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未完成的自己》大ice

16、灶台边的围裙 第十六

　　第十六章：灶台边的围裙

　　周二早上，陆忍冬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她把书包收拾好，没有急着出门，在门口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有一点没搓干净的痕迹，肩线处隐约有些起毛。她伸手拍了拍衣领上的褶皱，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青草混合的气味。陆忍冬沿着那条煤渣路走到分岔路口时，没有右转去老槐树的方向，而是拐进了左边那条巷子，走进了温辛夷家所在的那条街。

　　温辛夷家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层，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窗台边沿摆着几盆绿油油的薄荷和吊兰，在晨光里泛着干净的光泽。陆忍冬在楼下站定，仰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窗玻璃擦得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只搪瓷茶杯，里面插着一把小葱。

　　她还没喊出声，窗户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温辛夷探出半个身子，看见站在楼下的陆忍冬，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笑容：“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先到老槐树那边等。”

　　“你说今天早上要煎荷包蛋，我直接过来吃了。”陆忍冬站在楼下，抬头看着窗台边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

　　温辛夷笑了一声，缩回脑袋：“那你上来吧，门没锁！”

　　陆忍冬推开楼下那扇铁栅栏门，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楼道很窄，但打扫得很干净，楼梯扶手的铁漆虽然脱落了一些，却被人用一块旧布仔细擦过，摸上去没有灰。

　　她在温辛夷家门口停下，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温辛夷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碎花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活结。她手里正握着锅铲，厨房里传来油烟轻爆的滋滋声，混着鸡蛋在热油里迅速凝固的香气。

　　“快进来，”温辛夷侧了侧身，让陆忍冬进屋，“鸡蛋刚下锅，你来得正是时候。”

　　陆忍冬跨进门槛，在玄关处停了一下。这间屋子不大，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中间用一张折叠桌隔开。桌面上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白格子桌布，角落放着一只插了几根野菊花的玻璃瓶。灶台边沿的瓷砖擦得锃亮，水槽里没有堆积的碗筷，一根挂着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和陆忍冬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比起来，这间屋子虽然不大，但到处透着一股有人用心打理过的温度。

　　温辛夷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滋滋响着，鸡蛋被磕进锅里，蛋清迅速变白，边缘泛起一圈微焦的金黄色。她微微弯着腰，握着锅铲，目光专注地盯着锅里那枚正在成形的荷包蛋，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一面金黄，一面半熟……对，就是这个火候。”

　　她用锅铲小心翼翼地铲起荷包蛋的边缘，顺势把蛋翻了个面，底面果然是一层微焦的金黄，中间的蛋黄还微微晃动着，半透明的溏心在锅铲上弹了一下。

　　“出锅。”温辛夷把荷包蛋铲进一只白瓷碟子里，又从旁边的盘子里夹了两片已经切好的酱黄瓜，摆在碟边。

　　陆忍冬坐在折叠桌旁边的一张矮凳上。温辛夷把碟子端到她面前，又转身去盛了一碗小米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搁着一双干净的木筷子。

　　“你连粥都熬了？”陆忍冬看着面前那碗粥，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昨晚睡前泡的米，早上起来放在灶台上煮的，比你熬的稍微稀一点，不过加了点红薯进去，甜度正好。”温辛夷自己也盛了一碗，在陆忍冬对面坐下，摘下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酱黄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像是在品尝自己腌制的手艺，然后抬头看了看陆忍冬：“尝尝啊，咸淡合不合适？我酱油放得有点多，怕你嫌咸。”

　　陆忍冬低头，用筷子夹起那只荷包蛋的边缘，金黄的蛋白包裹着中间微微颤动的溏心，咬了一口，边缘酥脆，中间的蛋黄带着温热的流动感在舌尖化开，咸淡刚刚好。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起一片酱黄瓜，配着粥喝了一口。

　　“好吃。”

　　温辛夷听完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弯深了一些，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粥。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初秋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折叠桌的桌面铺上一层浅淡的金黄色，瓷碟里残余的蛋油在光照下微微闪光。温辛夷一边喝粥一边偶尔抬起头看陆忍冬一眼，没什么特定目的，就是想确认她吃得顺不顺口。陆忍冬低头喝着粥，没有话说，但那种不说话并不是冷场，而是像两个已经在同一条轨道上走了很久的人，彼此知道对方在那里，不需要额外发出信号来证明什么。

　　温辛夷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忽然问了一句：“陆忍冬，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陆忍冬抬眼：“什么事？”

　　“我妈今天晚上加班，我一个人吃饭。”温辛夷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你要是不急着回你那个出租屋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吃。我打算做西红柿炒鸡蛋，再加个紫菜蛋花汤。”

　　陆忍冬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正低头用指尖轻轻刮着桌面上一个看不见的污渍，动作很轻，像是怕太用力会留下什么痕迹。

　　“行。”陆忍冬说，“那晚上我直接过来。”

　　温辛夷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把那股高兴摆得太明显，只是站起来收拾碗筷：“那我下午去菜市场买点西红柿。学校门口那家菜摊新上的一批本地番茄，皮薄，炒出来酸甜味正正好。”

　　她端着碗碟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瓷碗的边缘。

　　陆忍冬坐在矮凳上，看着她弯腰在灶台前收拾的背影。那件碎花围裙还搭在椅背上，带子在晨光里轻轻垂着。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那口铝锅在水槽里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样子。温辛夷不管洗哪只锅，都是这样低着腰认认真真地去刷，把每一条边沿都反反复复擦过，直到水流过时能映出亮光。

　　陆忍冬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筷笼里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帮她把碟子里残余的蛋渍拨进垃圾桶：“晚上要买什么东西吗？我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顺路帮你带。”

　　温辛夷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过头来看她：“不用带，你直接来就行，带张嘴就够了。”

　　陆忍冬没有接话。她站在灶台边，看着温辛夷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那块蓝白格子的抹布被叠得方方正正，搭在灶台边沿。晨光里，她望着女孩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和她那间出租屋之间隔着的，好像不只是一段煤渣路的距离。而是一种她丢失了很久的、关于“有人等你吃饭”的那种寻常温度。

　　陆忍冬转身走到门边，换好鞋。拉开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朝灶台边正在擦灶台的女孩说了一句：“晚上六点半，我准时到。”

　　温辛夷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微笑：“好，我等你。”

　　陆忍冬走下楼梯，穿过那条巷子，往回走。煤渣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学生，校服的蓝白色在晨光里混杂在一起。她走在人群里，脚步比往常轻快一些。

　　她想，今天中午她得把作业尽量往前赶一赶，这样晚上就能空出时间来，好好尝尝那盘温辛夷说的“皮薄酸甜正正好”的本地番茄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