华灯尽数亮起。

　　谢崝一行边吃边聊，从姜辛元犯傻被坑说到大快人心的反制，曾经的磋磨为难此刻都化为笑谈。偶尔抬眼，就瞧见楼宇灯火连片铺开，满目都是都市夜晚的热闹烟火。

　　上一道招牌菜的时候，那经理又跟着巴巴地来了，送上了一瓶他珍藏的洋酒。姜辛元一看乐了，难怪刚才觉得少了什么，这酒来得正是时候。谢崝平时因为训练不怎么沾酒，这会儿还要开车，姜辛元也没让他，拉着程湛和舒镜辞喝酒，舒镜辞称晚上还有事推辞了过去。

　　谁知几杯酒下肚，姜辛元又开始飘了，拉着舒镜辞的衣袖感激涕零，非要敬他一杯酒：“学长，这杯酒你可必须得赏脸……要不是你帮我们，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着了。来来来，我的心意都在这一杯里面了，你得喝！”

　　舒镜辞想要推开那杯酒，脸上带了歉意的笑：“客气了。不过，我酒量确实不行。”

　　谢崝瞪他：“你抽什么疯，没听人说喝不了吗？”

　　姜辛元平时还算讲得通情理，但这会儿灌了黄汤，理智已经不归他管了，硬把那杯酒塞进舒镜辞手中：“不成……不成，我敬仰学长……”眼神愈发诚恳，“要呈上我最大的敬意……”

　　程湛无奈地笑：“完了，这人又喝大了，过不去这劲儿了。”

　　舒镜辞对上姜辛元执拗又诚恳过头的眼神，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头看看酒杯，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正要递到嘴边时，却被一手抢过。

　　谢崝接过那杯酒，顺手把自己的茶水往舒镜辞手中一塞：“别听他的，你喝这个就行。”

　　随后瞪姜辛元：“你也少喝点儿，喝大了我可没劲儿拖你。”

　　谢崝这么一说，姜辛元“嘿嘿”一笑，不再多说什么，恭恭敬敬地敬了舒镜辞一杯。

　　等舒镜辞喝下那杯茶水的时候，谢崝才想起来那杯茶他刚刚喝过。不过反正都是男的，也没什么要在意的。

　　舒镜辞放下茶杯，谢崝十分自然地重新接过来，倒上茶水放在自己面前。转头又给舒镜辞重新拿杯子倒了新的。

　　舒镜辞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等酒足饭饱，谢崝和程湛一左一右架着快要失去意识的姜辛元下了楼，谢崝目光撞上舒镜辞，莫名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有余悸地：“这厮不会吐我车上吧？”

　　姜辛元才不管那个，摸到谢崝的车上倒头就睡，却把谢崝压了个结结实实。

　　谢崝想挣开，却被醉鬼紧抱不放，程湛偏又喝了酒，几人磨蹭了半天都没能挪地方。

　　舒镜辞静静看了半晌，才问：“不然我开？”

　　谢崝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扔了过去：“有驾照吧？”

　　舒镜辞嘴角微扬，默不作声地接住钥匙上了车。谢崝坐上副驾的时候，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还不放心地问：“这会儿晚高峰呢，真能开？”

　　舒镜辞侧眸淡淡一瞥，语气少见地轻快：“放心。”

　　见舒镜辞熟练沉稳地从车流里穿行，倒是个老手，谢崝意外的同时也终于放下心来，一颗心全系在后座要吐不吐的姜辛元身上。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品牌店一大早就给谢崝打来电话通知去拿手表，谢崝却始终抽不出身，一直等到下午放学才有空去取。

　　拿到手表之后，谢崝莫名有些兴奋，带着隐隐的期待一路超车直奔明大。

　　正是学生们出门的高峰时段，谢崝一路逆着人流穿行，琢磨着这个时间段那人应该还在实验室，径直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越往实验楼的方向，行人越少，声音渐渐沉寂，能隐约听到周围花丛中蜜蜂的嗡鸣声。谢崝忍不住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简约大气的款式，黑色屏幕熠熠生光，冰蓝色表圈清爽耐看。谢崝不无得意地夸自己眼光真好，又重新装进盒子里，脚下的步伐不知不觉加快了几分。

　　没想到之前录入的访客系统仍旧有效，谢崝轻易地就进了实验楼。舒镜辞的实验室在六楼，电梯却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来，谢崝失去了耐心，索性爬楼梯上去。

　　人高腿长，一步两三个台阶，眨眼就到了三楼。谢崝捏着盒子盘算着，那销售员吹得天花乱坠的，总能对睡眠有点儿帮助吧。

　　楼道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的脚步轻响，行至四楼楼梯转角处时，楼道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刻意压低音量，却依旧清晰可闻。

　　贸然上前撞见争执场面难免尴尬，谢崝心思一转，打算从四楼楼道离开，改乘其余电梯上楼。

　　他放轻脚步，抬手握住楼梯间的门把手，正要推门离去，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骤然传入耳中，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脚步，让他再也迈不出一步。

　　“我说过我有女朋友了。”

　　带着压抑和疏离，那是舒镜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