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39、第 39 章 友达・以上（3） 那一刻，她

　　浴室不大，收拾得干净。沈玉宁扶着筱芮站到洗手台前。
　　筱芮用左手拿起牙刷，沈玉宁帮她挤好牙膏，她便用别扭的姿势开始刷牙。
　　沈玉宁在旁观察了两秒，退到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等着。
　　刷完牙，开始洗脸。筱芮左手撩水往脸上泼，动作大开大合，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本人却浑然不觉，洗好后关了水龙头，闭着眼从架子上摸了条干毛巾，三两下把脸擦干，一套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把毛巾挂回架子上，筱芮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门口的沈玉宁。
　　"台面下右边的抽屉里有新的牙刷跟毛巾，你都可以用……"
　　她的碎碎念还在继续，但沈玉宁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注意力全被筱芮 T 恤胸口上被打湿的一大片地方给吸引住。那白色的纯棉布料沾了水之后变成半透明，极致贴身的情况下，有些曲线自然也跟着藏不住。
　　沈玉宁的心跳忽然变了节奏，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又闷又沉。她发现自己竟有些移不开目光。
　　"…… 我房间柜子里有干净的四件套，枕头的话我床上还有一个干净的，你换个枕套就行。路卿床上她走之前都收好了，罩了床罩，你铺上就能睡……"
　　筱芮毫无察觉，还在继续碎碎念。
　　沈玉宁忽然低着头走进浴室，指着台面下方放着的塑料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地有些发颤。
　　"哪个是你的洗脚盆？"
　　筱芮的碎碎念被打断，下意识接了一句："哦，左边那个蓝色的……"
　　沈玉宁弯腰拿起盆放进洗手台。打开水龙头，热水混着蒸汽倾泻而下。她伸手进去试了试温度，有些烫，于是向蓝色一边转动开关手柄，放了一些凉水出来。再试，这次刚好。接着，她端起水盆放到筱芮脚边，快步出了浴室。几秒后搬了把椅子回来，轻轻放在地上。
　　"来，慢慢坐下。"
　　沈玉宁小心翼翼地扶着筱芮坐下。然后弯下腰，小心地把筱芮的裤脚卷起来 —— 紫色淤青的右腿露出来的那个瞬间，她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分。她搬起筱芮的右腿，动作缓慢而轻柔地将她的右脚放进盆里。热水没过脚踝，慢慢化开右腿深处持续不散的闷胀淤痛。
　　"泡一下吧。"
　　声音莫名的温软，像在哄孩子。
　　筱芮忽然安静了。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慢慢抬起左脚，也放进了盆里。热水漫过脚踝，温度刚刚好，足够让冰凉的脚趾重新找回知觉。
　　她闭上眼睛，很轻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呼…… 好暖……"
　　沈玉宁直起身，转身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柜门取出新的洗漱用具。她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把长发扎起。而后拆开牙刷的包装，打开水龙头，把新牙刷在热水中洗了洗，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筱芮眼神有些虚焦，不知道是被热水熏得有些困顿，还是看着沈玉宁的背影入了迷。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轻轻地唤了声：
　　"玉宁。"
　　沈玉宁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发出 “嗯” 一声疑问。
　　"睡衣……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穿我那套新的。就在衣柜里，你刚刚拿睡衣的下面那一层。有一套蓝白格子的，买来洗了一水还没穿过。"
　　沈玉宁嘴里含着牙刷，含混地应了一声。
　　她刷完牙，漱口，涮牙刷。把眼镜摘下来折好镜腿放在一边的台面上，再次打开水龙头，调整好水温开始洗脸。水声哗哗地盖住了一切。
