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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九个人 好像只来了 ...


  •   闻栀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对于一个需要靠药物辅助睡眠的人来说,在这种环境下自然入睡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模糊的人脸和熟悉的场景化作碎片不断入侵她的梦境,混合着女人的尖叫声,一起刺激她脆弱的神经。

      凌晨4:38,闻栀睁开了眼。

      习惯性伸出右手去摸手机,捞了个空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躺在家里的小床上。

      瞪着天花板愣神了几分钟后,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睡不着了。

      房间静的吓人,只能听到指针转动的摩擦声,闻栀索性起身走到窗边,倚着那一小方窗台向外眺望。

      天光晦暗,世界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这是一座独栋建筑,周围是成片的树林和山脉,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不远处忽而响起一声蝉鸣,闻栀想起昨天自己出门前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日历。

      原来今天就是立夏了,她想。

      闻栀从不喜欢夏天。

      小时候夏天意味着暑假,意味着她要从学校回到那个逼仄压抑的家里,一呆就是两个月。

      虽然在学校里的时光也算不上快乐,但至少她能缩在教室的角落,除了开火车背书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又或是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蜷在树下的那一片阴翳中,默默看着其他人在操场上肆意奔跑。

      可家里不一样,即使她把房门合得再紧,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混合着父亲暴怒的吼声依旧能狡猾地钻过门缝刺进她的耳中,摔砸声时常吓得她发抖,却也只能徒劳地捂紧自己的双耳。

      长大了一点后,夏天又变成了离别的标识。

      第一个毕业季来临时,闻栀趴在桌上默默看着同学们兴致冲冲地相互撰写同学录。

      孩童们的思想总是纯真的,绞尽脑汁想出的祝福也只是朴实无华的“天天开心”,而闻栀甚至连这四个字都没有收到。

      六年级的孩子当然懂不了那么多的人情社交,还不知道有表面功夫这一回事,想来也不会在“印象”这一栏写上多体面的文字。

      可闻栀依旧固执地把自己的同学录活页纸分给了每一个人,最后收获了原路复返的一张张白纸,偶尔几张也只填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对闻栀这个人只字未提。

      但她依旧感到不舍,不是对于人,只是惶恐于即将到来的未知。

      她早已习惯了以透明人的身份躲在熟悉的环境中,甚至觉得,或许视而不见就是其他人和她正常的相处模式。

      她不想被从这方小小的鱼缸中捞出,扔进无尽的大海,连藏身的地方都再无法找到。

      初中的闻栀仍旧躲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她没有最好的朋友,没有暗恋的男生,也没有引人瞩目的成绩。

      同学提起她,也只会用不善言辞和内向来评价。

      所有青春疼痛美学电影都是一场巨大的诈骗,夕阳下少女的裙摆随风飘动,不只拂动了男主角的心弦,还有屏幕前的闻栀。

      于是每一次,她总会思考,为什么自己的少女时期是这样平凡,这样无趣呢。

      青春期少年少女体内的荷尔蒙躁动不安,教室总像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时不时擦起几丝火花。

      闻栀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旁观者,她似乎能发现每一个人的与众不同,除了自己。

      初三时,闻栀迷上了杂志,那种学校统一预定用塑料宽带绑成一摞一摞的杂志。

      她痴迷那种木质的香气,更沉浸于阅读杂志里网络作家描绘的一个又一个文青少女的疼痛自白,然后闭上眼,幻想叛逆却独特的自己。

      也是那时候,15岁的闻栀在某一刊杂志上读到了一位作者对于夏天的描述。

      “尽情在夏天流泪吧,只有夏天会大发仁慈地蒸发你的眼泪。”

      父母厌恶她的眼泪,责骂她软弱颓丧,连她自己都憎恨自己的无能。

      可是夏天接受,并悄然抹去她的泪痕。

      从那时起,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夏天了。

      再到后来,夏天还为她带来了迟望舒。

      仍沉溺于过往回忆时,清晨的微风吹过,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配合着忽而响起的报时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闻栀发现天边不知何时已悄然镶上了赤红色金边,层层叠叠的树木被覆上了亮黄色的薄纱。

      时钟清晰指向5时25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

      清晨6时整,闻栀小心地推开房门。

      刺耳的“吱呀”声因其缓慢的动作被无限拉长,回荡在略显空荡的走廊,像某种蹩脚乐器发出的噪音。

      她左右环顾,见所有房门都紧闭着,便倚靠在栏杆处,静静等待。

      不多时,迟望舒从房里探出脑袋向外张望,看到闻栀的那一刻她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出房间。

      “小栀,昨晚一切都好吧。”

      闻栀点头。

      “你呢?”

