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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友达·以上(4) 这波亏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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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当日,临近中午。筱芮是从一个很沉的梦里被痛醒的。
绵密的钝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半小时,又被捞出来摊平晾了一整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抗议。
意识先于身体醒来,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紧接着身上的疼痛开始争先恐后地报到——右腿外侧一阵一阵地发烫,右胳膊肘肿得弯不了也伸不直,脖子也僵得如同落了枕。最离谱的是左半边身子,朝左边睡了一宿,被自己压得全麻了。
她试着深吸一口气,肋骨也跟着抗议。
筱芮有些想不通,平安夜,圣诞节,怎么就成了她的受难日了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阵强烈的尿意便将她拉回了现实。
筱芮心里又开始新一轮的纠结,心说这可不行,为这种事麻烦玉宁,太丢人了。她得靠自己。
顾不上抗议的肋骨了,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撑在床垫上,木床受力,发出咯吱一声。
还没翻过身,右腿条件反射地配合着用力,瞬间被牵扯到,伤处像被火燎了一下,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啊……嘶……”
声音压得很低,但隔壁房间的木床几乎在下一秒就响了,接着就是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几秒后,沈玉宁站在了筱芮床边。头发蓬松凌乱,几缕碎发翘在耳朵上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隔着眼镜片,可以看到她的眼神是清明的。
筱芮躺在床上,头发朝各个方向炸着。两个人对视,愣了两三秒。
"早……早啊,玉宁。"
筱芮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玉宁没接这个问候,而是急切地问:
"怎么样?"
筱芮被她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呃……"
"哪里疼?"
筱芮放弃了抵抗,老实交代。
"浑身都酸……右腿外侧有点烫,右胳膊肘估计也肿了,左半边让我压了一宿,全麻了。"
"药效过去了?"
"……应该是。没看具体时间,不过药劲儿过去有一会儿了。"
沈玉宁没说话。她弯下腰伸出手,手背轻轻贴在筱芮额头上。微凉的触感让筱芮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让我摸一下额头,试试温度。"
筱芮乖乖不动了。
沈玉宁收回手,翻过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停了几秒,再次伸出手,将手背贴回筱芮额头。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筱芮感觉到她手背上起了一层薄汗,想来是她刚刚起得太急,身体还没来得及调节温度。
"……有点热。"
沈玉宁眉头微皱,接着直起了身,拿起昨晚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快步走出房间。脚步声逐渐远去,不多会儿,脚步声逐渐接近。只见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到床头柜上。
筱芮看见沈玉宁的头发不像刚刚那样蓬乱,想来是她发现了自己的狼狈,用手简单理顺了一下。
沈玉宁弯下腰去扶筱芮。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点一点把她扶起来。正准备拿枕头垫在腰后,没想到筱芮先一步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筱芮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呃,玉宁,我一会儿得下地,扶我坐床边吧。”
沈玉宁愣了一瞬,见筱芮有些羞窘的神情,便猜到了她想下地的原因。她点点头,轻轻应了声“好”。而后便扶着筱芮慢慢把两只脚挪下床,踩进拖鞋里。
接着,她拿起那盒Doliprane,拆出一片放进筱芮手心里,柔声道:
"来,把药吃了。这个止痛又退烧,吃完应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筱芮把药片塞进嘴里,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水,一仰头咽了下去。睡了一觉,她渴得有些厉害,干脆咚咚两口把剩下的全部喝干,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玉宁接过空杯放回床头柜上,转过身来,微低着头,双眼盯着筱芮头顶被压得上翘的头发,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道:
"要去洗手间吗?"
筱芮听完微微一怔,下一秒两片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老老实实点头,微不可察地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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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洗漱完毕,沈玉宁扶着筱芮一步一顿地走出浴室。两人身上仍穿着睡衣,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并不会觉得冷。
"回床上躺着吧。"
正想往卧室的方向走,筱芮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沈玉宁的脚跟着停步,不解地转头看向筱芮。
筱芮抿了抿唇,摇着头说道:"还是不要了,躺了几个小时了,躺不住。"
沈玉宁想了想,提议道:"那……扶你去客厅沙发上坐会儿?"
筱芮立刻点了头:"嗯!"
