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33、第33章 平安·平安（5） 被送到了急

　　沈玉宁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有些无措地道歉：
　　"抱歉，弄疼你了。"
　　空气陷入一阵极短的沉默，只听得到风声和两人克制的呼吸声。
　　"没……没事，继续……"
　　这串钥匙，沈玉宁并不陌生。之前筱芮带她练车时，用的就是这串。她轻轻将充作钥匙扣的登山扣从裤袢上摘下，一阵金属碰撞轻响后，钥匙串落在了掌心。她攥紧手心，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筱芮暗暗舒了一口气，眉头微蹙看向沈玉宁，声音里满是歉疚：
　　"抱歉啊玉宁，大半夜的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沈玉宁摇了摇头，有些想不通她为什么又向自己道歉，心口那股憋闷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一点。
　　她强压住心里那簇小火苗，没让她变作硬话从口中涌出，只是把手摊开，露出掌心里的钥匙，柔声道："好了，先别说这些了。你不打算给我说说这些钥匙吗？"
　　筱芮被转移了注意力，语速加快，但又尽量让声音平稳："哦对，钥匙。这个大的铜钥匙，是街门的钥匙，小的那把银色的，是房门钥匙。我的车就停在门口，门牌号是27号，我就住在三楼——按咱们那边来算的三楼。居留卡和医保卡都在那件外套的内袋里，就挂在门后墙上的挂钩上。"
　　沈玉宁把钥匙攥在手心。金属齿硌得掌心生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远处突然传来消防救援车高亢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容忽视。这声音一入耳，便让她的肩膀猛地一缩。
　　筱芮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伸出左手，握住了沈玉宁的手。
　　沈玉宁的呼吸一滞，惊觉筱芮的手好冰。
　　筱芮的声音又软又轻，极力安抚道："别担心，玉宁，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儿。"
　　消防车在靠近步行街街口前降下了速度，地桩的感应装置识别到特殊车辆，自动开始往下降，几秒后两根地桩便已下降到与地面齐平，消防车顺利地开了进来。
　　紧接着一连串的声音打破了之前的安静。开关车门的声音，以及嘈杂的脚步声、金属器械碰撞声、短促的法语指令声……
　　张哥主动迎上去和领头的消防员交涉。筱芮被赶过来的消防员扶上担架床，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
　　"玉宁你别着急，开车小心点，路还是有些滑的。我跟他们确认过了，会送我去普城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对了，你直接用手机的地图软件导航过去就好，我车上那个导航仪它是法语的，你用起来会不方便。"
　　直到被抬进消防车的后门，她的嘴都还没停。
　　沈玉宁忽然想起出门前琴姐给的几张纸币，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追上去塞到了筱芮的左手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道：
　　"这是出来之前琴姐让我拿给你的，怕你身上带的不够。你拿好，别丢了。"
　　筱芮鼻子一酸，闷闷地应了声："嗯，知道了。"
　　这时一位女消防员用法语问了句什么。张哥皱眉听着，而后转向沈玉宁："小沈，她问你要不要跟车一起过去。"
　　沈玉宁注视着消防员将担架床在车里固定好。她攥了攥手里的钥匙，声音出奇地平静：
　　"张哥，麻烦您跟她说一下，我要去筱芮家给她取证件，然后送到医院去。"
　　张哥点了点头，转向消防员用简短的法语解释了一番。消防员听完点了点头，向两人挥手告别后，便跳上车，关了车门。
　　警笛再次响起，消防车缓缓驶离，开出步行街后迅速提升了速度呼啸着远去。
　　刚刚有位消防员帮张哥把破损的摩托车抬上了他箱式小货车后面的货舱。他走过去把摩托车固定好后，“砰”的一声关上后门，朝沈玉宁这边看过来，扬声道：
　　"小沈，上车，我先送你去筱芮家。"
　　"好，那就麻烦您了，张哥。"
　　沈玉宁攥着钥匙串的手紧了紧，小跑几步来到车旁，拉开副驾车门便上了车。两声车门关闭声先后响起。紧接着引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只留下空荡荡的步行街，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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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急诊科的候诊区，其实并不怎么安静。不时地便能听到推车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候诊病人和家属不时发出的低语声，亦或是高跟鞋敲地的声响。
　　不过好在筱芮所在的这个角落，自她来了之后就没有再来过其他人。
　　她平躺在没有枕头的床上，这姿势让右臂和右腿的钝痛更加明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到连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畅起来。
　　她咬了咬牙，左手撑着床面，一点点用力把上半身撑了起来。一下没撑稳，手肘磕到了金属护栏，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了看走廊里的时钟，心道法国这急诊科的效率还真是名不虚传。接近十二点半，她被消防员们放到这张病床上也已经有二十多分钟，然而除了门口负责登记那位，她愣是一个医生护士也没见着。
　　筱芮艰难地调整好姿势在床上坐稳，左手扶着护栏，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急诊大厅。靠窗的角落里，两台自动售卖机的灯箱亮得格外刺眼。
　　她眼前一亮，左手撑住身体就想往床边挪，然而下一秒就被现实打败，只好悻悻地别过脸。
　　她突然觉得眼神太好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好事，否则也不会离这么远便看清那两台售卖机，一台卖热饮，一台卖冷饮和小食。
　　看得见吃不着，那是多么大的煎熬。
　　偏偏就在这时，肚子里传来一声非常不合时宜的闷响。筱芮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吐槽：
　　‘你这个不争气的，又来拆台！’
　　蛇团《天灰》的铃声骤然响起——那是筱芮为自己的室友路卿设置的专属铃声——与这个异国的急诊大厅显得格格不入。
　　她连忙拉开胸前口袋的拉链，把手机摸出来。还好手机没摔坏，她庆幸了一秒，便按下了接听。
　　"喂，路卿？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想起今天还没打。"路卿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丝波动，"祝你……圣诞快乐。筱芮姐。"
　　筱芮努力扯了扯嘴角："也祝你圣诞快乐！平安夜过得怎么样？"
　　"晚上和杨晨星还有她的朋友一起吃了饭，然后放了烟花，刚回来。"路卿的发言乍听上去如同在汇报工作一般，而筱芮知道，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她很好，别担心。
　　筱芮正要开口，急诊大厅的大门忽然打开。消防的警笛声从门外涌进来，紧接着便是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担架床的车轮声，还有一人先跑进诊室里叫来了医生和护士。
　　筱芮心里一紧，看着眼前这阵仗，这位患者情况应是相当危急，需要抢救。
　　电话那头的路卿也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她的声音带上一丝紧张——只有一丝，但已经是她此时能表现出来的极限。
　　"你在……医院？怎么了？"
　　筱芮心道不好，忘了还在和路卿打电话。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别担心，没事的。就是雨天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路卿停顿了两秒，心里在组织语言。
　　"摔得……严重吗？"
　　偏偏在这时，好巧不巧地一阵痛意涌了上来。筱芮眉头紧皱，咬着牙回道："没……没事，不严重……"
　　她点了下静音，喘了两口粗气，才又点了一下解除静音。再开口时有意加快了语速："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早点休息吧，先不聊了，医生在叫我了。"
　　"好。"路卿习惯性地应了声。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你也照顾好自己。"
　　筱芮挂了电话，疼得手指有些颤抖。左手下意识捂上右肩——一声极低的、被死死压住的痛呼从喉咙里泄出来。
　　"嘶……啊……疼……"
　　消防员们推着空的担架床从急诊室出来往外走去，很快便出了急诊大厅。
　　片刻之后，门外的消防警笛声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