　　筱芮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盆里的两只脚，突然想到，沈玉宁一会儿洗漱完，会不会走过来蹲在自己面前，帮自己……
　　她连忙甩开脑中杂念，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让玉宁帮自己做这种事，这个底线必须守住。
　　于是她趁着沈玉宁正在洗脸，水声不断时，废了一番力气把两只脚从水盆里捞出来，搭在盆边晾着。其间右脚差点把盆踩翻，幸亏她反应快，用左脚死死按住盆沿，水面剧烈晃动漾出来一小滩，才险险稳住。
　　沈玉宁冲干净脸上的泡沫，关上水龙头，拿起新毛巾把脸擦干。她拿起眼镜戴上，伸手将毛巾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展平，又把筱芮刚刚歪歪扭扭挂上去的毛巾一并展平，才满意地舒了口气，低声道："嗯，好了。"
　　转过身看向筱芮，沈玉宁当场怔住。只见她正微仰起头看向自己，两只脚搭在盆沿上，一副 "我什么都没干" 的心虚表情。盆边的地面上，还有一小滩水。
　　"你……"
　　"已经晾干了。"
　　筱芮语速极快地接了话。
　　沈玉宁没忍住，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筱芮下意识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嘿嘿…… 那个，可能还得麻烦你帮我把右腿搬下来。我自己的话，怕一个不小心把盆踩翻了。"
　　沈玉宁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宠溺地说了声 “好”。接着上前几步来到她身前，弯腰轻轻搬起她的右腿，把脚伸进拖鞋里。
　　筱芮看准时机，抬起左脚也伸进拖鞋里，低声嘱咐沈玉宁："你一会儿可以用最右边那个白色的盆。是新的，买回来没用过，洗干净就可以用了。"
　　沈玉宁点头应了一声，伸手将她扶起。
　　"嗯。走吧，扶你回卧室。"
　　筱芮的卧室面积不大，十来个平方的空间里摆了一张双人床，紧靠床边的床头柜上立着可以伸缩的台灯，墙边躺着一个插线板。窗边摆放着一张不大的书桌，桌面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物件，略显得有些拥挤。桌旁靠墙站着个一人多高的书架，上面两层隔板排列着整齐的书籍，下面几层被布帘挡住，让人无法窥视其中。桌前带走轮的电脑椅上放着毛绒的坐垫，连扶手都被裹上了毛绒的布套。而书桌另一侧的墙角，一米来宽的高大衣柜，正对着卧室的门。
　　沈玉宁把筱芮扶到床上坐好，正准备扶她躺下，不想，筱芮却忽然抬手阻止。她指着床里侧靠墙放着的那个枕头。
　　"玉宁，你把那个枕头先拿出来吧。干净的，你换个枕套就行。"
　　沈玉宁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裤子。
　　"那你稍等我一下，我先把衣服换了。"
　　她拉开衣柜的门，里面一层层隔板上整齐地叠放着折成方块的衣物。找到筱芮说的那套蓝白格子睡衣，小心地抽出来，没有弄乱上面那一摞。轻巧地关上门，没有弄出多余的声响，然后拿着睡衣出了这间卧室。
　　筱芮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刚开始还有心思在那里计算着时间，数了两三个六十之后，沈玉宁仍没有回来，她也就没心思再去数了，转而竖着耳朵去听房间外面的声音。她听到沈玉宁踩着拖鞋轻轻落在地板上，声音逐渐远去，一会儿之后，又由远及近。
　　筱芮转过头，刚好看到沈玉宁出现在门口，自己那套蓝白格子睡衣穿在她身上，让她对自己和沈玉宁的体型差异，有了直观的认识。上衣的肩线垂到了肩头之下，袖口被她卷起了两道才到手腕，而裤脚看样子也挽了两道，堪堪停在脚踝附近。
　　此刻她的手上多了三样东西 —— 一杯温水，一盒 Doliprane，还有筱芮的手机。
　　沈玉宁先走到筱芮床边，将手上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而后弯起一条腿爬上床，伸长手把墙边的枕头拿出来放到床尾的挡板旁边。
　　下床后，她拿起那盒药，拆开外层的纸盒，从铝箔包装里抠出一片递给筱芮。
　　筱芮看着那白色的椭圆药片，苦笑了一声："唉…… 折腾了半宿，结果就给开了一盒 Doliprane。就这传说中的法国神药，在咱们那儿换个名字就叫扑热息痛，一大板才几块钱。啧啧啧，早知道不去医院了，家里还有存货呢。"
　　沈玉宁拿起水杯递过去，不赞同地说："那可不行。不去医院怎么能确定你没骨折？"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但立场没有退让，"快吃吧。吃完赶紧睡觉。快四点了 —— 你不困啊。"
