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未完成的自己》大ice

11、球场边的水壶 第十一

　　第十一章：球场边的水壶

　　周四的体育课是初二（三）班这周最受期待的一节。

　　陈老师是个刚从体院毕业的年轻老师，扎着高马尾，说话带着一股爽快的北方口音，她往操场上一站，声音比大喇叭还亮：“今天不跑圈，打篮球！男女混合分组，自愿组合！”

　　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嗷嗷叫着冲去抢篮球，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量谁当队长。温辛夷站在人群外圈，抱着一个从器材室借来的旧篮球，低头拍了两下，球触地的声音在嘈杂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陆忍冬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温辛夷身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T恤，是陆忍冬衣箱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件没有破洞的短袖。她伸手，拿过温辛夷怀里的篮球，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朝球场中间那根白线抛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稳稳地落在罚球线附近。

　　几个男生愣了一下，后排有个人吹了声口哨：“哎，陆忍冬今天有两下子啊。”

　　说话的正是李远，他抱着胳膊站在场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旁边的贺峥——那个一头卷发、高高瘦瘦的富二代——却微微眯了一下眼，目光在陆忍冬身上停了一秒。

　　陈老师吹了一下哨子：“男生女生混队，每队五个人！五分钟自组！”

　　陆忍冬没有主动去拉人。她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周围那几个男生——李远那帮人她不想组，太浮，嘴上没把门的；另外几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又不熟，组队了也打不到一块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站到了她旁边。

　　“我跟陆忍冬一组。”温辛夷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她手里抱着一个刚捡来的篮球，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不远处几个正在挑选队友的女生。

　　陈老师看了一眼温辛夷，又看了一眼陆忍冬：“行，陆忍冬、温辛夷，再加一个，谁来？”

　　贺峥忽然从人群里冒了出来。他手插在运动裤兜里，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走到陆忍冬和温辛夷中间，拍了拍陆忍冬的肩膀：“算我一个。我刚看那球扔得挺准，正好缺个控球。”

　　陆忍冬侧头看了一眼贺峥。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跟贺峥正面打交道。贺峥是班里人缘最好的男生之一，家里开厂，零花钱多，平时跟谁都能开几句玩笑。但陆忍冬记得，上辈子原主陆忍冬在班里被孤立时，贺峥从来没有欺负过他，但也从来没有替他出过头。他不排斥弱者，但他也不会主动靠近弱者。他只是“好人”里最中庸的那种人，不会踩你，也不会拉你一把。

　　而现在，贺峥主动走过来了，因为那颗球。

　　陆忍冬没有拒绝，轻轻点了一下头：“行。你负责外围投篮，我控球。”

　　“嘿嘿，指挥还挺有模有样。”贺峥嚼着口香糖笑了一声，站到了三分线外。

　　比赛开始。陈老师站在中线当裁判。

　　对方队伍是李远带队，配了三个平时常打球的男生和一个体育委员。他们一上来就直奔陆忍冬防区，显然是想打个出其不意，欺负“陆忍冬”这个出了名的瘦弱废柴。李远带球突破时，甚至故意做了个假动作，想从陆忍冬侧翼绕过去。

　　陆忍冬没有吃那个假动作。

　　她的脚没有跟着李远的身体偏移，而是压着重心，横跨了一步，正好卡在李远突破的路线上。李远撞在她身上，差点失去平衡，手里的球被陆忍冬一个干净利落的切球掏走，球脱手的瞬间，她回身将球往三分线外一甩，准确落在了早就等在角落的贺峥手里。

　　贺峥接球，起跳，出手。球划出一道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操！好球！”贺峥落地后，朝陆忍冬竖了一下大拇指，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敷衍变成了真正的兴奋，“你他妈以前怎么不打球？”

　　陆忍冬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球，传给了温辛夷。

　　温辛夷抱着球站在底线边，愣了一下。她面前没有人防守，因为对方队伍根本没把一个小个子女生的进攻当回事。陆忍冬隔着半个球场朝她喊了一句：“投！没人防你！”

　　温辛夷看着篮筐，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举球，膝盖微曲，踮起脚尖，把球推了出去。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砸在篮筐前沿，弹了两下，滚进了网里。

　　“哟——”旁边几个围观的同学发出一阵起哄般的惊呼。温辛夷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耳朵红红的，朝陆忍冬的方向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高兴。

　　陆忍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孩嘴角翘起的弧度，心里忽然有种微妙的踏实感。如果贺峥的加入是“社交破冰”，那么温辛夷的进球就是“自我确认”——她开始相信自己能做一些以前不敢尝试的事情。

　　后半场的比赛打得顺畅多了。陆忍冬控球，贺峥投三分，温辛夷负责底线跑位和穿插，三个人配合出了远超预期的默契。对面李远越打越烦躁，最后在一次篮下争抢中故意推了陆忍冬一把，陆忍冬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一丝血珠。

　　陈老师的哨声当即响了：“李远！犯规！下场换人！”

　　李远举着手，嘴上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别扭。贺峥走过去，挡在陆忍冬面前，语气不快：“李远你打球还是打人？”

　　温辛夷也跑了过来。她没有冲李远发火，而是蹲下去，低头看了一眼陆忍冬膝盖上那道划伤，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到场边，从自己的书包侧兜里抽出一张创可贴，又跑了回来。

　　她蹲在陆忍冬面前，撕开创可贴，仔仔细细地贴在蹭破皮的伤口上。贴好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语气平淡：“刚才那球你本来可以传给我的，我在底角空了。”

　　陆忍冬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张贴得端正整齐的创可贴，又抬头看了一眼温辛夷。女孩已经转过身去了，马尾在晨光里晃了一下，背影瘦小却挺拔。

　　一旁的贺峥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嘴里嚼着口香糖，含糊地说了一句：“你俩倒是挺搭的。”

　　陆忍冬没有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看了一眼场边那个因犯规被罚下场、正蹲在树荫下生闷气的李远，收回目光，朝陈老师说了一句：“陈老师，还有时间，能再打一节吗？”

　　“行啊！”陈老师看了一眼体育委员，“换人上场，再打十分钟！”

　　操场上的哨声再次响起，篮球在水泥地面上弹跳的声音与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混在一起。陆忍冬接过贺峥扔过来的球，指尖在球面上压了一下，感受着橡胶在掌心回弹的力道，然后抬眼看向底线那边正朝她挥手的温辛夷。

　　陆忍冬在心里说：今天这个球场上，多了贺峥这么一个可以并肩的队友，也多了温辛夷这样在任何时候都愿意蹲下来替她贴创可贴的人。

　　她把球在掌心拍了一下，向底线跑去。

　　阳光穿过头顶那片梧桐叶的缝隙，在球场地面漏下一地碎金。这是穿越后的第四天，陆忍冬终于在这样一个平常的、跑步的、普通的周四下午，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活着”，而不是在“活着”的皮囊里做着煎熬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