脚下转了方向,两人相携着穿过走廊,来到客厅的沙发前。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两个人都呆愣在了当场。
只见沙发上满满当当的铺着筱芮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羽绒服、马甲、卫衣、工装裤,扶手上还有沈玉宁羽绒服和挎包。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羞窘。
筱芮抢先开口打着哈哈:"那什么,要不,咱们还是先去餐桌边上坐会儿吧。"
沈玉宁没说话,搀扶着筱芮往窗边那张宽大的餐桌边走去。
拉出一把椅子安置好筱芮,沈玉宁立刻转身就要去收拾沙发。
来到沙发前刚要伸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沈玉宁回头问筱芮:"这些衣服……"
不等她说完,筱芮语速飞快地接了话:"都先放浴室的脏衣篮里吧。"
沈玉宁点了点头,想了想,补充道:"嗯……对了,我帮你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吧。到时候直接放洗衣机里洗就好。"
筱芮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声音柔了许多:"好。那就麻烦你了,玉宁。"
沈玉宁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好啦,又跟我客气。"
先把穿在里面的几件拾起来放到一边,然后拿过那条工装裤。沈玉宁先把皮带从裤袢里抽出来,接着挨个去摸口袋。腰侧和屁股后面的四个口袋都是空的,翻过左边的裤腿,左侧膝盖边的口袋同样是空的。再翻过右边的裤腿,摸上右侧膝盖边的口袋——沈玉宁忽然惊疑地发出一声:“嗯?!”
"怎么了?"筱芮急忙问道。
她把手从袋口伸了进去,展示给筱芮看。透过几个不规则的破洞,沈玉宁细白的手指在黑色的布料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右边这个口袋,磨破了。"
筱芮瞬间如遭雷击,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地问:"那……里面还有东西吗?"
"空的。"
沈玉宁摇了摇头,抱歉地说。
"空……的?"
筱芮双眼瞬间失焦,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嗯。"
沈玉宁点头,掐断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筱芮左手扶额,忍不住哀嚎出声:"啊——我那一兜子钢镚儿啊……"
沈玉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画风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二次元:"什么?什么钢镚儿?"
筱芮忽然放下手,一脸正色地看向沈玉宁,眼里带着希冀:"玉宁,你说现在去昨晚那地儿,还能把掉的钢镚儿找回来吗?"
沈玉宁顿时感觉有三条黑线从自己的额头垂了下来,既无奈又好笑,推了推眼镜,反问道:"你觉得呢?"
筱芮的眉毛皱成了八字,整个人变成了灰白色,开始碎碎念:"唉……完了,亏大了。好不容易收到十好几块小费,这一摔,全白干了啊……"
沈玉宁见状,突然觉得筱芮这反应有些可爱,但也替她惋惜,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客厅里瞬间陷入安静,只能听到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行人的交谈声,以及小车驶过时碾压路面的声音。
沈玉宁回过身拿起筱芮的羽绒服,昨夜沾染的泥水已经干透,藏蓝色的布料上,一条条一片片的浅黄褐色,看着异常扎眼。
将一个个口袋打开,去摸里面的东西。胸前的口袋里有居留卡和医保卡,两枚两欧元的硬币,还有几颗透明塑料纸包裹的、有着明显磕碰痕迹的各色硬糖;衣襟内侧口袋,里面空空如也;腰间左边的大口袋里装着公交卡和一张五欧元纸币,还有一颗品相完好巧克力;而右边的大口袋——不出意外地也磨破了,里面有两包看不出原貌的独立包装小点心,看来是因为尺寸比较大,才没从破洞里掉出来。
沈玉宁将所有掏出来的东西用双手捧着,来到餐桌前,往筱芮面前一放。接着调整了一下语气,带着兴奋地说:"筱芮,看——外套里收获可不小。"
说着,她把五欧元和两枚硬币捡出来,递到筱芮眼前晃了晃。
"喏,这里还有一张五欧纸币和两个两欧的硬币呢。"
刚刚还一片死灰的筱芮,眼神唰地一亮,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满足的、有些憨憨的笑容。
"呼……还好还好,还给我剩了这么多。嘿嘿,不算白干了。"
沈玉宁的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莫名地有些酸,还有些闷,她没想到只找回了这些,很可能还不到总数的一半,筱芮就这样满足了。
她突然好想抱抱她,摸摸她的头。
沈玉宁将手里的钱放回桌子上。犹豫着伸出手……
刺耳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