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我欠你的 舒镜辞 ...
-
舒镜辞没有理会他,又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什么。谢崝侧耳倾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什么,这才意识到,敢情是说梦话呢。
舒镜辞好像睡得极不安稳,时而磨蹭着翻身,时而呼吸急促地喘上几声,一会儿又碎碎念了句什么,说急了甚至还伸出手去抓了抓谢崝的头发。
谢崝坐起身来,借着窗帘缝隙透过来的月光看他,有些好笑。他还没见过睡觉这么不老实的人。
何况这人是舒镜辞,清醒的时候连个笑容都吝啬的人。
月光下,谢崝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第一次这么近又这么持久地观察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眉头微微蹙起,长而密的睫毛随着眼球的转动簌簌颤动,莫名让人想起荷塘里阔叶上流转的露珠。
至于那位室友,呼噜声始终以一种独有的节奏持续而悠长,倒和舒镜辞互不打扰,应和得宜。谢崝失笑,听着听着,不知几时在这伴奏里睡了过去。
凌晨五点,谢崝准时被生物钟叫醒,舒镜辞和室友还在睡着,他小心地下了床整理好,发现这会儿舒镜辞倒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几乎听不到声音。
好像昨晚的各种折腾全是他的错觉。然而半缠在那人身上的凉被和地上掉落的枕巾却悄无声息地证明了这一切。
谢崝捡起枕巾,掸了掸灰尘,搭在了床边,这才下了楼。
时间还早,明大的餐厅里早餐只摆上了为数不多的几种。谢崝简单点了几样,很快就解决了个干净。临走的时候,各式各样丰盛的早点依次上了架,原本没什么人的餐厅也开始稀稀拉拉地上人了。
谢崝想着舒镜辞是南方人,早点大概吃不惯面食,就买了鸡蛋和牛肉粉。路过小笼包的档口前时,小笼包正出笼,在腾腾热气中瞧着白胖暄软,又买了两屉小笼包和八宝粥,拎了满手,这才快步往回走。
餐厅的大门常年开着,冬季装隔风保暖的厚棉帘子,这会就换成轻薄防虫的纱帘。
谢崝腾不出手来掀帘子,就用右侧肩膀在两片纱帘之间拱出一条缝儿,侧身往外走。正遇上有人伸手去撩帘子,一手就杵在了谢崝的右臂,那手上做了纤长尖锐的美甲,杵得谢崝“啧”了一声,低头一看,臂上多了一道殷红的印迹。
“不好意思啊……”对面的女孩忙道歉。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全都愣住了。谢崝看着面前的陆苒,一时恍惚。分手时的不欢而散恍若经年,细细数来,也才刚过了一个月。
此时,有人从旁边绕过,谢崝往旁边站了站,让开了出口,陆苒也随着挪动了几步。
夏日的晨光明亮灿烂,初升起就带着一往无前的热情,照亮他们半侧脸庞,另一侧却难以被顾及,陷在阴影里。
谢崝嘴唇动了动,带着几分诧异:“你……这么早?”
陆苒低头看了看谢崝手中的花式早点,目光最后落在那一袋小笼包上,那袋子上还印着“春和小笼包”的字样。
在明大餐厅,春和小笼包是最受欢迎的早点之一,但凡起晚了,连个包子味都闻不着。
他们俩在一起那会儿,陆苒喜欢睡懒觉,早八课从来都是踩着点儿进教室,想吃小笼包却一直不赶趟,跟谢崝抱怨了几次。后来,谢崝在早起去训练场之前,会来一趟明大,买好了小笼包送到陆苒楼下,再等她磨蹭半个小时下楼。直到陆苒吃腻了,谢崝才没再来。
有那袋小笼包在前,俩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以前的事。
“你这么快就……”陆苒蹙眉看谢崝,突然才意识到这话不妥,又转了个弯,“又找了我们学校的?”
谢崝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没有打算气她,却也懒得解释:“对。”
陆苒知道自己没资格追问,眼底满开一层难以掩饰的落寞。以前那独一份的上心和偏爱,她在不知不觉中习以为常,然后毫不珍惜地拱手让人,如今悔得后知后觉。
谢崝见她沉默不语,也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微微抬起手中的早餐袋示意:“没别的事我先走了,等会儿饭该凉了。”
陆苒喉间隐隐发涩,颇有些不痛快,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委屈:“没认识多久吧,你就这么上心?”
陆苒这话里的敌意太过明显,谢崝刚要迈出去的脚步顿住了,回身看她,哼笑一声:“合适的人,永远值得真心。不合适的人,时间再久也只是消耗。不是吗?”
陆苒被堵得一时无言以对,眼看着谢崝绕开自己,脚步匆匆地往公寓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留恋,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了个粉碎。
谢崝快步离开之后很快就意识到,陆苒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涟漪,相比往日的旧情,他更在乎手中热乎的早餐。
轻手轻脚推开寝室房门,晨光顺着窗棂淌入屋内,谢崝抬眼便看见舒镜辞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凝神忙碌——还顶着一头乱发,显然尚来不及梳洗。
见谢崝去而复返,舒镜辞盯着他懵了几秒:“你没走啊?”
