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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意 实验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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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门口的梧桐树下,谢崝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子,时不时抬手看看时间,再往楼门口的方向扫上两眼。
舒镜辞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实验楼走下来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楼下看到谢崝。他周身裹了一层楼里的阴凉,眼底带着淡淡倦意,出楼门的时候,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刚出了门,抬眼就看到树下那抹熟悉的身影,顿了顿,迟疑地上前喊了他一声:“谢崝?”
谢崝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见到舒镜辞的瞬间,眼神亮了亮,又飞快地往他身后扫了两眼:“程湛呢,下来没?”
舒镜辞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不明所以地回头扫了眼实验楼的方向:“应该还在收拾东西,你找他?”
“来找你的。”谢崝下意识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不等舒镜辞多问,上前拉了他一把,脚下生风地就往寝室的方向走:“走,去你寝室。”
舒镜辞见他神色急切又带着几分心虚,眼底的疑惑更甚,却没多问,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寝室走。手腕被他攥得不算紧,带着几分温热的触感,他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挣开。
说起来,谢崝确实是有些心虚。
恰逢周末,他回了家一趟,一回去就让周姨给准备些清淡可口的菜式。在周姨忙着备菜的时候,他抱着手机在旁边捣鼓了半天,又点了一道冬瓜薏米排骨汤。周姨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满脸惊奇。
谢崝虽因训练常需要忌口,但一向偏爱味道醇厚口感丰富的菜式,偶尔做清淡点都要皱着眉抱怨“没味道”,今儿个竟主动要清淡菜式,她忍不住笑着问:“崝崝怎么突然换口味,要清淡的了?”
谢崝梗了梗脖子,耳尖发烫,到底没好意思说自己闯了祸,也没好意思说是给被烫伤的舒镜辞带的,反手从橱柜里掏出了打包盒和保温桶,吭吭哧哧、含糊其辞地说要带回学校吃的。
周姨一看谢崝那副难以言说的别扭样子,瞬间就懂了,也毫无意外地想偏了:这小子是谈了女朋友,带给女朋友吃的吧?一想到这些,周姨眼底泛起笑意,悄悄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行,周姨懂!”
随后周姨准备起来就更带劲了,恨不得把十八般厨艺都施展出来。这下谢崝不懂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周姨怎么就懂了?
等谢崝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周姨给满满登登装了一整个帆布包,还笑眯眯地一个劲儿催谢崝赶紧走,不然饭菜都凉了。谢崝更不懂了。周姨是看着他长大的,和自己的家人没有区别,向来都是嫌他不常回家、走得太快,曾几何时竟催他快走了?真是奇哉怪哉。
来明大之前,谢崝给舒镜辞发了条微信,果不其然,人又在实验室。
要说舒镜辞也挺不容易的,被烫成这样,还整天泡在实验室,何况自己闯下的祸,再不关照关照,万一被姐姐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谢崝这样想。
可到了实验楼下等人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程湛也和舒镜辞在一个实验室的,要是被他撞见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幸好,幸好先下来的是舒镜辞。于是乎,谢崝不由分说,拉起舒镜辞就走。
等程湛下了楼来,只远远地看到了两个快到模糊飞速掠过的影子,莫名觉得那高大的身影像极了自己的发小。
寝室门口,舒镜辞一边开门一边好奇地看了谢崝一眼:“找我有事?这么急。”刚刚两人健步如飞,他的呼吸里带着些喘。
谢崝却没事人一般,大气也没喘一口,自顾自捞起了舒镜辞被烫伤的那条胳膊。烫伤的皮肤有些发皱,泛着不自然的红,显然是起了泡又瘪了下去,上面蒙了一层半透明的淡棕色光泽,那是药膏的颜色。
谢崝放下手臂,伸手就去掀舒镜辞上衣下摆。医生嘱咐过烫伤的皮肤最好不要接触衣物,舒镜辞又不可能裸着,最近几天气温上来了,他只穿了件宽松的浅色短袖T恤,突如其来被谢崝这么一掀,眼看着后背就要暴露在空气中。
舒镜辞察觉到后腰一凉,正要推门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伸手按住谢崝掀衣服的手,带着明确的抗拒:“你干嘛?”
谢崝只当对方怕自己误触了伤处,“不用这么大反应,我知道伤在哪,碰不到的……后面没法涂药吧?”
舒镜辞瞪了谢崝一眼,一声不吭地推门走了进去。
谢崝对舒镜辞的抗拒显然丝毫没放在心上,毫不客气地紧跟了进去。
“还瞪我。我就知道你自己没法涂药,专程来给你涂药的。”
舒镜辞喉结微动,很想嘴硬说一句“我能涂”,可早上对着镜子折腾半天,脖子拧得发酸,棉签戳得伤口生疼的画面还在眼前,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抿紧了唇。
这会进了屋,谢崝又上前撩起了那片衣襟,一阵凉意直扑后腰,舒镜辞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干脆两眼一闭,默默叹了口气。
“你掀人衣服都这么随意的吗?”
