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祸起 舒镜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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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镜辞素来不喜欢麻烦旁人，想着烫伤的地方在凉水冲过之后已无大碍，自己买些药治疗一下也就差不多了，压根没必要专门跑一趟医院耗费时间。但到底他也没拗得过谢崝。
谢崝极为谨慎地挂了个主任医师的号，神色全程紧绷着，半点不敢马虎。候诊区氛围沉闷，前面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三四岁的小男孩，孩子疼得撕心裂肺地哭，嗓音早已沙哑，小孩的父亲显然十分烦躁难耐，时不时压低声音厉声呵斥，不许孩子再哭。
谢崝起初只是目光闪烁地看了小男孩几眼，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一声不吭地跑了出去。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支超大彩色棒棒糖，小心地塞到孩子的手中。那小孩一时被棒棒糖吸引了注意力，哭声变成了低声的哼唧。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进了诊室不过片刻，里头骤然传出年轻妈妈不顾体面、嘶哑崩溃的哭声，两人心里齐齐一沉。再出来时，怀里的孩子已经晕厥了过去，夫妻俩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地跟着护士慌张办理住院。
陪同舒镜辞进问诊室的时候，谢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彩色棒棒糖，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一个小护士叹着气，弯腰把棒棒糖收拾进了垃圾桶，满是心疼惋惜：“这当爹妈的这么心大呢，孩子该怎么办啊……”
见多识广的老医生也心中不忍，见舒镜辞伤得不算严重，跟着聊了几句。
原来那对年轻的夫妻把一锅滚烫的饺子汤随意放在了地上，孩子不慎跌坐进去，大面积重度烫伤，非但没能及时做应急处理，连送医都等把饺子吃完了才来的……已经引发了低血容量性休克，情况不容乐观。谢崝和舒镜辞想起那孩子疼得发抖的样子，心中都堵得上不去下不来的。谢崝垂眼看到舒镜辞烫红的手臂，想到自己的胡闹，更是心口发紧，无地自容。
医生帮舒镜辞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从刚才的沉重紧绷中也松了口气：“遇上烫伤，没有别的，第一时间用流动的冷水持续冲个二三十分钟，你们这就做的挺好。”
帮忙涂药的小护士是个眼睛大大的小姑娘，一边帮舒镜辞涂药一边抱怨：“听起来简单，但好多人都不知道，土办法倒是一大堆，涂牙膏的、抹酱油香油的，弄得清创都不好清，还有感染了的，唉，什么样的都有……”
医生交待了些注意事项，又开了些烫伤膏，谢崝却时不时看向垃圾桶里碎掉的棒棒糖，有些心不在焉。
等出了医院，已是夕阳漫天，暖风吹散诊室里的沉闷压抑，谢崝这才回过神来。他沉默半天，默默从口袋中摸出一支小巧的青柠味棒棒糖，别扭地塞到了舒镜辞的手中，“给。”
舒镜辞诧异地看了谢崝一眼，纳罕地接了过来：“哄小孩呢？”
谢崝眼神看着天边的夕阳，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声音也闷闷的：“不是，给你你就拿着。”半天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我没想到会这样。”
舒镜辞手中捏着那颗糖，并没有撕开：“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好在也不算严重，就算了。”
舒镜辞轻描淡写，好似真不怎么疼一样。谢崝想到自己去找他的目的，心里那根名为“愧疚”的弦似乎又被人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让他不敢直视舒镜辞的脸。
舒镜辞这才发现，谢崝脸上那种“闯祸了”的表情是认真的，又想起那个生死难料的小孩，忍不住开解他：“大夫都说了没事……没想到你还懂应对办法。”
谢崝心头莫名松了松：“嗯，小时候被烫过，烫怕了。”
在把舒镜辞送回学校之后，谢崝才算松了口气。
出校门的时候，正看到门口停了辆挺显眼的橙色小超跑，一个长相普通但穿着考究的男人站在车门旁，看样子似乎在等人。那车实在是招眼，谢崝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就看见一个高挑漂亮的女生笑着上前挽住了对方的胳膊，谢崝眼神飘过，腹诽这两人看着还真不怎么搭。
随后，就听到那男人骂女生：“你一不回家，妈就骂我，能不能懂点事？”
女生笑嘻嘻：“知道了哥。”
原来是兄妹。谢崝没放在心上，刚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前面两个并行的女生瞅着那女孩说悄悄话。
“长得漂亮就是值钱哈，来接的车都豪车。”
阴阳怪气的，听得谢崝直皱眉，到底也没忍住，“那是人亲哥，别造谣。”
那两人神色怪异地看了谢崝一眼，看怪物一样，绕着他快步走开了。
