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捞人 好端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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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洺指尖抹掉眼角残湿，深吸两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酸胀，转身走到洗漱间掬了两把冷水扑面。冰凉的水意激得神智一清，翻搅的情绪总算稍稍沉淀下来。
回到桌边时，指尖无意蹭过那只不锈钢保温杯，杯身还裹着恰到好处的余温。他拧开杯盖，醇厚的酥油茶香气顺着热气漫上来，是陆知屿临走前特意温着的。
姜洺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刚要放下杯子，桌面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三十几通未接来电，全是陈晓峰打来的，最早的一通在四十分钟前。他连忙划开接听，刚把手机贴到耳边，那头的咆哮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姜洺，你怎么才接电话，他大爷的，赵杰凯派人把医院都围住了，我离不开医院。”
姜洺眉头瞬间拧紧，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招惹他了？”
“我要离你们这些男同志远点，妈的，老子一世英名全毁了。”
“……”姜洺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飘越近，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你们发生什么了？”
“好端端的，臭蛋的，我跟他喝什么酒，MD，操！”陈晓峰在那头骂骂咧咧，“不就喝多了，一块睡了一觉吗，那孙子脑袋被驴踢了，就他妈不正常！现在倒好，派人堵着我，说要对我负责，MD！”
姜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想起自己今早滚下床的狼狈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晓峰跟赵杰凯睡了，这信息量把姜洺震慑得一愣一愣的。
“白玛怎么办？”
“我急死了，我联系不上白玛，今天突然听到她辞职了，我都要疯了。”陈晓峰气得磨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门外的人听见，“我得去找白玛一趟，根本出不去，你赶紧想办法过来捞我一把！再这么堵下去，全医院上下都该传遍了！”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想想办法。”
姜洺挂了电话，指尖还沾着机身的凉意。想起昨晚让陆知屿存下的号码，他滑开屏幕点开通讯录，指尖顺着名单一路往下划。他猜不准陆知屿存了什么备注，直到“陆旺旺”三个字撞进眼底，姜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指尖刚要落在拨号键上，才猛地想起——陆知屿今天出任务去了。
那通电话终究没拨出去。他把手机揣进衣兜，换掉身上的秋衣，捞过椅背上的厚冲锋衣往身上一裹，脚步没停，径直往门外走去。
陆知屿今日已经带队出任务，任务期间应该是没办法联系得上人，他要是去市区捞人，快的话半天就能折返，想着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踩着满地寒霜快步走到医疗站，掀开门帘就撞见正在整理药箱的许钰。
“许钰，你这边有没有能开的车？借我用一下，我去趟市区，很快回来。”
许钰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磕在药盘边，脸上瞬间浮起为难的神色，攥着药箱边沿往后退了半步：“姜医生，这……我恐怕不能让您去市区。陆中校临走前特意下了死命令，说您身子还没养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离开管护站。”
“我就去几个小时，办完事情立刻回来，你相信我。”姜洺压着语气里的急切，尽量放缓声音，“我朋友在市区出了事，我必须过去一趟。”
许钰抿着唇没说话，头微微低着，摆明了不敢松口。陆知屿的命令在管护站向来是说一不二，他一个普通医护，哪里敢私自放人走。
姜洺也知道强人所难，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
管护站其余的车要么跟着出任务，要么被统一管着，除了找许钰通融，他别无他法。
心口的焦躁越攒越密，他往前半步，声音里都带了点发紧的哑：“陈晓峰是我从海市一起带过来的朋友。他现在被人堵在医院里，情况不明。我要是不赶过去，他真出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外套面料起了褶皱，语气沉得发重：“他要是死了，我也跟着一头撞死算了。”
许钰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急切与执拗，嘴唇动了动，终究是软了下来。他纠结地咬了咬牙，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串车钥匙，递过去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就……就停在后院那台白色皮卡，油是满的。您路上慢点开，入冬的路滑，千万别赶时间。陆中校那边……我、我帮您瞒着，能瞒多久算多久。”
“谢谢。”
姜洺接过钥匙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走，厚靴踩过院中成片的薄霜，留下一串浅印。皮卡的引擎在低温里闷响了两声才顺利启动，他打了方向盘往管护站大门开，刚到升降杆前，就被站岗的钟岩抬手拦了下来。
他无奈地降下车窗，裹挟着雪粒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冻得他耳尖一麻。
“姜医生？”钟岩看清驾驶座上的人，立刻敬了个礼，神色诧异。
“钟岩，我出去一趟，办完事马上回来。”姜洺压着心口的急切，语气尽量平稳。
钟岩却纹丝不动，手臂横在车前，态度坚决得没有转圜余地：“姜医生，抱歉。中校临走前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批准，绝对不能放您出管护站。”
“我朋友在市区出了事，情况很紧急，等不了陆中校回来。”姜洺往前倾了倾身，指尖扣紧了方向盘，“他是跟我从海市一起来的医生，现在被人堵在医院里，晚一步都可能出事。我保证最多半天就回来，绝不惹麻烦。”
“真的不行，姜医生。”钟岩面露难色，却半步都没退，“中校的命令我们不敢打折扣。”
姜洺根本没办法判断陆知屿这次出任务要多久，上次一走就一个星期，陈晓峰那边被赵杰凯的人堵着，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姜洺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发紧，眼底的焦急压都压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钟岩，我知道你是按规矩办事。但人命等不起。今天这个门我必须出，事后陆知屿要罚要骂，我全担着，绝不牵连你。麻烦你行个方便。”