“那我下次提前打个申请?”谢崝一副混不吝,俯身去看那片伤势,皱起了眉:“这涂的什么玩意儿?简直二次伤害。”
舒镜辞被谢崝的话怼到无语,只能用动作表达抗议,重重压下被谢崝掀起的后衣襟。
谢崝没打算就这个姿势给他涂药,也压根没意识到这是舒镜辞的抗议,拎着帆布包放在了桌上,下意识扫了一眼桌面。没有烧水壶,也没有热水。
“涂了药赶紧吃饭,我都等饿了。”谢崝把帆布包里的各色食盒保温桶一一摆好,“我说怎么这么沉,周姨这是把冰箱都掏空了……”
舒镜辞这才注意到那些食盒,刚刚才发泄了不满的那只手有些凝滞,抬头看了谢崝一眼。
谢崝自顾自进了洗手间洗净手,再出来的时候发现舒镜辞已经在椅子上坐好。谢崝麻溜地拿起桌上的药膏和棉签,拧开药膏盖子,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在舒镜辞身边半蹲下身,才发现他还在僵硬地面朝着自己坐着,一动不动。
“你跨着坐,得把后背露出来啊。”
舒镜辞不声不响地转过身,双臂交叠着放在椅背上,想了想,又放下一只手臂,主动撩开了后背的衣襟,“这样可以了吗?”
“不然你还是脱了吧,”谢崝借着舒镜辞的手,轻轻把衣摆往上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没敢用力,“又没别人,这样蹭着伤口,多碍事儿。”
见舒镜辞一动不动,谢崝也懒得再跟他费嘴皮子,只担心衣摆会把伤口溃败处蹭破,一手在上方挡着,一手轻轻涂抹药膏。
那片被烫伤的肌肤下,像是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又麻又疼,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有些紧绷。此刻被轻轻覆上带着冰片凉意的药膏,动作虽轻,却惹得舒镜辞几近战栗。
谢崝生怕手上失了准头,指尖悬在半空,本就离他的后背很近,眼下更是将他脊背上的细微战栗尽收眼底,不敢再动:“我弄疼你了?”
舒镜辞身子微微一僵,有些别扭地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儿窘迫:“别对着我后背吹气,痒得慌。”
”我闲得慌吗,还给你吹气?”谢崝暗觉好笑,那张嘴又开始信马由缰:“还怕我诱惑你不成?”
话还没落地,人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前几天闯的祸丢的人还摆在眼前,受害者还没提,自己倒不嫌事大的去上赶着撩拨,生怕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使的是“美男计”。谢崝瞬间脸颊发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谢崝觉得自己大概体力支出超标了,脑子有点不够用,干脆闭了嘴、屏了气,省得说多错多,错上加错。
烫伤的皮肤因为麻木,紧绷拉扯,反而是烫伤的边缘痛感明显。在那些部位,细长的棉签总是轻巧地涂涂点点。
不知道是谢崝动作小心,还是舒镜辞很能忍痛,全程下来舒镜辞没吭一声。
寝室里一时间静谧下来,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窗子半开着,远处传来学生的谈笑声、广播的音乐声,衬得室内愈发安静;室外渐热的气息还未浸透室内的沁凉,偶尔风起,新叶挤挤挨挨的细碎声音便裹挟着阵阵不知名的馨香蓦地闯入,裹着淡淡的暖意,漫过两人周身。
舒镜辞从谢崝手中接过饭盒,垂眸去开盖子,手上却滑了一下,透明盖子上的细密水雾滴落几滴,晕开小小的湿痕,仍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他指尖顿了顿,再次抬眼看向谢崝,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
“不用帮我带饭,我跟你说过的。”舒镜手上使力揭开盖子,反手放在桌面上:“烫伤的事我也有责任,你不用做这些。”
“那不成,”谢崝也三两下打开了手中的饭盒盖子,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硬邦邦地:“闯了祸就跑的那是王八羔子,谁闯祸、谁负责,这不是天经地义?”
见舒镜辞还有些拘束,谢崝眉毛一挑,又不长记性地开始犯贫,“踏实吃你的饭,里面装的可都是我的心意。”
谢崝一道一道揭开饭盒盖子,清淡的菜香瞬间漫开来:爽口的清炒时蔬、软糯的山药、保温桶里冒着热气的冬瓜薏米排骨汤,香味扑鼻,他一边揭盖,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暗暗为周姨的厨艺竖大拇指。
舒镜辞垂眸看向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饭盒,鼻尖萦绕着清淡的香气,眼底一丝微妙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指尖顿了顿,带着几分迟疑:“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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