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16、第16章 夕阳·归途（2） 筱芮的秘密

　　两人买完投喂的蔬菜，回到栅栏边上。
　　不知道是不是那只小羊已经吃饱了，对于这些蔬菜提不起一点兴趣。反而是一旁兔笼里的兔子，对此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筱芮蹲在兔笼前，伸出手去逗一只灰白相间的小兔子——不曾想，那小兔子竟然偷袭，转过身来十分精准地冲着筱芮的前襟尿了一泡。
　　突然的一幕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两秒后，沈玉宁笑出了声。
　　"快擦擦吧，"她从包里摸出一小包湿纸巾，抽出两张，递过去一张，"真没想到那小兔子居然就那么尿出来了，弄得你衣服都脏了。"
　　"没事儿，我这件羽绒服防水的，擦擦就干净了。"筱芮接过湿纸巾，低头擦着衣服前襟。
　　沈玉宁见筱芮用完一张湿纸巾，又递过去一张。她自己也抽出一张，慢悠悠擦着手上沾到的草屑。"兔子尿那个量……我是真没想到。"
　　"我也是。着实震撼了一把。"筱芮无奈地笑了，"来，纸巾给我。"
　　说着，筱芮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喂完小动物剩下的小包装袋，将沈玉宁手里用过的湿纸巾接过来，和自己用过的两张一起塞进袋子里，又揣进口袋。
　　收好垃圾，她抬头看了看天，而后向着沈玉宁邀请道——声音虽然还是笑着的，但是和之前比，似乎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好。"沈玉宁好奇地看着她，而后展颜一笑。
　　两人离开小动物区，随着地势的抬升，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夯实的土路。左边开始出现低矮的石砌城墙，沿着石墙往前看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半圆形的小台子往外探出去。风灌进台子的空腔，发出低低的"呜——"声。脚下的路也渐渐变成了石板路。
　　高处的风有些大，偶尔可以听到汽车路过的声音。
　　筱芮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在前方，沈玉宁安静地落后两步，默默跟随着。
　　就这样走到了城墙最远端，转角处那个瞭望台。
　　筱芮深吸一口气，往前大跨一步，回过身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当当当……就是这儿了！"
　　沈玉宁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瞭望台，有些疑惑："这……是个瞭望台？你的……秘密基地？"
　　"嘿嘿……"筱芮点点头，张开怀抱，带着些许中二的样子，学着游戏里角色的台词，"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呵呵……"沈玉宁捂嘴一笑。
　　"你别看就这么个光秃秃的小瞭望台，"筱芮朝着沈玉宁招了招手，沈玉宁顺从地上前两步，和她并肩站在半圆的弧顶，"这里可是整个市中心最佳的观景地了，没有之一。"
　　筱芮一边“指点江山”，一边介绍："你看右边，面向西方，可以观日落。再看对面，护城河那边的山坡上一直延伸到山顶，有很多的住家，天黑时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看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望向远方，气息顿了顿，"……特别带感。"
　　沈玉宁捕捉到了她那一瞬的停顿，没有出声。
　　筱芮转向沈玉宁，语带惋惜："不过可惜，今天阴得有点厉害，别说落日了，连对面山坡看上去都有点雾蒙蒙的。"
　　"那你……常来这里？"沈玉宁看着筱芮的眼睛，尽力让自己声音如常，温声问。
　　"嗯，刚好住得不远。"筱芮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搭在城墙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说，"有空闲了，常过来看看。"
　　两人身后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下面的街道和对面山坡上也开始渐次亮起了灯。
　　筱芮深吸一口气，摒弃掉脑海中悄悄冒头的那些伤春悲秋："玉宁，你看，对面开始亮灯了，朦朦胧胧的，又是另一种感觉。不过我还是强烈推荐，等到晴天时，一定要来看看。落日余晖里万家灯火逐渐亮起的那种感觉，真的很美。"
　　沈玉宁捕捉到了筱芮话音中那一丝细小的变化，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了闷闷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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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车平稳行驶，偶尔传来报站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实际上，还不到六点。
　　沈玉宁坐在靠窗的位置，微低着头，脑海里全是筱芮刚刚在瞭望台上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自己夸张地说："当当当当……就是这儿了！"
　　她望向远方，语气带着惆怅地说："天黑时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看着……特别带感。"
　　她随手扶住城墙，动作熟练得似乎做了无数次："嗯，刚好住得不远。有空闲了，常过来看看。"
　　沈玉宁忽然气息一滞："她……她刚刚……"
　　包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把出神的沈玉宁惊回神。
