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34、第34章 平安·平安（6） 她全看见了

　　深夜的医院停车场空旷而安静。
　　沈玉宁停好车后，抓起自己的帆布包便下了车。举目四望，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正犹豫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消防车警笛——尖锐、短促，两长一短，是法国消防车特有的节奏，不多时，便固定在了一个方位。
　　她灵机一动，循着消防警笛声的方向而去。
　　转过停车场的拐角，果然看到一辆亮着警灯的消防车停在一扇大门前。一群消防员正手脚麻利地把担架床从车上抬下来。不等自动感应门往两边完全打开，他们便已推着担架床跑着往里冲。
　　显然，这位病患的情况十分紧急。
　　沈玉宁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急诊大厅。进门后便开始环视四周，搜寻着筱芮的身影。
　　消防员们推着担架拐进了左边的走廊。
　　而她则停住脚步，站在走廊入口处。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候诊区。
　　视线从候诊区的长椅一排一排扫过去。第一排的左侧，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第二排和第三排的右侧，坐着五个没精打采的年轻人。
　　其中并没有筱芮的身影。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
　　再次仔细查看了一遍候诊区，突然注意到一个刚刚忽略掉的细节。原来墙边的柱子后面还有空间。
　　她往里走了几步，才看清柱子后面贴着墙摆了几张病床。只不过这边并没有开大灯，所以光线暗，不容易被发现。
　　而后她便看见了几张病床中唯一有人的那张，角落里，靠着墙。
　　那人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苍白，身体靠着左侧的护栏，正低着头，左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是她。找到了。
　　沈玉宁站在原地没有动。距离不算太近，但她能听见筱芮对着电话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刻意表演一种轻快、随便，像是在跟朋友聊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的感觉。
　　"别担心，没事的。就是雨天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玉宁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筱芮的居留卡和医保卡，边缘硌得掌心发疼。摔得腿都不敢吃劲，她居然管这叫没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到，但她看到筱芮皱着眉头，咬着牙回道。
　　"没……没事，不严重……"
　　原来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在她这叫不严重。
　　然后她看到筱芮拿下手机点了下屏幕，胸口起伏狠狠地喘了两口粗气，才又点了一下。语速加快："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早点休息吧，先不聊了，医生在叫我了。"
　　眼见她疼成这样还在关照别人，却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
　　沈玉宁的鼻子有些发酸。她放轻了脚步，一点点靠近筱芮的病床。
　　筱芮挂了电话，疼得手指有些颤抖。一声极低的、被死死压住的痛呼从她的喉咙里泄出来。她右臂无意识地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死紧，脸上的肌肉因为忍痛而微微抽搐，左手捂上右肩。
　　"嘶……啊……疼……"
　　那声音很短。短促、压抑，从牙缝和嘴唇之间挤出来的气声。但就是这短短一声，让沈玉宁的脚步在距离病床仅有两三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静静地看着。
　　原来这人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放任自己现出真实那面。
　　过了约有十几秒，筱芮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但每一次都沉重得像是用了全力。
　　她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也软塌下来。
　　抬起左手，筱芮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汗。
　　“卧……槽……后劲儿这么大！”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突然有点后怕起来："……该不会……真的断了吧……"
　　沈玉宁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所以她现在知道怕了？
　　等筱芮慢慢放松下来，她才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床前。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步伐却很稳。
　　筱芮刚喘匀了气，正打算再低头去看手机，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人靠近，抬起头一看，发现沈玉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病床前。
　　"玉宁？！"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也不是安心，而是哀嚎。
　　‘天哪天哪天哪，她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爆粗口没被她听到吧？！’
　　面上却在零点五秒之内切换完毕。筱芮扯出一个笑脸，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咖啡店偶遇。
　　"玉宁，你来了啊。还挺快的。路上顺吗？"
　　沈玉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
　　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两张卡片从刚刚就被她攥在手心里，那是筱芮的居留卡和医保卡。
　　她把两张卡递到筱芮左手上。
　　"给，你的居留卡和医保卡。"
　　卡片一入手，筱芮就感觉到了那上面的温度，心下暗叹它们竟然是热的。
　　"谢谢你，玉宁。"筱芮真诚地道谢。
　　沈玉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别再说这些了。现在卡拿过来了，需要再去挂个号什么的吗？"
　　"嗯，需要去登记处补全一下信息。"
　　筱芮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的方向，又转了回来。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身下这张床，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床似乎有点高。她突然定在那里不动，实则是在思考自己该怎么下去。
　　沈玉宁一眼看透她心中在想什么，于是抢先一步开了口，音调稍稍降低，语气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你等我一下，先别移动。我去那边推一辆轮椅过来，然后来扶你下地。"
　　筱芮下意识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自动变成了："呃……好。"
　　沈玉宁转身走向急诊大厅入口的方向，她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大门的一侧靠墙摆放着几张轮椅。
　　筱芮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卡，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居留卡上的照片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