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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晚 季安放声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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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窈抱膝坐在楼梯间的拐角,一言不发地看着许予禾和程亦峥将已了无生机的程屿帆抬上楼。
几滴尚未凝固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季安的抽泣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无时不在提醒大家发生了什么。
“别哭了!吵死了!”
方烬言猛地踹向栏杆,“砰”的一声巨响惊的季安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泄出一丝泣音。
闻栀抬眼望向迟望舒,却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眼神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脑海里不断闪回程屿帆死的那一瞬。
逐渐失去聚焦的瞳孔,微微张开却只能吐出鲜血的嘴,还有她捕捉到的,不远处陆舟嘴角那一抹微不可查的笑。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规则所说的夜晚时间。”
这次是现实里的陆舟。
他依旧拿出一副领导做派。
“最后的一点时间,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任何都可以。”
没有人应答。
陆舟似是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并未停顿许久,速又开口道。
“我建议拿到士兵牌的人慎重选择守护对象。”
他环顾周遭蹲坐的几人。
“既然不能守护自己,那就找到你认为是好人的人,或者…”
温知窈却在此刻突然站了起来,神色漠然地打断了陆舟的话。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
她头也不回的上楼,不多时众人就听到了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陆舟望向温知窈离开的方向,没有继续未说完的话。
“时间也不早了。”
迟望舒平稳的声线响起。
“大家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就都回房吧。”
方烬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最后又瞥了闻栀一眼,随即大步迈上台阶。
季安仍在抽抽嗒嗒的掉眼泪,程屿帆的死似乎对她造成了巨大的惊吓。
她拽住闻栀的衣角。
“怎么办…晚上狼人会杀人,我们会不会死?我好害怕,我不想死,我不想一个人。”
闻栀轻轻握住她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安抚眼前满眼恐惧的女生,最终也只能微微俯身抱住了对方。
她听到对方不停呢喃着。
“我投了她,我投了她,是我害了她。”
她默然感受对方颤抖的身体。
“没事的。” 她重复着不久前温知窈对程屿帆说的话,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们都会没事的,今晚只要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等待第二天的阳光就可以了。”
季安将脸埋在闻栀胸口,放声痛哭。
……
等季安情绪终于平复些许,闻栀才发现迟望舒不知何时离开了这处狭小的楼梯间。
将季安送回房间后,闻栀并不想即刻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趴在栏杆处,凝望看不真切的远方。
夜风轻拂脸颊,如果不是被困在这个会死人的鬼地方,今晚的月色倒是能称得上皎洁。
揉了揉脸,她慢吞吞走回贴有自己姓名的房间,一推开门,坐在床上的迟望舒抬头和她打了个照面。
闻栀怔愣片刻,随即闪身进房将门小心合上。
“你疯了?万一让别人看到你在我房间,怀疑我们互通身份抱团,到时候被针对怎么办?”
这是今天闻栀对迟望舒单独说的第一句话。
她知道自己的语气不好,不该说这些,但她控制不住。
迟望舒一滞,似是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不过她很快凛了凛神色,宽慰道。
“没有的,你放心,我进来前特意观察了四周,其他人基本上都回房了,没有人看到的。”
闻栀没吭声,迟望舒又道。
“一会回去的时候我也会小心的,放心吧。”
闻栀悬吊了一整天的心被眼前人一如既往的温和声调略微抚平了。
她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迟望舒的脸。
房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怎么在这里?”
闻栀移开眼,打破了这份寂静,语调听不出情绪。
“我来找你说说话,马上就要到10点了,刚刚人多眼杂,我们都没有机会单独呆在一起。”
“我不是问这个。”
闻栀上前一步,眼神里的焦灼终于无处藏匿。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建筑里?为什么也被卷入这个什么鬼游戏了?”
她紧盯迟望舒的双眼。
“这个游戏是会死人的,你看到程屿帆的样子了,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为什么?”
她不像是在质问迟望舒,更像是在扪心自问。
“你如果出事了…” 我怎么办。
后面四个字没有说出口,她深呼吸几下,努力平复情绪。
迟望舒站起身,尝试性牵起对方的手。
见闻栀并无抗拒之意,她将对方牵引至床沿,带着闻栀坐下。
“我和你一样,是在正常回家路上被强制带到这里的。”
她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卡牌,冲闻栀晃了晃。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规则,投票,一连串事其实砸的我有点宕机。”
“你别看我一整天看起来都很冷静,其实我的脑子已经懵了,就像之前高二那次期中考,我们老班拿错了数学试卷,看到那一整面的竞赛题时一样。”
她有意缓解气氛,闻栀的思绪依旧被忧虑填满,听到这话却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迟望舒捕捉到闻栀的笑意,松了口气,继续说。
“我看到方烬言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就是你,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里。”
闻栀盯着自己的鞋尖,刚勾起的嘴角缓缓收回。
“小栀。”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称呼她。
闻栀努力忍住自己想要哽咽的冲动。
喉咙在发痛,像被铁丝缠绕一般,每次强忍眼泪都会有这种感觉。
“嗯?”
