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恶毒暗卫》执灯图南

5、饮合卺却非合卺人 杀人好玩儿

　　房中的几个人静得出奇，外面推杯换盏的喧闹声此刻全都冲进这间不大的屋子，万维松坐在上首，脸上的玩味收敛了不少。

　　褚卫原本也只想借着这个由头虚与一番，并没有真的指望重明真的跟他喝酒，见重明不动他心中了然，内心也并未有什么波动，便要将手收回。

　　待他还未把酒放回桌上时却见重明站了起来。

　　重明起身的那刻身上的那件紫色氅衣便悉数抖落，他今日未戴冠，只用了根乌木簪子将发髻松松绾住，额前垂下几缕碎发，将他那双眼睛遮得若隐若现。

　　他提了自己的酒杯，缓步走到褚卫身边，道：“不过合卺酒而已，小舅母既然提了我哪有不喝的道理。”

　　重明凑到褚卫身边，将褚卫的胳膊挽起来，放到自己小臂上，对褚卫道：“舅母以往跟人喝过酒吗？”

　　褚卫摇摇头，轻轻吐出一句，“没有，殿下，能否教教小人。”

　　重明脸色一凛，他向来温润，平日做事也是轻手轻脚，平时待褚青也是无限温柔，再加上重明又刻意装上几分，叫人看着真是含情脉脉。

　　可这次却如若寒霜。

　　重明垂眸，只瞧见褚卫挺翘的鼻梁，说：“好。”

　　褚卫的手被重明引着抬起，右手中的酒杯缓缓向自己倾倒，他启唇将酒含住，喉咙好看地动了几下，将那一口酒送入腹中。

　　他本以为再难同重明相见，可今日与重明喝了合卺酒。

　　重明一杯酒早就饮完，面无表情着等着褚卫，将褚卫的动作都尽收眼底，也独被褚卫唇角的那滴酒吸引了去。

　　戏还是要做的。

　　他揣着半真半假的关心，伸手将其擦拭了去。

　　褚卫本欲将酒放下，却被重明的动作惹得心头一动，手一个没拿稳，反倒又晃了些出来。

　　重明见状拿了帕子，捏着褚卫的仔细擦了擦，贴近褚卫说道：“方才叫我同你饮酒时胆子不是挺大，怎么又怕了？”

　　他将手中的人脸偏过来，低头的瞬间瞧见了褚卫身上的那包芝麻糖。

　　重明抬头看了褚卫一眼。

　　“好了。”

　　褚青再也看不下去，起身将两人分开，各自按回了座子上，随即自己也搬了个椅子，强行塞到两人身边。

　　褚青面上不显，心里却恨极了万维松，他本对万维松这个人不甚了解，只听重明提到过几嘴，但万维松作恶也是冲着重明，原本他倒是也懒得也不会去感同身受。

　　只是现在万维松叫重明跟一个小官儿喝合卺酒，就是踩在他的脸上，他不在乎重明也该在乎在乎他自己的脸面。

　　他心里恨极了，却也是噘着嘴，佯装愠怒道：“舅舅可真是，拿着自己的小妾同殿下喝酒，难不成是觉得这小妾比我更适合当宁王妃了？”

　　万维松本意也是玩闹顺便羞辱重明而已，不想两人真闹这么一出，传出去自己脸上也没光，听褚青这么一说当即宽慰褚青，自己也三言两语，把这段给揭过了。

　　只褚卫喉中火辣，似是有烈酒尚在烧着他的身子，连带着重明摸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他稳定身形，伸手重重掐了自己的大腿肉以保持清醒，待那股热气下去了又将身上能要了万维松命的东西藏好。

　　此行虽又遇重明，可孰轻孰重他也是分得清的，每次行动必定深思熟虑，绝不毁了自己的任务。

　　褚青见桌上又静了，两眼一眯，调笑道：“舅舅同我解释做什么，应当去跟我父亲说才好呢，到时候我就贴了条子告诉全京城的人，说我夫家瞧不上我，给殿下找了个小官儿当正妻，反叫我当小妾。”

　　褚青言语里并无斥责之意，反倒是几句话把万维松的恶意消化了去，褚卫用余光去瞧他，前些日子心中的疑虑才终究是坐实了——褚青越来越不像他了。

　　要说前几次他借口说褚青只是慢慢变得不是十年前的自己，那现在他已经着手做他自己。

　　褚卫心下虽忐忑，可总没有比重明要跟褚青成亲还让他吃惊的了，也只是心里一酸，便将这些思绪全都抛开，专心对付自己前面这一碟子青菜。

　　“不多吃些肉吗，”褚青为他夹了一片牛肉，说：“瞧你这身子也不孱弱，别跟我说你是话本里说的闺秀小姐不食荤腥，我可不信。”
　　褚卫眼瞅着自己面前的碟子上吃食已经堆成小山，本想打断他，可看褚青热情不减，也耐着性子等他盛够了。