谢崝把早餐放在旁边桌上:“去买早点了。”意外一挑眉,“你怎么起这么早?”
“有点儿事要忙。”舒镜辞含糊道。
谢崝忍不住问:“你晚上睡得好吗?”
“还行。”舒镜辞当做他是在客套,随口回道。
“先吃点儿东西吧,吃完了再忙。”谢崝目光落在旁边的床铺上,这才发现那位室友不在,纳闷道,“室友呢?”
本着借宿的礼仪,谢崝买了双份早餐,要是人走了那就浪费了。
“洗手间呢。”舒镜辞合上电脑站起身,正巧那位室友从里面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谢崝,发自肺腑地“豁”了一声。
“你就是昨晚住下的那位小兄弟吧?这么高这么帅呢。”室友似乎对谢崝的出现毫不意外,反而十分自然地和谢崝搭话。
谢崝明白这是舒镜辞跟人打过招呼了,此时面对对方毫不吝啬的夸赞忍不住笑:“昨晚没吵到你吧?”
室友连连摆手:“我睡觉沉着呢,不说的话,我都不知道旁边多了个人。”
谢崝示意他桌上的早餐:“买了点儿吃的,趁热吃。”
室友一看是学校餐厅的小笼包也乐了:“有小笼包哎,那我可不客气了。”
舒镜辞洗漱好出来,和室友吃起了早餐,谢崝也没急着走,就着吃饭的功夫和人聊了几句。
这位室友也是个自来熟,没几句就和谢崝聊熟了,随口就问:“你们是亲戚吗?家里基因这么好呢。”
谢崝看了舒镜辞一眼,舒镜辞平静地咬了口包子,淡淡道:“谢崝是我女朋友的弟弟。”
室友惊讶地看向舒镜辞:“我去,你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舒镜辞对室友的咋呼习以为常:“嗯,你也没问过我。”
室友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哦,我说你最近忙得不见个人影,原来是谈恋爱去了。”
舒镜辞垂眸喝了口豆浆,没有回答。
谢崝心头悄然掠过一丝怅然,暗自轻叹,若是这话当真倒也罢了。想来舒镜辞本该清闲自在的闲暇时光,尽数耗在了自己的琐事之上。
室友哀叹一声:“咱们舒大帅哥竟然有女朋友了,要是让那些学弟学妹们知道,不知该多伤心了……”
谢崝讶异挑眉:“学弟?”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天晚上折回来撞见舒镜辞的画面。这么想来,当时那个高个子男生对舒镜辞的样子确实看起来怪怪的。
舒镜辞却波澜不惊:“别乱说,让人误会。”
室友意识到失言,连忙作势拍了拍自己的嘴:“我错了我错了,弟弟你别在意,我这人嘴欠,就好开点儿玩笑。”
谢崝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舒镜辞也多了几分了解。这人看起来冷漠寡淡,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可靠,于是一笑而过。
从明大回来后,谢崝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扎进陆上训练室。
校内夏季选拔赛日渐临近,明明以他的实力稳占上风,他却依旧分毫不敢松懈。
对他而言,游泳从不是凭天赋就能敷衍的事,每一次训练,都是向着心尖上的赛道,再靠近一寸。
回到寝室,谢崝翻找备用泳镜时,指尖忽然触到柜子角落软乎乎的。是那两只被他刻意丢在脑后的小怪兽。
早上撞见陆苒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挥之不去。
当初买下它们时,那老太笑着嘟囔了一句“愿你们遇见对的人”。他那时满心笃定,陆苒就是那个对的人。如今再看着这双被原样退回的小玩意儿,只觉得荒唐又刺眼。
本来就不该信这个,谢崝扬手,丢进了最深处。
连着数日忙下来,实验终于进入了降解的最后阶段。
最后那天结束的很早,舒镜辞和程湛像往常一样整理好所有仪器,将实验区收拾干净,准备离开。
舒镜辞手拿着一沓实验数据示意他看,表情也一如往常地平静:“成了。”
谢崝不明所以地就着他的手看了看那些数据,还是没领会他的意思:“什么成了?”
程湛笑着上来给他一拳:“陪着熬了几天,熬傻了?”示意那沓纸,“有了这个,完全可以证明那项目就是个坑。
谢崝这才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第一反应却是,这么快就完成了?
“真的?”谢崝脑袋还有点发懵。
“还不算完全结束,我会找人出具一份足够权威的报告书,等拿到报告书,不管你是想打官司还是想摔对方脸上,都随你。”舒镜辞言辞平和,却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却一句邀功的话也不讲,一句诉苦的话也不说。谢崝凝着他淡然平静的眉眼,除了摆脱纠缠的欣喜,心底却沉沉的。
“我要是不摔他脸上,对得起你这些天的付出?”谢崝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语气无比认真:“舒镜辞,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