　　筱芮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应了。她把药片塞进嘴里，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咽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再次仰头，把一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沈玉宁接过空水杯放回床头柜上，拉过连接着插线板的充电线，把筱芮的手机插上充电。
　　"对了，玉宁，你的手机是橘子的吧？那个的话，我这边有一条线。在书桌上，笔记本电脑下面的盒子里。你拿过去用吧，路卿床头柜上有插线板。"
　　"好，知道了。" 沈玉宁点头应了。
　　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犹豫了几秒才说出口，越说声音越低：“对了，你…… 要不要…… 睡前先去个…… 洗手间？"
　　筱芮一拍脑门："对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个得去，不然明早怕不是要……"
　　她及时收住了嘴，把 "憋醒" 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沈玉宁伸手，搀扶筱芮站起身。
　　"走吧。"
　　从洗手间回来，终于把筱芮安置在床上躺好。沈玉宁掀开被子，里面竟还藏着一个枕头。
　　筱芮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解释："呃，这个枕头是平时睡觉抱着的。"
　　沈玉宁轻笑出声："幸亏你的床是双人床，不然四个枕头哪里放得下。"
　　她拿过那个多出来的枕头，小心地垫在筱芮右胳膊下面，柔声道："好了。这个给你垫在右胳膊下面，这样你能舒服点。晚上有个东西在这边挡着，应该也不会无意识地翻身翻到右边去了。"
　　她给筱芮盖好被子。拿起充着电的手机，放在枕边筱芮左手够得着的位置。
　　筱芮头枕在枕头上，眼神一直跟着沈玉宁，看着她细心地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嘴巴微动，几度欲言又止。
　　"晚安，筱芮。"
　　沈玉宁低头看向筱芮，轻声地道了句晚安，眼中满是温柔。
　　"嗯。晚安。"
　　筱芮感觉耳朵有些发烫，她稍稍别过脸，把带着些许鼻音的回应埋进枕头里。
　　沈玉宁转身，先走到书桌旁拿走了筱芮说的那条橘子手机的充电线。又走到衣柜前，开柜门取出了四件套。而后才回到她床边，关了台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拿走了床尾放着的枕头，脚步轻轻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两秒。最终决定还是不关门了。就这样把两个卧室的门都敞开着，以保证筱芮这边有什么声音，她在隔壁都能听到。
　　心中有了决定，她还是开口问了筱芮一声：
　　"门，不给你关了。没事吗？"
　　筱芮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困倦："没事，我平时也不关的。"
　　"好。那我出去了。有事记得叫我。"
　　筱芮觉得鼻腔里忽然有点酸。她闷声应了句 "好"，半张脸仍然埋在枕头里。
　　她默默竖起耳朵，听着沈玉宁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她停住脚步，拉开路卿房间的房门走了进去，几秒后又走了出来。不久后，浴室那边传来倒水声、冲洗塑料盆的水声。接着是接水声……
　　随着筱芮大脑渐渐昏沉，那些细碎的声音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木床的吱呀声从路卿房间那边传来。
　　筱芮挣扎着清醒了过来，她从被窝里伸出左手，在枕旁摸索了几下抓到手机。眯着眼睛，筱芮解锁屏幕，点开绿泡泡，找到沈玉宁的聊天框。
　　她用左手笨拙地打着字，因为不是惯用手，输入的速度很慢，光标偶尔跳错地方，删了又打。
　　"R-ui - 芮：晚安，玉宁。好好休息。今天，谢谢你。"
　　发送。
　　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了两声短促的手机振动声。
　　筱芮将手机放回枕边。左手收回被窝里，捂住自己的心脏，耳朵里听着自己并不平静的心跳声，慢慢睡了过去。
　　隐约中似乎听到了沈玉宁的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