先前对舒镜辞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荒唐至极的试探，经过这一天的波折，彻底碎得七零八落，半点不剩，只剩心底对自己满满的鄙夷和心虚。他因为几句空穴来风的闲话，就随意猜忌别人，还做出那般出格的事，实在是又可笑又过分。
正愣神的时候，姜辛元的电话打破了他繁杂的心思，咋咋呼呼地吆喝着有硬菜，让谢崝和程湛晚上去他那吃饭，谢崝也想着换个心情，一口应了下来。
姜辛元的哥哥是开连锁酒店的，产业遍布全国十几个城市，年纪轻轻就撑起了一片家业来，对这个弟弟也尤其疼爱。怕他在学校住不惯，就在学校边上买了套大平层给他住，这套房子也成了他们三个的聚集基地。
等谢崝到的时候，各样菜式已经摆了满桌，不用看就知道，是酒店餐饮部出的新菜式。这几年里，哥仨个算是把酒店的菜式尝了个遍，嘴也都养的刁钻了不少。
最近程湛和谢崝一个忙着新项目，一个忙着训练，除了在学校餐厅那顿不欢而散的饭，三人已经有段时间没好好聚聚了，可把姜辛元给委屈坏了。
“全世界就你俩最忙，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有事。”姜辛元一瓶瓶地往茶几上摆着啤酒，随后懒洋洋地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来，“咱可说好了，今天都得给我喝，晚上都睡这，别走了！”
“别闹。明早我还得训练，最多喝两杯。”谢崝开了瓶啤酒，酒瓶“嘭嘭”得直冒泡。
“喝，今晚都陪着咱元儿。”程湛举起酒瓶，三个人碰杯，一杯酒下肚都舒坦了不少。
姜辛元龇牙直乐：“这才对嘛。”
三个人边吃边聊，刚刚喝了没多久，姜辛元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看手机，皱着眉头跑到阳台上去接电话了。姜辛元一走，程湛才敢问白天的情况。
“你白天泼自己那一身咖啡，干嘛去了？”程湛心里有了点猜测，不敢确认。
谢崝绕开重油重盐，夹了口青菜海米，暗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程湛眯眼看他：“你不会是搞色诱去了吧？”
“色诱”俩字一出，谢崝瞬间僵住，耳尖爆红，连忙回头看向阳台，幸好姜辛元还在打电话，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放下心来。要是让元儿知道有这么回事，大喇叭一张扬一闹腾，不但“gay圈天菜”的帽子不用摘了，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做人了。
“别瞎说，”谢崝撞了撞程湛的膝盖，压低声音，有些闷闷地又加了一句：“好奇心害死猫，我就不该打破砂锅问到底。”
“真试了啊？”程湛用胳膊肘捅了捅谢崝，“结果怎么样，出卖你的色相证明出什么来了？”
谢崝没好气地：“你都打哪听来的那些不着边的谣言，哪有那么些弯的呢？真是害人不浅。”
程湛也无语：“我就说了师哥不是那样的人，你还不放心。”说着往前凑了凑，挑眉看向谢崝，“怎么诱惑我师哥的，说来听听。”
经程湛这么一提醒，谢崝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失忆也想要忘掉的那段难堪瞬间席卷而来，舒镜辞后背被烫伤的那片红痕仿佛还在眼前，触目惊心。谢崝头大，随手抄了个抱枕就砸了过去，“去你的，没完了你还！”
两人你打我闹，到底把后话糊弄了过去，谢崝暗自松了口气。
谢崝都清楚，谁也不怪，怪就怪自己头脑发热，热血上头，也自知对不住舒镜辞，但能帮姐姐排除一个未知的雷，丢人也算不得什么了。
毕竟那是谢知澜，从他记事起就牵着他护着他的姐姐。
阳台上，姜辛元终于挂断了电话，才刚走进屋来，手机又响了，到底又捧着手机出去了。
谢崝冲着姜辛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元儿这是又折腾什么呢，这么忙？”边说着边从果盘中插了块西瓜塞进口中。
程湛摇摇头：“总之不是学习的事，”笑道，“前些日子不是小赚了一笔，兴许又搞什么投资了。”
两人边喝边聊，谁也没放在心上。大概是姜家做生意的基因一脉相承，作为大学生的姜辛元手头又十分阔绰，有钱有闲的，他总悄么悄地折腾着小投一笔，小金库也日益丰厚。最初，姜辛元还拉着谢崝和程湛，奈何这俩人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兴趣，也只好作罢了。
氛围随着夜色渐入佳境，谢崝和程湛说笑着，酒瓶的碰撞声混着饭菜的香气漫满了整个客厅，烟火气十足。
阳台的风裹着凉意，缠在姜辛元身上，没了往日的闹腾和咋呼，他的身影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他刚挂了电话，指尖还僵在屏幕上，烦躁地把额角的碎发扒到一边。不等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垂着头，指节用力攥紧手机，动作又快又急地按下锁屏键，“咔嗒”一声轻响。
他揣好手机，转身走进屋时，脸上已是一如往日的笑意。程湛和谢崝仰倒在沙发上，程湛脸上已有了些醉意。
“怎么了，叫我们来喝酒，你自己倒躲起来？”谢崝不满地踢了他小腿一脚。
姜辛元身上还裹着些阳台上的凉风，垂头把脚上的拖鞋往边上一踢，盘腿把自己扔进沙发，浑不在意地一摆手：“都是些闲事扯皮的，不管他们，咱们接着喝。”嬉笑着凑上前搂住程湛：“崝哥不能喝，湛湛你得陪我不醉不休！”
见姜辛元笑得涎皮赖脸，没有半分异常，谢崝和程湛也没把他的半场缺席放在心上。
口袋里，姜辛元的手机嗡嗡震动着再次亮起，他悄悄把手伸进去，把手机关了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