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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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气氛彻底凝滞。
沈建明脸上的讥笑僵在原地，几秒钟后，骤然爆发出刺耳又疯狂的怒骂。
“你替他扛？”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双目猩红，面目狰狞，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陆时衍面前，唾沫横飞，戾气滔天。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拿什么替他扛？几百万！不是几千几万！你家里是有钱还是有权？敢在这里跟我大放厥词！”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眉眼干净的少年，不过是一时热血上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
小孩子的承诺，最廉价，也最可笑。
他拿捏得死死的。
几百万的债务，压垮过他，也注定要困住沈矜一辈子。这是枷锁，是锁链，是他永远可以压榨沈矜、靠他卖身赚钱的资本。
谁来都没用。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沈建明咬牙切齿，眼神阴鸷又贪婪，“沈矜是我儿子，这辈子都是我的！他欠我的，他就得用命还！”
“今晚我已经约好了人，你敢坏我的事，我连你一起折腾！”
赤裸裸的威胁，肮脏又直白。
他毫不掩饰自己要继续逼迫沈矜接交易、继续靠儿子□□填债的龌龊心思，毫无为人父的底线与廉耻。
四年黑暗，日日如此。
他早已把贩卖儿子当成了理所当然的谋生手段。
身后的沈矜静静站着，依旧沉默。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今晚有约。
这四个字，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恐惧与屈辱。
无数个深夜，就是这样被父亲安排、被陌生人带走、被肆意践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烂得彻底，脏得透彻。
他以为这辈子，永远逃不掉了。
可下一秒，身前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退。
陆时衍眉眼清冷，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冷静又强硬的笃定。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过沈建明的叫嚣，沉稳、有力、不容置喙。
“从今天开始，没有人可以再逼他。”
“你所谓的约定，作废。你所谓的债务，我全权接手。”
陆时衍看向面目狰狞的沈建明，眼底一片寒凉。
“法律上，你虐待、拘禁、胁迫未成年人牟利，已经够你坐牢很久。”
“我不跟你闹，也不跟你耗。”
“要么，你安分收账，我分期替你还清，从此你和沈矜断绝所有牵扯。”
“要么，我现在报警，你进去坐牢，债务依旧由我处理，你一分好处都拿不到。”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破沈建明所有的嚣张。
沈建明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混迹底层、赌徒半生，最懂律法，也最怕律法。
他太清楚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有多肮脏——非法拘禁、逼迫未成年、灰色交易、变相□□牟利，随便哪一条被查实，都是牢狱之灾。
他方才一时气急嚣张，忘了眼前的少年不是懦弱可欺的沈矜。
对方冷静、清醒、懂得拿捏分寸，也懂得如何一击致命。
沈建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贪又怕，眼底戾气翻涌，却不敢再动手。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沈矜是他最后的摇钱树，是他落魄人生里唯一的翻盘资本，夜夜三万、源源不断，轻松又暴利。
就这样放走，等于断了他所有生路。
“我不同意！”沈建明咬牙嘶吼，“他是我生的！我不同意你们走！”
陆时衍懒得再与他纠缠多余的废话。
他侧过身，微微回头。
逆光里，他温柔的目光精准落在身后死寂麻木的少年身上，瞬间褪去所有冷硬锋芒，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柔软。
“沈矜。”
他轻声唤他，语气耐心又温柔。
“跟我走，好不好？”
短短五个字。
不是逼迫，不是强行带走，是询问，是尊重，是给他选择权。
四年炼狱，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没有人尊重过他的想法，没有人顾及过他的感受，所有人都只把他当工具、当商品、当还债的筹码。
连他自己，都早已放弃选择。
可现在，有人把选择权，轻轻、郑重地，交还到了他手里。
沈矜抬眼。
空洞死寂的眼眸，直直看向陆时衍温柔坚定的眉眼。
光线从门外漏进来，落在少年干净温润的侧脸上，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明亮得让他不敢直视。
那是他触摸不到的天光。
是他腐烂黑暗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的温柔。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干涩沙哑的嗓音，极轻、极缓地响起。
“……好。”
一个字。
破碎、微弱、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这是他十四年来，第一次，为自己选一次。
第一次，想要逃离地狱，想要触碰光亮，想要试着——活下去。
得到答案的瞬间，陆时衍眼底泛起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像破冰的春风，瞬间温柔了整间死寂的小屋。
他伸手，轻轻、小心翼翼地，牵住了沈矜冰凉颤抖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极细、极瘦，骨感嶙峋，皮肤凉得像常年不见光的寒冰，轻轻一碰，就脆弱得仿佛会折断。
上面隐约藏着伤痕、旧淤青，是常年打骂、禁锢、挣扎留下的印记，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陆时衍心底一疼，指尖放得更轻，温柔包裹，稳稳攥住。
不再让他漂泊，不再让他坠落。
“我们走。”
他牵着沈矜，转身便走。
“不准走！”
沈建明彻底急红了眼，冲上来想要拉扯阻拦，面目扭曲疯狂。
陆时衍侧首，冷冷一瞥。
那一眼沉静锐利，带着无声的威慑，瞬间钉住了沈建明所有的动作。
“你再动手，我立刻报警。”
“今晚所有交易记录、拘禁证据，我全部保留。”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沈建明最后的疯狂。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个少年走出铁门，眼睁睁看着自己四年源源不断的摇钱树，彻底脱离了这座肮脏的囚笼。
铁门敞开，尘封已久的阳光、晚风、人间烟火，顺着楼道缝隙，汹涌灌入。
沈矜被陆时衍牵着，一步步走出黑暗潮湿的小屋。
一步。
两步。
三步。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常年不见光的视线骤然被天光刺痛。
刺眼的暖意落在苍白死寂的脸上，落在瘦削单薄的肩头，落在他常年覆满阴霾的眼底。
沈矜下意识闭紧双眼，睫毛剧烈颤抖。
太亮了。
太暖了。
亮得让他恐慌，暖得让他想哭。
整整四年。
从十三岁那个雨夜坠入深渊，他再也没有好好见过阳光，再也没有好好吹过自由的风。
他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腐烂、沉沦、被践踏、被买卖，日复一日，以为终生无解，永世无归。
可今天。
有人拉着他，破笼而出，带他重见天光。
陆时衍察觉到他的不适，脚步放缓，掌心轻轻安抚地捏了捏他冰凉的手腕，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别怕。”
“不刺眼的，慢慢看。”
“以后的光，都是你的。”
晚风轻轻拂过楼道，卷起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
沈矜缓缓睁开眼。
眼底依旧带着常年麻木的荒芜，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怯懦与破碎。
可那片死寂多年的荒原里，终于裂开一片温柔的天光。
有一束光，名叫陆时衍。
为他穿破浊暗，渡他出深渊，救他于泥泞，予他以新生。
他溺于黑暗数年。
终于，有人渡他，矜归于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