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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又试探知君存私心 你不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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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停了。
重明提着一盏小灯梅花树后面走来,他面色清丽,被烛光映着显得整个人都暖洋洋,见到褚卫唇角绽出一丝笑意。
他不急不躁,在行走时就将几人都打量一遍,待近时又多施舍了唇角的笑意,在亭子中问问停下,举手投足间便不像俗人。
他虽不盛气凌人,可周身冷得吓人,几个侍从都纷纷别过脸去,饶是再俊俏的脸也不敢再瞧了。
重明越过那几位侍从,来到万维松用饭的桌前。
见到褚卫,重明假意愣了愣,旋即将灯放下,温声道:“小舅母也在。”
褚卫微微低头,叫了声殿下。
重明听了却只是低头应了,并没有像褚卫料想的那般,在万维松面前煽风点火,说出刚才他们两人在屋里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只自己挑了张椅子坐下,面上的表情还如刚过来时一般,没有丝毫变化。
褚卫见重明这般样子暗暗咬了咬牙,重明这一种淡漠态度像是方才在房中跟他滚作一团的人不是他。
那些同他说的那些话,对他做的那些事,倒像是他发烧了的一场梦。
那他当初说那些为了什么?
是发现皇帝派他来专门杀重明的人,还是发现……
褚卫抚了抚身上的药瓶,后撤几步。
他稳定身形,目光又回到万维松身上。
万维松见重明过来,那只本来就要碰到糕点的手自然又放了下来。
“殿下,”万维松半倚在榻上,狭眸道:“殿下来迟了。”
重明闻言又起身,谦然道:“方才有事耽搁了,舅舅恕罪。”
万维松目光流转,又往他身后的褚青脸上瞅了瞅。
纵使重明被废,再也当不了皇帝,可褚青是褚玉成的儿子没错,褚玉成近几年虽没有战功,可当初跟皇帝打江山的时候可是带着皇帝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就是看在重明跟褚玉成的这层关系,他也得不看僧面看佛面,平日里无关痛痒的几句便算了,该给人面子的时候还是要给。
他当即换了一副脸色,生硬道:“在自家有什么客气,快坐快坐。”
万维松嘴上这么说,心里没把重明放在眼中。
旋即想起方才褚卫听他说重明轻薄他一事,眼神微微一动,道:“方才听……”
他转身看向褚卫,咂咂嘴问:“你叫什么?”
褚卫福了福身,正欲开口,反是被褚青打断。
“你有名字吗?”褚青问。
褚卫身子转了个方向,冲着褚青答:“贱名逸兰。”
逸兰是青楼小官儿的名字,几日前自己在房里吊死了。
这是个在青楼里再也寻常不过的名字,万维松没有怀疑。
重明已然料到万维松要说什么,抬眸一笑,却并未着急坐下,转身到褚卫那边,道:“今日冒犯舅母,还望赎罪。”
他说完就自己倒了酒,在靠近褚卫三步处停下,“重明给舅母赔罪。”
褚卫以为重明又要闹什么,却见他只是规规矩矩立在那里,神色如常,倒真像要给他赔罪。
褚卫拿起酒杯,刚要与他碰上,却又见重明将被子低了低,竟是让他在上头。
重明就在他面前,褚卫觉得,自己又与他远了,反倒是方才呲牙咧嘴恶语相向,更让他觉得熟悉些。
这些年回去,这个前太子竟真的磨了性子。
褚卫忍不住抬眸,对上重明那双丹凤眼,那双眼睛在与他对上的一瞬就收了目光。
重明如此,倒是让褚卫觉得,此人深不见底。
褚卫启唇,也淡笑道:“殿下哪里的话。”
重明饮罢,用帕子沾了酒水的双唇,嘴角微微一翘,露出半分温润的笑容。
这又是做什么?
褚卫扭过头去。
万贵妃死后万维松就很少见重明,一来,万贵妃死后重明被废,这失去地位跟母亲的孤儿如同在乱葬岗的孤魂野鬼,再者,他见到这张脸就想起万贵妃。
“过几日就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宴,”万维松冲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转身去看话本子,随口一说,“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回宫去。”
“生辰宴?”重明讶然。
万维松心道果然,一个被废后赶出宫的皇子,皇帝也就是为着皇家脸面才给了他个宁王当当,怕不是心里早已经当没有这个儿子了,又怎么会让他去太子的生辰宴。
万维松将话本子一合,假作无意道:“对,生辰宴,陛下三日前就让人送了帖子来,殿下没收到吗?”
他言语里尽是讥讽,连对重明的事从来都抱着事不关己态度的褚青都忍不住侧目。
而重明闻言摇头,面色忧郁,似乎真的沉浸在自己没被通知去宫宴的悲伤里。
“三日前是陛下身边的康辛公公亲自送到我府上的,我问公公今年为何提前送来,公公说,陛下实在是想见见亲近之人。”
万维松说到此处,朝重明那里偷偷一瞥,“这倒也是,陛下老了,难免看中亲情些,这我也知道,我也理解。”
褚卫又想起了重明跟褚青的婚事。
原本他以为皇帝能答应重明娶男人就够荒唐了,现在倒是觉得,皇帝应该是已经不把重明当儿子看了。
可他面上不显,只是站在那处默默良久,仔细看重明演戏。
“亲情?”重明方才一直低着头,说到这句才抬眸,褚卫看向重明的眼睛,瞧着他的眼里满是落寞,这次不像是假的。
“那父皇可曾想起我的生母万贵妃。”
这一句话在他母亲刚死的时候也说过一遍,十年过去,褚卫以为重明心里也淡了,如今却又稳稳地从重明口中吐出来,可能知道这句话对重明的意味的,也就唯独褚卫。
褚卫突然有些可怜这位宁王殿下。
从众星捧月到坠入泥潭,在这件事上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万维松最怕听到万贵妃,万贵妃生前来奉承万家的人都是向着万贵妃,有几个来寻他的也是因为万贵妃。
万贵妃万贵妃,难不成他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万贵妃?