　　那是绿泡泡软件中朋友圈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她连忙翻出手机，解锁屏幕后打开绿泡泡软件查看，原来是筱芮发的朋友圈。
　　满满的九宫格照片，配文："罗萨克公园超绝落日&蒙特山坡上的万家灯火，随手一拍就是一张桌面屏保~"
　　对此，沈玉宁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觉得十分意外，轻轻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还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意味："呵呵……她真是……"
　　她点开照片，一张张地认真看完那九张照片，发现每一张照片里定格的都是从那个“秘密基地”可以看到的景色，只不过刚刚她看到的都是灰蒙蒙的，而照片中，有不同季节的落日，有对面山坡上如繁星满地的万家灯火，有白云与蓝天界限分明得好似一堵白墙的奇景，也有漫天的火烧云……
　　看完照片，沈玉宁退出绿泡泡，直接点开了天气预报。
　　非常轻，像呼气："晴天……吗……"
　　手机锁屏，放进包包里。她靠着车窗，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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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的下午，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给了一个“好脸”。
　　难得的冬日暖阳让很多人都走出了家门，这其中也包括了筱芮。她迈着悠闲的步子转进步行街，一边看着周围店铺的招牌，一边盘算着该吃点什么。
　　路过售卖三明治的店，平时放在屋内的餐桌餐椅，被搬到了门口，几个年轻人正坐在桌旁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鉴于之前有过被三明治外层的法棍面包扎破上颚的惨痛经历，筱芮果断放弃了这个选项。
　　转头看见专营精酿啤酒和德式酸菜配肘子的店，筱芮有些心动。之前和室友来吃过，味道还是不错的。德国料理不愧有着“欧洲东北菜”的美誉，对于筱芮的华国胃来说，那是相当的友好了。好吧，不止是口味，就是菜量，那也是可以媲美传说中的东北菜的。
　　筱芮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家店，暗自决定下次带沈玉宁来尝一尝。
　　不争气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筱芮捂着肚子揉了揉，心道：‘你莫非也想念钟鼓楼旁边的过桥米线了？’
　　她就这样晃悠到了街尾，仍然没有决定好要吃什么。不知不觉间周围的环境已经逐渐从热闹转到了安静。
　　筱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步行街的另一头。
　　说实话，这个地方，非必要的情况下，筱芮都是近乎本能地绕着走的。
　　倒不是说这边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只因为这里坐落着她每年都要来“过一次关”的机构——移民局。
　　筱芮转身刚想往回走，忽然看到移民局大门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家三口。
　　其中那位年轻的妈妈，还是筱芮的熟人——她在国内学500学时法语的时候就认识，后来来到普城后又一起做了两年同窗的同学兼好友——江芸，一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华国女孩。
　　筱芮的脚步顿住，看向有段时间没见的好友，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过去打招呼。
　　只见江芸刚走出移民局的大门，便迫不及待地举着手机开始和人视频连线。
　　"妈！你看你看，我刚刚拿到长居卡了！"
　　江芸开心到飞起，迫不及待地向妈妈展示自己刚刚拿到的长居卡。
　　筱芮看清江芸手中拿着的那张，和自己那时效仅有一年的居留卡颜色不同的卡片，那个颜色，没错了，正是长居卡。
　　"嗯，刚从移民局里出来呢，你看我后面，就是移民局。"江芸把手机举高，给妈妈拍身后的移民局大门。
　　筱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到立柱的阴影里。她不想让江芸看到自己，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亨利？他在我旁边呢！Henry, dis bonjour à maman！"（来，亨利，跟妈妈打个招呼！）
　　这是江芸在招呼她的丈夫——亨利。
　　亨利是个地道的法国人，四十出头的年纪，发量有些堪忧。此刻的他像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有些腼腆地对着手机招了招手，说着蹩脚的中文："妈妈，你……好吗？"
　　"Henry, maman veut voir le bébé, montre - lui vite."（亨利，妈妈想看看宝宝，快给她看看。）江芸拍了拍亨利的肩膀，催促道。
　　亨利笑着应了声，而后把宝宝抱到摄像头前面，流利法语，蹩脚中文："OK, ma chérie！妈妈……看……"（好的，亲爱的！）
　　江芸的笑声还在继续，声音里全是"终于安定下来了"的松弛。
　　她暗自叹了口气，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还是别过去打扰人家了。’
　　筱芮心里这样想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还有几分难掩的落寞。
　　于是她默默地转过身，贴着墙边，头也不回地快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