　　他与这位弟弟见面次数不多，后面见了几次也是在自己的身份要被这位弟弟换了的前几日，别说好好说话，他能忍住不杀了他也算好了，去两人之间鲜少有这般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褚卫将褚青给他夹的菜都捡来吃了，难免好奇，若是来日褚青知道他身份，怕不是要把一桌子才能换成鹤顶红才安心。

　　褚青见褚卫如此乖顺，也对面前的小官儿生出几分好感，只是这点好感只停留了一瞬，在他看见褚卫碟子里剩下的鱼肉后便烟消云散了。

　　他竟也不吃鱼。

　　褚青面色一沉，全然没了与万维松周旋时的游刃有余，他紧盯着那块鱼肉，手指竟抑制不住的微颤。

　　当年他被父亲找回去之前都是过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平日里连点油花都见不到更别说几十道不重样的鱼宴。

　　可他拿出平生的本事向父亲撒娇时，父亲竟说自己的那位兄长是不吃鱼的，所以他往后也不能碰。

　　褚青将桌下微微颤抖的手按住，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凑到褚卫耳边，轻轻说：“你也不吃鱼吗？”

　　褚卫也跟着心头一颤，用筷子拨弄几下鱼肉，尽量摆出一副温和的笑容，叫人看不出差错地点点头。

　　褚青闻言一笑，柔声道：“我有一位故人，也是不吃这东西。”

　　褚卫自然明白这位故人说的就是他，只是褚青居然敢当着重明的面就这么说出来，当真不怕重明识破吗？

　　还是说重明根本不会记得这些苍蝇大的小事。

　　褚卫忍不住想重明那侧瞟一眼，见重明也在看他。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醉意又涌了上来，褚卫喉中有有了一分酒气，只是这次酒烧得更厉害，叫他敢分明知道重明在看他时也不躲，就隔着人直勾勾与人对视。

　　倒是重明，被人直愣愣盯了半晌，似是有些烦闷，抿唇偏了头。

　　褚卫看重明的反应，心中讶然，又不自觉盯着重明瞧了半晌。

　　万维松倦了，也顾不上看这几个人打擂台，只是他想看也看不懂，就是把他放在万维松面前万维松也只当是他们真的一见如故呢。

　　褚卫一点点收回视线，半梦半醒般夹了褚青送过来的菜叶子送入嘴里。

　　他只嚼了两口，就觉得口中的东西绵密松软不想是将那块鱼肉全都吐了出来。

　　里面藏了鱼肉！

　　褚卫一脸震惊地望向褚青，可褚青却镇定自若，说：“多少吃一点，新鲜得很呢。”

　　褚卫怕暴露了身份，是能将那块东西咽下去，勉强挤出笑容道：“多谢公子。”

　　褚青目光在褚卫面上来回游移，在瞧见褚卫将他藏在菜中的鱼肉咽下去时面上却多了一分苦意。

　　他反倒是有些失望，对给褚卫夹菜也没了兴趣，将筷子搁在一旁，轻叹一口气，道：“屋里有些闷，我出门看看去。”

　　万维松方才看褚卫与重明眉目传情，心中不悦，听褚青这么说了也不再等，张罗着就要散席。

　　人一走房内就没了声音，外头万维松的声音渐行渐远，褚卫放松了身子，才发觉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打小便是这个毛病，上次吃鱼的时候还小，府中又没有人看着他，要不是重明在他怕是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荒唐的是，这次竟也是跟着重明一块吃饭的时候犯了病。

　　但这次他指望不上重明了。

　　褚卫拉开窗将手中的帕子搭在窗棂上，这是他跟十八的暗号，只要十八看见了就会知道，到时候他就让十八给他把药送过来。

　　他将身上的衣服一扯开，里面果然起了红疹，密密麻麻爬满他的胸膛。

　　这病来时如同疾风，瘙痒难耐不说，还让他发热发晕，头疼失声，褚卫怕他控制不住摔了再惹了人过来，便寻思着自己先一步挪到榻上。

　　衣裳的布料磨得他难受，褚卫将衣服悉数褪下才好受了些，他呼出一口气，刚要躺下，余光才发现房中还站着一个人。

　　别说一般人，就是顶尖的高手也鲜少有能伤的了他的，褚卫本要将身上藏起来的刀拿出来将人的舌头割了，可就在他看清那人的脸的一瞬，褚卫身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是重明。

　　重明原本还在思索褚青把他的糖给了小倌儿，自己没能好好在万维松面前阴阳怪气一番，等他再回神时却发现房中的人都已经退下了，只剩自己跟面前这个突然就开始扒自己衣服的小倌儿。

　　他后退几步把门关上，背靠着门，说：“杀人好玩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