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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吻 东海秘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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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秘境的入口是一道裂在海面上的光缝。
楼船停在距离光缝百丈之外的海面上,船身被秘境开启时涌出的灵力波动推得微微晃动。沈修韵站在甲板最前方,手按在心口的玉佩上,看着那道裂缝从海面上缓缓撕开——先是天际线上一线极细的金芒,然后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一样,裂口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一道宽约十丈、高不见顶的光门。光门内涌出的气息混杂着海风的咸腥与古老灵力的清冽,扑面而来,将甲板上的弟子们吹得眯起了眼。
灵虚宗的领队长老是位姓赵的中年修士,金丹后期修为,站在船头扬声说了几句诸如"量力而行""二十一天后准时回归""若遇凶险捏碎传讯符"之类的嘱咐,然后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出发。
沈修韵是第一批跃入光门的人。他踩着拂雪剑飞掠而出,灰蓝色的身影在金光里一闪即逝,颈间那枚梅花玉佩被气流带得微微荡起,贴着锁骨传来一阵安稳的暖意。他穿过光门的瞬间,浑身的经脉像被一股温热的潮水冲刷了一遍,灵力在丹田里翻涌了片刻才渐渐平复下来。
然后他站稳了。
光门内是另一片天地。东海秘境并非岛屿,而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大陆。脚下是坚实的青色岩石,头顶是灰蒙蒙的云层,云层中偶尔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照亮底下绵延起伏的山脉和山谷。空气中灵力浓度极高,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把液态的灵气灌进肺里,舒适得让人浑身毛孔都张开。远处有瀑布的声音传来,轰隆隆的,在空旷的天地间回响。
沈修韵环顾四周,确认了方位。他上一世来过这里,记得这片破碎大陆的地形大致分为三块区域——北面是水源充沛的山谷地带,妖兽多为水属性;东面是灵力风暴肆虐的荒漠,机缘最多但也最凶险;南面则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初始区域,相对安全,通常被用来做落脚休整的地方。
他没有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往东去了。荒漠里灵力狂暴,一般筑基期的弟子不会轻易涉足,但机缘也最大。上一世他就是在荒漠边缘的一座坍塌遗迹里找到了一块上古修士遗留的灵石,之后靠那块灵石里的感悟突破了金丹。这一世他境界虽低但经验在身,去东面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御剑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地形从青石逐渐变成了赤褐色的沙砾。风开始变大了,裹挟着灵力碎屑刮过来,打在脸上像细沙磨过皮肤。沈修韵降下剑身,落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收了拂雪步行前进。
荒漠里视野开阔,隔很远就能看见人。沈修韵走了没多久便看见前方有一个身影,那人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蹲在一块巨石旁边翻捡着什么东西,动作急切又笨拙。沈修韵本想绕过去不搭理,但那人的方向正好挡在他要走的路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凤眼微挑,唇色嫣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墨绿色的长袍剪裁合体,袖口绣着繁复的暗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开在荒地里的人间富贵花。他看见沈修韵时先是警惕地眯了眯眼,随后像是确认了对方修为不如自己,绷紧的肩膀松下来,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这位道友,"他嗓音温润好听,带着一点南方的软调,"你来得正好,我方才遇到一只沙蝎兽,虽已驱走,但灵囊却落在这石缝里了,我手笨,半天够不着。"
沈修韵低头看了看他指着的那道石缝,确实很深很窄,寻常手指伸不进去。他上一世来过东海秘境,知道沙蝎兽的灵囊是炼丹的好材料,在外面能卖不少灵石。这人既然已经打死了妖兽却拿不到战利品,确实挺倒霉。
"我帮你。"他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钩,是临行前谢磊塞给他的杂物之一。他把铁钩探进石缝里,轻轻一挑,一个拇指大小的墨绿色囊袋从缝隙里滚了出来。
那年轻男子眼前一亮,俯身把灵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冲沈修韵笑得眉眼弯弯:"多谢道友!我叫蓝逸尘,太上忘情宗弟子,道友怎么称呼?"
