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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平安·平安(4) 她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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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货车开到步行街的入口,由于升降路桩的阻拦,无法再前进,只好停在路边。
车子熄了火,但车灯没熄,两束光柱直直地照射着前方。
车子刚一停稳时沈玉宁便一把推开车门跳下了车。步行街的小方砖湿滑,她险些没站稳,右手撑着膝盖稳了一下,随即快步往前。
最先看到的便是一地的狼藉。小绵羊歪倒在十米之外,车尾的外卖箱歪斜着,地面上有一条清晰的划痕,一路散落着大小不一的三四块黑色的碎片,以及一块碎裂的转向灯罩。
但沈玉宁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样东西上停留。她的目光投向倒地的小绵羊两侧的建筑,搜寻着刚刚琴姐口中的那个什么银行。很快,便锁定了让她揪心的那个人。
筱芮孤零零地靠坐在银行门口的立柱上,左手抬起来挡着车灯直射过来的光。那个动作看上去有些笨拙、迟缓、明显不太对劲。沈玉宁看一眼,便觉喉咙像被人狠狠一攥。
筱芮渐渐适应了灯光,缓缓放下手,这才看清来人。她愣了一下。
沈玉宁快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一遍,然而筱芮的一身全是深色,并不能看出什么,于是她回过头去看车子附近的地面,还好,乳白色的地砖上,并没有看到刺眼的红。
没有血,真是太好了!沈玉宁终于把那口一直憋着的气缓缓吐出来。
可是筱芮脸上的表情让她的心又揪了起来,她看向自己,嘴角在笑,但眉心却拧着。
那个笑容一点也不好看,真的。仿佛是用最后一点力气硬撑起来的一把破伞。
"玉宁?你怎么……"
筱芮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
是个人都能听出她在强撑,更何况沈玉宁还是个资深的声音从业者,她从筱芮的声音里分辨出的东西只会更多。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出来。她不明白筱芮都痛成这样了,为什么还在笑?
张哥也跟了过来,目光在筱芮和倒地的摩托车之间扫了一圈,声音还算镇定:"筱芮,怎么样?人没事吧?伤哪儿了?"
"没什么大事,张哥。就右胳膊可能扭了一下,右腿磕着了……那些法国人大惊小怪的,我说没事儿,她们不听,非得帮我叫消防队。"
筱芮说这话时轻描淡写的,就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可是沈玉宁看到了,说到"扭了一下"这四个字时,筱芮的眼神下意识往右臂上掠了一下,快得像手指碰到滚烫的锅沿,只一触及便本能地弹开。
沈玉宁的眉头皱了起来,筱芮那下意识的一眼暴露了她的在意,而在意的原因,必定是此处伤得最重。难道是?可若真是如此,她为什么嘴上还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那就让他们送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也能让人放心。"张哥的语气拿捏得很好,听起来像是信了筱芮的话。
实际上,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真的没事,筱芮早在看到自己和小沈过来的时候,就站起来了。
筱芮偷偷吸了口气,忍过一波涌上来的痛,点了点头:"好。"
张哥转身走过去检查摩托车。他试着把车扶起来,发出了金属和地面的摩擦声。
筱芮转过头来看向沈玉宁。看到对方皱着眉头一脸的焦急与心疼,她心里就有些发虚。
"玉宁,你……你别着急,我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就是正好遇到一个法国人,她是学医的,非得要给我检查一下,我说没什么问题不用了,可是人家不听……其实就是摔了一下嘛,她在那按来按去的,会有点疼也是正常的……你真的不用太担心,我没事的。"
沈玉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每多说一句"没事",她胸口里那团火就往嗓子眼窜高一寸。
‘没事,又说没事。明明偷偷地在吸气,在忍痛,为什么反过来安慰我?’
‘能不能不要再说自己没事了?’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放轻放柔,像是在讨论一件和摔车完全无关的事。
"你要去医院的话,需不需要护照或者医保卡这些证件?你随身带着吗?"
“啊?什么?”筱芮先是一愣,而后笃定地说:"……哦哦,医保卡,估计要用到,还有居留卡,我出门都贴身带着的。"
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笨拙地拉开外套拉链,往内袋摸去。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不死心,她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右臂的侧面,再次摸了个空。
然后筱芮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我去,完蛋了。"
她看向沈玉宁,扯出一个苦笑:"我今天出来的急,抓了这件外套就出来了,忘了把那些卡带出来。"
沈玉宁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怕吓到她:"那些卡,放在哪里了?"
"在之前穿的那件外套里。就是……"筱芮忽然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你帮我补过的那件。"
沈玉宁眨了眨眼。她的睫毛在车灯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现在怎么办?"
筱芮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看沈玉宁,又转头看了看张哥。几度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沈玉宁在心里叹道,果然这个人在该求人的时候偏偏又张不开口了。
"家里的钥匙带了吗?给我吧,我帮你去取。"
车灯从沈玉宁背后照过来,给她描了一层暖黄色的边。此刻筱芮看着沈玉宁,如同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天使。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瞬间有些鼻酸。她低头掩饰了过去,嗫嚅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筱芮试图用左手去摸自己右边裤袢上的钥匙串。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还牵动了伤处,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认命地抬起头,窘迫地压低声音:"那个……玉宁,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把挂在裤袢儿上的钥匙串拿下来。我……我摸不到……"
说着就要用左手把外套拉链整个拉开。沈玉宁立刻伸手阻止,并反手帮她把拉链又拉了回去。
"别拉下来,外面冷。你受伤了,如果再着凉,身体受不了。"
筱芮有些疑惑地问:"那钥匙……"
沈玉宁的眼神往下移,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从……衣摆下面……拿吧。你……稍微忍一下。"
话一出口,脸上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热。
筱芮瞬间睁大了眼睛,呼吸一滞。要不是光线没那么亮,肯定能看见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她别过脸去,带着点"慷慨赴死"的味道。
"……好,来吧。"
沈玉宁精神紧绷。手指有些发颤,从筱芮外套下面伸了进去。她尽量把动作放得极轻,一路贴着工装裤密实的布料,缓缓来到腰间。指尖碰触到筱芮腰间的钥匙扣。
不曾想,那串带着体温的金属造物,竟然有些烫手。
尽管她已经足够小心,在某个时刻,耳边还是听到筱芮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