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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夕阳·归途(3) 那个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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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晴朗的午后,沈玉宁也以“这是最近十几天里唯一一个晴天”为理由,劝服自己走出了家门。
这次她换了一条线路,从圣母广场那边的车站下了车。
一路逛到市政府广场,圣诞集市仍是那般热闹,周围人们也仍是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但今天的她已全然没了两天前初来这里时那种被世界排斥在外的感觉。就连面对那些热情揽客的摊位老板们,也多了几分从容。
购入几件心仪的小物件,又到热红酒棚子里喝了一杯热巧克力,沈玉宁才打开手机导航,往罗萨克公园的方向而去。
……
碎石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沈玉宁停下来喘了口气,把被风吹散的长发拢到耳后。
"呼,这回总算是找对了路。幸好还来得及——"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十一月底的普城,下午四点的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坠了。筱芮说过,那个瞭望台是看夕阳最好的位置,但路,对沈玉宁这个才来第二次的人来说,其实并不好找。
前天来的时候有筱芮带着,她并没有仔细地去记路,再加上当时天色比现在暗的多,结果就是,自认并不算路痴的沈玉宁,在周围绕了十几分钟才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碎石路渐渐变成了夯实的土路,坡度也渐渐增大起来。
沈玉宁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些,鞋底在半干燥的土面上踩出闷闷的响。她一边往上走,一边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未来两周就只有今天这一个晴天,错过今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筱芮口中"普城最美的夕阳"了。
脚下终于变成了石板路。沈玉宁抬起头,看见了那一面灰白石块砌成的石墙,沿着石墙向尽头看去,只见那一面,被西斜的光线勾出一圈金边。
然后,她的视线聚焦在了转角处的那个瞭望台。
只见瞭望台的边沿上坐着一个人。不是规规矩矩地坐着,而是面向外侧,只能看到一条腿盘着,而另一条腿,估计悬在墙外。坐姿非常危险,感觉随时有可能被一阵风推下去。
沈玉宁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人……就那么坐在那上面,也太危险了。"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出声提醒?可是万一那人被她惊吓到,会不会一不小心摔下去?
风险太大,于是她决定先悄悄走近,看清楚情况再说。
往前走了几步,沈玉宁逐渐看清了那个人,然后,她愣住了。
那条工装裤,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以及那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她都认得。
竟然是筱芮!
沈玉宁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这个人,和她认识的那个筱芮判若两人。平时的筱芮总是挺直腰板,说话时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能量能把周围的人都带起来。可现在她低着头,弓着后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
周遭的空气沉甸甸的,连风都变了质感。
沈玉宁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往前迈一步,想拉住什么。可她马上顿住了。
不能出声,怕万一筱芮被吓到,身子一晃摔下城墙。
她的手悬在半空,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的双眼一动不动,只盯着筱芮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越调越快。
时间看似过得很慢,但实际上只过去了一两秒,像是有某种感应般的,筱芮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沈玉宁知道那种感觉——背后有人在看着你,皮肤就能知道。
筱芮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来。
沈玉宁屏住了呼吸。她看见筱芮的脸转过来的那一瞬:面无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一种沈玉宁从未在筱芮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个一直在努力燃烧的炉子,忽然被人抽走了所有柴火。
沈玉宁的心"咯噔"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筱芮的眼睛亮了。
那变化太快、太彻底,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某个控制开关。只见她眉头舒展,嘴角弯起,整张脸瞬间从灰暗到明亮,中间没有任何渐变,几乎让沈玉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玉宁?你怎么也来了?"
筱芮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惊喜,就像一只守候在门口许久的大金毛忽然看见主人开门回家。
沈玉宁还没从那个"一秒变脸"的冲击里缓过来。她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灰暗的筱芮身上,可眼前这个人已经笑得眉眼弯弯了。
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两只手张开,掌心朝向筱芮,像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那样。
"筱芮,你先下来。来。"
就连声线也变成了幼师同款——那种温柔的、哄着的、带着一点点夸张的感觉。
筱芮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轻巧撑住石墙翻身落地,两步走到沈玉宁面前。
"你……你刚刚……那是……"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玉宁的脸一下子烫起来。耳朵肯定又红了——还好有长发挡着,不至于暴露得太彻底。
她把语气调到嗔怪的档位,试图扳回一城:
"哎呀,你还笑!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很危险?万一……"
筱芮不知道为什么更想笑了。但她凭着某种对危险的原始感知,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不笑了,不笑了,我错了。"
然而嘴角还是诚实地向上翘着,根本压不住。
沈玉宁重重地从鼻子中呼出一口气,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嘴巴张了张准备继续说点什么。
然而筱芮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回头看了看——太阳已经碰上了远处丘陵的边沿,整个西边的天空被染成橘红和淡紫的渐变。她伸手拉过沈玉宁,两个人往瞭望台面朝西方的一侧挪了过去。
"来,玉宁。一起看落日。"
沈玉宁被她拉着走过去,两个人在石砌的矮墙边站定。筱芮的手还没松开,指尖凉凉的,但手心是温的。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民居的屋顶在斜阳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偶尔有一两辆车从城墙外的小公路上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风里。
沈玉宁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筱芮正望着远方的夕阳,目光沉凝。光线把她的侧脸切成一半暖金一半浅灰,下颌的线条比平时看起来要清晰许多。
沈玉宁在心里犹豫了一瞬——问还是不问?
她想起刚才筱芮坐在墙沿上的背影。那个灰暗的、塌着肩膀的、从未见过的筱芮。
她必须问。
声音刻意压平,像问今天天气一样轻:
"你刚刚……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