沈修韵把铁钩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沈修韵,灵虚宗。"
"灵虚宗的?"蓝逸尘把灵囊收进袖中,目光在沈修韵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些,"我早听说灵虚宗弟子个个俊秀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修韵被他这句夸得有点莫名,总觉得那眼神和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但他只当是这人性格热情,没往深处想,拱了拱手便准备告辞:"道友客气了,我还有事要赶路,先走一步。"
"诶,等等。"蓝逸尘快走两步追上来,墨绿色的袍摆在风里翻卷,"沈道友也是往东边去吧?我观你修为不过筑基中期,独自闯东边荒漠是不是太冒险了些?不如结伴同行,我金丹初期,多少能护着你些。"
沈修韵脚步顿住了。金丹初期的修士在东海秘境里算中等偏上的战力,若真有这么个人同行,确实能省不少事。而且这人方才虽然连个灵囊都捡不出来,但能独自驱走沙蝎兽说明实战能力不差,应该是经验不足但修为到位的那种。
他犹豫了片刻。上一世他在秘境里也是独来独往,倒没觉得有什么不便。但这一世他才筑基中期,灵力储量远不如从前,若遇到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才能破除的禁制,有个金丹期的帮手确实更稳妥。
"……也好。"他点头,"不过我有几件事要先说清楚。第一,所得机缘各凭本事,无需平分;第二,若遇凶险我可自保,你不必为了护我误了自己的事;第三——"他抬起眼看着蓝逸尘,"若我发现你有所隐瞒或别有用心,我会立刻走人。"
蓝逸尘怔了一瞬,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在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绽开,像墨绿色的荷叶里忽然开出一朵艳色浓稠的花,好看得几乎刺眼:"沈道友放心,我蓝逸尘出门在外最重信用。走吧,东边我看见有几处灵力异动,八成是遗迹。"
两人并肩往荒漠深处走去。蓝逸尘确实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嘴没停过,从他们太上忘情宗的入门考核聊到东海秘境的传说趣闻,又聊到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沈修韵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应一两声,但始终保持着警觉。他总觉得蓝逸尘靠近他时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不是寻常的熏香,更像是某种花草提炼的精油,闻久了让人头脑有些发昏。
他不动声色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处坍塌的遗迹。半截石柱斜斜地插在沙地里,旁边散落着碎成块的青砖和刻满符纹的残垣断壁。遗迹中央有一道石门半开,门缝里涌出浓郁的灵力,显然里面藏了东西。
沈修韵和蓝逸尘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走去。石门内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不大,四面空空荡荡,唯独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玉盒。
沈修韵走过去,谨慎地用灵力探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禁制陷阱之后才伸手去拿玉盒。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异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了气,但那股香气仿佛能透过皮肤渗入经脉,让他的指尖麻了一瞬。
盒中躺着一卷玉简,看光泽和纹路,至少是万年前的旧物。沈修韵把玉简收进储物袋,刚想转身和蓝逸尘说句话,忽然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那股异香在经脉里扩散开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他眼前模糊了一瞬,扶着石台的边缘才站稳。
"沈道友?"蓝逸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你怎么了?"
"……这玉盒上有东西。"沈修韵咬着牙说。他用力掐了一把掌心,刺痛让他的神志清醒了一瞬,但那股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手脚都开始发软。他猛地转头看蓝逸尘,那人正站在甬道口,墨绿色的袍子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凤眼里原本温润的笑意此刻变得粘稠而暧昧。
"别这么看着我嘛。"蓝逸尘慢慢地走过来,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只是让沈道友稍微放松一下而已。我一个人在这秘境里走了两天,闷得很,想找个人说说话。道友太警惕了,我请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多聊几句,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沈修韵的视线开始重影。他用力按住心口那枚玉佩,想用师尊封在里面的灵力来冲散经脉中的药力,但那股异香太过刁钻,专走偏门经脉,热乎乎的麻痹感从丹田往外蔓延,将他的灵力层层裹住。他的膝盖发软,整个人顺着石台慢慢滑下去,耳边蓝逸尘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蓝逸尘俯身凑近的脸,那张漂亮至极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碰沈修韵颈间露出的那截红绳。
然后石室里的气温骤然降了下去。
沈修韵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仅存的意识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白色,像一道影子从甬道尽头闪进来,快得连残影都没来得及留下。那股熟悉的冷梅香猛地灌进鼻腔,清冽的寒意像冰水一样冲刷过他滚烫的经脉。有一只手托住了他往后倒的后脑勺,掌心微凉,指腹按在他的耳后某处穴位上,精准地一压。
体内的药力被压住了一瞬。他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一团白色身影挡在他和蓝逸尘之间,看见墨绿色的袍角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得翻飞起来,看见蓝逸尘脸上那种黏腻的笑意骤然凝固,然后那只漂亮的凤眼睁大了,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
"……柳……"蓝逸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带着颤抖,"柳月仙……尊……?"