她不敢多说,怕暴露颤抖的声线。
“这么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好?闻栀不知道,她甚至自己都没有办法回答自己。
或混沌或麻木,这么多年好像都是这样浑浑噩噩地生活,鲜活澎湃的美好从不舍得在她的人生里出现。
“挺好的。”
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略带疏远的答案。
闻栀没敢去看迟望舒的双眼。
等待片刻,见闻栀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迟望舒微微垂眸。
“那就好。” 她说。
闻栀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时间不早了,望舒。”
她拿过对方的卡牌将其放回迟望舒口袋。
“还有十分钟,就到十点了,你早些回去,注意不要被人看到了。”
迟望舒转头望着她。
“小栀,你害怕吗?”
闻栀无疑是害怕的,但在看到迟望舒后,这份害怕就不是对于游戏的了。
“不害怕。” 闻栀扯出一个笑。
“我们一起走出去,好吗?” 她紧接着问。
目光上移,撞进迟望舒柔和的双眼。
“好,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目送迟望舒离去,闻栀勉强堆砌的笑容轰然坍塌。
她坐到椅子上,望着桌角发呆,脑子里忍不住复盘刚刚的投票。
陆舟的一番话看似逻辑紧密,实则细想还是能发现其中漏洞。
与普通狼人杀不同,他们目前身处的游戏并没有“女巫”这一角色,这也就意味着好人没有解药这样追轮次的道具。
如果真如陆舟所说,村民们在第一天就确认下来真的预言者,那TA最多也只能提供两天的身份信息,等其出局后剩余人只能凭借其它依据进行投票。
到时候,就不知道投票会不会成为个人恩怨的发泄地了。
眼前浮现出方烬言不屑的嘴脸。
闻栀摩挲着腿上那一道略显狰狞的疤痕,神思恍惚。
闹钟“嘀嘀”的整点报时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凑近查看。
时针不偏不倚的指向数字“10”,夜晚,正式开始了。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
温知窈静坐在床上,正前方电视屏幕发出的幽蓝光晕笼罩着整座房间,像冰冷的海水,将她滔天淹没,难以喘息。
鲜艳的“村民”二字像烈刃,狠狠剜走她心头的血肉,疼得她模糊了双眼。
点滴水光中,屏幕正中央两个字的边缘愈发不清晰,像是被火苗炙烤融化般,缓缓流下一抹红。
就像血一样,她想。
谁的血呢?
温知窈木然抬起手。
掌心还遗留着一些赤色斑点,仿佛在哀叹,在悲鸣。
眼前又出现程屿帆死前的面孔,惊恐,不甘,混合着扭曲。
她想起下午众人分散开来四处探索时,这个看起来胆小不安的女生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你刚刚不应该那样说。”
程屿帆迫切道。
“狼人会先找具有神职身份的人进行杀戮,还是不要趁早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讶异,道谢,随后好奇询问。
“你之前有过相关游戏经验吗?”
对方又恢复了那副内敛少言的模样,低垂着脑袋。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那样做很危险。”
于是她主动说。
“再介绍一遍吧,我叫温知窈,这个名字比较拗口,怕你忘记,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行动吧。”
她还记得程屿帆抬起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门外突兀响起的脚步声拉回了温知窈的思绪。
她这才想起去看时间,分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偷偷指向正下方的数字“6”。
程知窈心中有了猜测。
狼人在10点后可以出门行动,而今晚是第一夜,狼人要先知晓自己的队友是谁,加上士兵的存在,大概率会耗费时间进行杀戮对象的选择。
不过第一天,没有太多信息,也抿不出太多身份,除了白天自己的那一句话。
该说愚蠢还是心急呢。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 。
白天她的目的单纯是不想成为投票对象,结果现如今,逃过了村民的怀疑,却极有可能成为狼人的眼中钉。
门外的脚步声不止一人,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吱吱”声听得人心慌。
或许每一间房里的人都在祈祷,祈祷脚步声不要停在自己门前。
温知窈关掉电视屏幕,轻手轻脚下床把耳朵贴到门边。
房门应该是做了防音加固,听不真切外部声响。
她只能捕捉到模糊的叫喊声,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
退回房间中央,她有些迷茫的望着房门上斑驳的划痕。
好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分钟片刻,温知窈靠在房间的窗台旁,死死盯着门口方向。
忽然间,门把手猛烈转动了几下。
“咯吱咯吱”的拧动声惊的温知窈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她想搬起椅子或什么东西防身,却只能怔在原地。
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
门把手不动了,两秒后,门被剧烈撞击。
温知窈一抖,她不敢再去看了。
一直捏在手里的卡牌滑落,轻坠于地面。
“守墓人”三个字在月光照射下泛着朦胧的光,配图中留着长发的公主跪坐在坟墓旁哀声哭泣。
温知窈闭上眼,等待审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