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21、第21章 你我·日暖（1） 省电模式下

　　上午九点来钟，沈玉宁穿过一条马路，来到LE超市的停车场。
　　说是超市，实际上算得上一个购物中心——占地面积大，停车场的面积也大。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脚步便从容了下来。
　　朝着超市大门走去时，一股烘烤过的、混着黄油与麦香的气味忽然飘过来。她抽动鼻子闻了闻，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刚刚出炉的带着奶香的面包味道，勾得她停下了脚步，寻找香味的来源。
　　超市大门右侧大约二十几米的位置，一家正在营业的面包店，正是香味的源头所在。沈玉宁脚下转了方向，直奔面包店而去。边走边在心里盘算。
　　‘应该刚出炉的可颂的味道，不知道筱芮吃早饭了没，可以买几个，等她过来一起吃。’
　　来到店门外，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长长一排橱窗前已经排起了队。一眼看去，人不算少，十二三个总是有的。
　　沈玉宁正要推门进去，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眼熟、又不那么眼熟的人
　　——筱芮。
　　那副长相和穿搭无比的眼熟，可眼下这份倦怠麻木，全然不是沈玉宁平日里见到的模样。
　　在店里一众精气神都算不错的店员和顾客中间，那个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腰背松垮，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腿上灌了铅。
　　沈玉宁往墙边挪了挪，探着头透过玻璃继续往里看。期间有人进出店门，好奇地看了她两眼，但她完全顾不上。
　　此时她的注意力全在筱芮身上，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样一个状态，如同电量即将耗尽，调成了省电模式一般。
　　这让沈玉宁的胸口莫名有些堵。
　　很快就轮到了筱芮。店员见筱芮过来，没有像对其他顾客那样笑着出声询问，而是双手一摊，抬头用眼神问她要什么。
　　背对着沈玉宁的筱芮，先是抬手指了指冒着热气的可颂面包，而后伸出五根手指比了个"5"，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放在玻璃柜台上。
　　沈玉宁看着那边两人无声的交流，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筱芮为什么不说话，而那店员，竟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筱芮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微微弯下上身向对方致谢。
　　沈玉宁见她快要转过身来，立刻贴着墙边快速往旁边的另一个超市大门走去。进入大门后她稍微绕了小半圈，来到了和筱芮约定好的见面地点——超市卖场的入口。
　　她站在入口旁边调整着呼吸。不时地有人推着空空的购物车从她身边经过，往卖场里面走去。
　　很快，筱芮的身影出现在了沈玉宁的视线里。
　　还是那副省电模式的样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靴底踏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的闷闷声响，在耳中被放大了几倍。
　　沈玉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越来越紧，堵得她有种空气中氧气含量在明显下降的错觉。
　　就在相距大约十米的时候，筱芮抬起了头。
　　她一眼锁定了沈玉宁。
　　那一瞬间的变化，和上次在瞭望台时一模一样。腰背一下子挺直了，表情从空白到笑容绽放，中间没有任何过渡。连眼睛里都恢复了光彩，就好像濒临见底的电量一秒被充满。
　　其实沈玉宁的近视度数并不低，即使戴着眼镜也不该在十米开外看清那么多的细节。然而那一个瞬间，她就是看到了，没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
　　切换满电状态的筱芮，脚步轻快地小跑了过来。
　　沈玉宁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紧接着，胸腔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发出一声沉重的、闷闷的震响。
　　她下意识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却卡在了胸腔里，上不得，也下不得。
　　她看到筱芮跑到自己面前停住，气息有些不稳，有着少年气和沙感的声音里带着小愧疚："玉宁，你等久了吧？抱歉抱歉。"
　　没等沈玉宁回答，她便献宝似的把怀里的面包袋递到面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刚刚去买这个耽搁了点时间。呐，刚出炉还热乎着呢，快尝尝！我买过好几次了，超好吃的。"
　　沈玉宁看着纸袋里金黄色的可颂，又看着筱芮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嘴里的苦意化不开，却还是轻笑一声："没，我也刚到。"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手却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给，纸巾。"
　　声音柔得像水。
　　筱芮接过纸巾，拿出来一张，展开，垫着手拿了一个可颂出来递给沈玉宁。
　　“喏，尝尝看。”
　　沈玉宁接过可颂，凑到鼻端闻了闻，确定了就是刚刚在外面闻到的那股香味。她张口咬下，可颂的香味在口中绽开。那味道香而不腻，甜而不齁，搭配着外酥里嫩的口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待沈玉宁将口中的可颂咽下，才看到对面的筱芮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好似一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沈玉宁忍俊不禁，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很好吃！”
　　推荐的好物得到认同，筱芮十分开心：“嘿嘿，是吧？普城我吃过的面包店虽然不多，但他家的我觉得最好吃。趁热吃，玉宁，凉了虽然也好吃，但总归不如刚出炉的好。”
　　沈玉宁点了点头，继续品尝手上这还带着温热的可颂。
　　筱芮自己也从纸袋里挤出一个可颂，一口咬住叼了出来。手上动作不停，又拿出一张纸巾垫在手上，拿住可颂，大口吃了起来。
　　两人杵在卖场入口外大快朵颐地吃着可颂，惹来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甚至筱芮还听到走过去的一对小情侣，商量着一会儿买完东西，也去面包店买可颂吃。
　　一个可颂吃得差不多时，超市广播突然响起。长长的一串法语，沈玉宁一个词都没听懂，于是抬头看向筱芮："广播在说什么？"
　　筱芮擦了擦嘴，把纸巾折了几下往口袋里一塞，声音里带着笑意："在说圣诞节要到了，好多巧克力在打折。一会儿咱们去看看，有几款我觉得真挺好吃的。"
　　沈玉宁咽下最后一口可颂，擦了擦嘴，没等有下一步动作，筱芮直接伸手把她用过的纸巾接了过去，同样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稍等一下，我去那边推辆车。”
　　筱芮小跑着往排成几条长龙的购物车那边而去，路过垃圾桶时把刚刚两人用过的纸巾掏出来扔掉。很快，便推着一辆车回来。
　　两个人并肩往卖场里面走去，在入口处被工作人员拦下来，给面包纸袋的封口贴了张封口标签，才放两人进去。
　　一进超市便是一排一排的圣诞节主题的装饰品、礼物、糖果、巧克力，筱芮就好像被按下了某个启动开关，开始兴致勃勃地拉着沈玉宁去看各种新奇小物件，向沈玉宁分享自己的巧克力攻略……
　　沈玉宁时而点头回应，时而参与讨论，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重新挺直的肩背和飞扬的眉眼。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筱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