没人回答他。石室里安静了大概两息,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沈修韵想转头去看,但脖子完全不听使唤,他的视线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墨绿色的衣角从视线边缘滑落,就彻底被那股蔓延全身的热意吞没了。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身体很烫,从经脉深处往外烧,皮肤却发冷,冷得他下意识地往那团带着梅香的气息里缩。有一双手臂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垫在他的膝弯下,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冷梅香更近了。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隔着一层衣料贴着他的肩胛,一下一下地敲过来,比平日里快了不少。有人把一枚温热的丹药塞进他嘴里,药丸入口即化,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缓住了经脉里那股灼烧的势头。可药力只是被压住了一半,另一半依旧在他四肢百骸里乱窜,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
他感觉到抱着他的人似乎在走动,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荒漠的干燥和沙土的气息。然后他被放在一个平整的地方,好像是石面,又好像铺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冷梅香撤远了一瞬,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抓,抓住了那人的袖口。
"……师尊……"他的声音软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
被他抓住的那个人顿住了。沈修韵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指腹蹭过他的发际线,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然后那只手往下滑,滑过他的眉骨、颧骨、脸颊,最后停在他的下颌上,轻轻托起了他的脸。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
沈修韵的意识在那个瞬间炸开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触感,凉凉的、薄薄的,带着一股极淡的冷梅香气。那个东西贴着他的唇瓣轻轻碾过,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安抚什么。他的嘴唇因为药力的缘故比平日更热也更敏感,被那片凉意覆住时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整个人在滚烫和冰冷之间来回拉扯,意识被搅得七零八落。
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那片凉意顿了一瞬,随后更重地压了下来。他感觉到一条温热的东西探进来,轻轻扫过他的下唇内侧,带着一股清冽的灵力渡进来,精准地镇压住经脉里最后一股乱窜的药力。那灵力冰凉绵密,如春水化冰一般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将灼烧的火苗一寸一寸地浇熄。
沈修韵的手还攥着那截袖口,指节收紧又松开,完全靠本能反应。他感觉到那片凉意在他唇上辗转了好一会儿,吻得极轻极慢,像一个藏着千言万语的停顿。灵力的渡入渐渐平缓,直到他经脉里最后一丝药力也被彻底压下去,那人才慢慢退开。
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颊上,停了两息。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唇角,像指腹,又像唇瓣。
然后冷梅香又近了一些,一双手臂拢住他,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沈修韵的意识在药力消退和灵力温养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往黑暗里沉,最后的感知是师尊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收住的颤抖。
"睡吧。师尊在呢。"
那双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严严实实地把他圈进一个带着冷梅香的怀抱里。沈修韵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嘴角无意识地翘了一下。
他亲我了。师尊亲我了。
然后黑暗涌上来,把他所有的念头都卷进了深处。
沈修韵再次睁眼的时候,头顶是灰蒙蒙的云层,云缝里偶尔划过紫色的闪电。他躺在干燥的沙地上,身下垫着一件白色的外袍——那件外袍的料子他再熟悉不过,是灵虚宗长老级别的云纹锦,袖口绣着暗银色的梅花暗纹。
他猛地坐起来。
四周空无一人。荒漠的风从他身侧穿过去,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完好,拂雪剑搁在手边,储物袋和颈间的玉佩都在。玉佩贴着心口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切如常。
唯独那件白色外袍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沈修韵把外袍抖开抱在怀里,低头凑近了闻。冷梅香,淡淡的,混着荒漠里风沙的味道,但那股清冽的香气怎么都掩盖不住。他盯着衣袍袖口那枚暗银色的梅花绣纹看了很久,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下唇内侧有一点极轻微的异样感,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的微肿。他的耳尖在荒漠干燥的风里慢慢烫起来,烫到他不得不把脸埋进那件外袍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呜咽。
蓝逸尘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连蓝逸尘的气息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大概是师尊把人弄走之后还清理了痕迹。沈修韵站起来,把那件外袍仔细叠好收进储物袋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握紧拂雪剑,仰头看了看天色。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十八天。他还有的是时间寻宝历练,可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师尊在外面等他。师尊跟了一路,亲手雕了玉佩,在他中药的时候出现,把他从蓝逸尘手里抢出来,抱着他,吻了他,还用灵力帮他镇压药力。
然后师尊走了。大概是觉得他醒了之后没法面对,又或者是觉得还没到该捅破的时候。
沈修韵把颈间的玉佩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缕始终温热的灵力。花瓣纹路贴合着他的指腹,背面那两个小字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触到刻字人的掌心温度。
他对着空旷的荒漠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一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师尊,"他低头对着玉佩小声说,"等我出去。"
玉佩的暖光似乎更亮了一瞬,像有人在千里之外无声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