      迟望舒上下扫视闻栀,仿佛要确认对方完好无损。

      “我?我挺好的呀。”

      她微微一笑。

      “你昨晚睡的还好吗?能睡着吗,还失眠吗?”

      闻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剥橘子时爆开的汁水溅到了心脏上,又酸又胀。

      她揉了揉眼,低声应道。

      “还好,迷迷糊糊也睡够五六个小时了。”

      她望向迟望舒身后仍紧闭着的两扇房门。

      “我们先去大厅吧。” 她提议。

      “可能她们还没睡醒。”

      昨天回房时众人便发现,五个男生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其余女生则住在四楼,所以二人并不清楚楼下的五人是否依然清醒,又或者是否还都活着。

      沿着蜿蜒向下的楼梯,闻栀和迟望舒一前一后。

      “不知道会不会有早餐什么的。”

      迟望舒小声道。

      闻栀觉得有些好笑,仿佛两人刚讨论完今天去逛什么景点,正准备去吃酒店提供的自助早餐。

      路过二楼时,二人的眼睛不自觉都停留在了一扇没有合紧的门上。

      那里面放置着程屿帆的尸体。

      闻栀迈步上前,轻轻将其关上,合拢前的一瞬她望见屋内床上那块隆起的被单,一只手臂垂落床沿,毫无生机。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三人,陆舟端坐在椅子上,翻看昨天用来记录的本子,抬头看见二人,点头示意。

      方烬言凑在程亦峥耳边说着什么,余光瞥到闻栀后立刻起身。

      闻栀并未走近,她站在大厅入口处,挪揄道。

      “没必要,我没兴趣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方烬言的脸色很难看,攥拳又放开,指节发出咯噔声响。

      “可惜了,看来狼人昨晚没选你。”

      他冷声讥讽。

      闻栀并没有再理会,她走到房间一角,迟望舒紧随其后。

      “你觉得方烬言会是狼人吗?” 她问。

      “虽然不想给他发好人卡,但如果他是狼,我现在可能在就不在这了。”

      闻栀望着右前方两人的背影,语气淡淡道。

      大约10分钟后,许予禾和周时进入了大厅。

      闻栀注意到许予禾的短裤和昨天不一样了,她端详着对方干练的寸头,若有所思

      季安推门时天光已彻底大亮。

      她慌乱的四处查看,下意识朝闻栀和迟望舒所在方向挪去。

      闻栀问她。

      “温知窈还没有出来吗?”

      季安摇头,她依旧穿着昨天的灰格短裙。

      “她的房门是关着的,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闻栀和迟望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不祥的预感。

      “我们还要在这呆多久?”

      方烬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人到齐了没有?”

      他又问。

      “好像只来了八个人。”

      周时不安地回答。

      方烬言点了点人头,发现确实是八个人。

      “好像少了个女的。” 一旁的程亦峥对他说。

      “那还有什么好磨蹭的,死了呗。”他撇了撇嘴角,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随即转头冲陆舟嚷嚷。

      “大领导,你不应该主持主持吗?”

      陆舟眼都没抬,整理着手中的纸页。

      “老子和你说话呢,你tm聋子吗?”

      眼看方烬言又要发火,季安不自觉往闻栀身旁缩了缩。

      “温知窈会不会已经…”

      季安的话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未尽之意。

      “如果都到齐了,大家去找点吃的,再分享一下昨晚有没有什么新的信息吧。”

      陆舟没有理会正冲他吼叫的方烬言,起身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就在这时,脆亮的女声响起。

      “我来晚了吗?”

      闻栀回头。

      温知窈静伫于门口,凝望大厅里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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