万贵妃活着他们万家就如众星捧月,万贵妃一死他万维松就是狗屁不成!
万维松将手里的话本子往桌上一扔,是要打算重明说话。
褚卫又看向重明,本想看他是有本事继续装还是直接与万维松翻脸,猜来猜去,却没猜到重明正在看他。
那一双眸子如将狩猎的豺狼,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褚卫。
褚卫愣了愣强行逼着自己收回目光。
万维松自己说这么一通,重明却一句也没听进去,重明的猎物自始至终只有他褚卫才是。
想到这里,褚卫不免生出一阵冷汗。
两人就这么默默良久,褚卫才终于先动作,为万维松夹了一块儿糕点。
万维松这次没有动筷子,只是怔怔看着那块糕点,心思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了,所以褚卫要将糕点喂到他嘴里时万维松也只是痴痴张口。
重明勾起唇角,说:“如今边郡动荡,父皇不怕贼人趁机潜入皇宫吗?”
重明又瞧了褚卫一眼,这一眼停留的时间比先前要长好多,褚卫觉得要有十年之久。
“陛下身边高手如云,殿下应当也知道,我先前见识过几次,”万维松晃着肥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陛下带我亲近,我也认识暗卫司的一位大人。”
暗卫司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也是皇帝的一把刀,虽无官职,其地位却不是一般官宦能比的,在场的几人听到这里都偏过头去。
“十八,”万维松道,“暗卫司的那几位定会互陛下周全。”
褚卫听是十八刚松了一口气,他用余光偷偷瞧重明,却又跟重明对上了目光。
果然,重明此行意不在万维松。
重明冲他勾了唇角,旋即拿了糕点往口中放。
褚卫被惊着了,他来不及想连忙伸手将重明手中的糕点打落,一块雪白浑圆的果子落在地上,几下就滚成黑的。
重明若无其事地看着滚远的糕点,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一扬,目光却闪烁异常。
重明分明知道这个糕点有毒的,分明知道他此行就是要毒死万维松。
褚卫侧目去瞪他,却见重明借着被挡住的这一瞬间对他做着口型,说:你不杀我。
洋洋自得。
重明心满意足,微微一笑,冲着万维松道:“舅母不愿给我,可我挂念母亲,舅舅不如将赏我,我去祭拜母亲。”
重明说完,还特地往褚卫脸上瞧了,看褚卫那一张漂亮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甚是好看。
万维松原本就没有多在意褚卫给的什么糕点,又听到重明提起了万贵妃,怕他又说出什么,伸手一推,将糕点推到重明面前,一口答应了。
重明立马取了糕点,递给褚青,还不忘挖苦褚卫,说:“多谢小舅母。”
……
万维松叫重明闹的十分不自在,他看重明那张脸,实在跟万贵妃太像了,若重明是个姑娘他都要想是不是自己的姐姐又投胎转世了,他匆匆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早早收拾好,叫众人都散了。
出师不利。
褚卫蹲在房顶,怒火中烧,心口似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叫他坐立难安。
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可又不知道何处去发泄,横竖重明是皇子,是宁王,是天潢贵胄,他现在只是一小小暗卫,便是他不要命了去报仇,去玩弄重明一番,可要是叫皇帝发现,暗卫司的那帮人可要跟着他没命。
皇帝要杀人,万维松必死。
若是平日,多则三天,少则一个时辰,什么人的头还不交到皇帝手上。
可现在面对重明的阻拦,他当真不知如何下手。
更何况,重明最不喜欢暗卫帮着皇帝滥杀忠良,当初成立暗卫司时重明以死相逼,还是没拦住皇帝。
要是让重明知道他一心呵护着的那个小肉包有一天真的成了磨牙吮血的鬼,他又会怎么想。
他刚起了这个念头,又冷笑一声。
现在他已经不是小肉包了,褚青才是。
许久之后,褚卫缓缓抬头,瞧着灯火通明的京城。
他藏在暗处太久,竟不知道京城晚上这么热闹,这么好看。
可他吃不了甜头,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被关起来的那段日子却慢慢从的心中溢出,将他眼前蒙住,叫他看不见灯火,只剩一片黑漆漆。
他又要犯病了。
褚卫早已习惯,给自己找了舒服的姿势瘫坐在房顶,咬着下唇,又打算硬挨过去。
每次都这样,他都已经对发病的过程熟稔于心,无论怎样,能忍住就咬牙忍,实在不行还有鹤顶红。
只是这次病得格外厉害,唇边的丝丝痛意已经不足以让他清醒,褚卫头脑一片混沌,他要看不见了。
在这一片黑暗中看不见是极危险的,只需一瞬,敌人就会让他命丧黄泉。
看来是逃不过了。
褚卫颤着手去拿自己的药瓶子,却听脚底下有人冲他喊。
“好巧啊,暗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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