钟岩脸上的纠结更重了。他当然知道姜洺在陆中校心里的分量，可军令如山，私自放人就是违纪。他僵在原地，看着姜洺眼底执拗的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洺指尖的耐心已经耗到了尽头。方向盘被他攥得发紧，他没再跟钟岩废话，指腹按在点火键上猛地一拧——柴油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车尾喷出大股白汽，车轮在覆着薄霜的地面微微打滑，摆明了是要硬闯出去的架势。
钟岩脸色骤变。他是亲眼见过这人带着一身伤，还能面不改色举枪对准他们的狠劲，知道姜洺看着清冷，骨子里全是拗劲，真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他连忙上前一步，手掌死死扒住车窗边框，寒风灌得他声音发哑：“等等，姜医生！”
姜洺侧眸看他，眼底还凝着没散的急色，引擎的震动顺着车身传上来，震得人指尖发麻。
“我跟你一起去。”钟岩咬着牙，说出了自己能让步的底线，“我跟着你去市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不然……就算你硬闯出去，回头中校追责下来，两边都不好交代。”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降了下来。姜洺指尖松了松点火开关，垂眸瞥了眼他扒在车窗上、冻得指节发红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紧绷的脸，片刻后轻轻嗤了一声。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硬闯闯出什么祸事，只是被堵得没办法。只要能顺顺当当地出去，别说多带一个人，就算跟着一队人他也无所谓。
“上车。”姜洺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要走就快点，别耽误时间。”
钟岩如蒙大赦，连忙缩回手，回身抓起岗亭边的对讲机快速交代了两句，又拎上挂在墙边的防寒帽，三步并作两步绕到驾驶位，“姜医生，我来开吧，升降杆我已经叫人抬了，往市区的路有一段背阴坡结了冰，我熟，我来开车比较好。”
姜洺扫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
说白了就是怕他半路耍心思脱控，要钉死了人，好回来跟陆知屿交差。他没兴致在这种小事上执拗，眼下赶去市区捞人才是头等大事。
指尖利落解开安全带，他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你开。”
姜洺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利落地系上安全带。钟岩跟着上了车，发动引擎，皮卡车缓缓驶出管护站大门，沿着积雪斑驳的山路往市区方向开去。
车子缓缓停在市医院临街的路边，距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姜洺抬眼望过去，医院大门两侧零散站着几道身形挺拔的黑影，一看就是赵杰凯安排守着的人。
他立刻出声拦住准备驱车往前靠的钟岩：“等一下，先不要过去。”
钟岩当即踩下刹车，皮卡稳稳停住。姜洺拿出手机拨通陈晓峰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就快速发问：“晓峰，你现在能从哪个出口出来？”
陈晓峰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无奈与烦躁：“我全都探查过了，每个出入口都有人守着，压根走不出去。”
姜洺低头思索片刻，医院正门场地开阔，空间大，对方不容易形成合围堵截，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他笃定地吩咐：“你直接来大门这边。”
“能行吗？”陈晓峰心里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我已经到医院门口了，放心。”姜洺语气沉稳，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钟岩，淡淡交代：“等一会要是看到人出来了，你直接就开车撞过去。”
“什么？”钟岩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震惊，下意识拔高了声音，“姜医生，毫无理由开车撞人，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我绝对不能这么做！”
“哎呀，你们当兵的就是规矩多。”姜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就去解自己的安全带，“让开，我来开。”
钟岩看着他说干就干的架势，瞬间慌了神，伸手想去拦又不敢真碰他，只能急着劝：“姜医生你别冲动！真撞了人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行不行？”
“想什么办法？人都被堵到家门口了。”姜洺解开安全扣，拍了拍他，让他坐后面去，“赶紧坐过去。我心里有数，不会真撞上去，就是吓退他们。个头那么大，胆子跟个绿豆一样小，你这训练得还不够，回去得加强了。”
钟岩被说得脸上一阵发烫，看着姜洺眼底不容置喙的执拗，知道拦是拦不住的。他磨磨蹭蹭地翻到后排坐位上，屁股刚沾座，姜洺已经坐到了驾驶坐上了，手腕一拧就重新发动了引擎。
柴油车的低沉轰鸣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姜洺握着方向盘，目光牢牢锁在医院大门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边缘。他当然有分寸，真撞人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他猜不透赵杰凯这波操作，陈晓峰跟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交情，就算他们两个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不至于这样子大动干戈的强迫人吧。
姜洺觉得不来点破釜沉舟的架势，根本别想顺顺当当接走陈晓峰。
“等会儿看准人，车门一开就拉他上来。”姜洺头也没回地吩咐，语气稳得没有半分慌乱，“别的你不用管，出了事全算我的。”
话音刚落，就见医院大门侧边闪过一道人影，刚探出头就被守着的几人团团围住，两个人二话不说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回拖。
姜洺眼神一沉，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柴油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后轮在冰冷的地面上打滑甩出两道浅痕，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冲了出去。
“我靠——姜医生！”钟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按在椅背上，手慌忙攥住车顶扶手，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车头直冲那几个人而去，距离越逼越近，架着陈晓峰的两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松了手往后踉跄着退开。就在车头堪堪要碰到人的前一秒，姜洺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踩死刹车，轮胎与冰硬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响，皮卡堪堪横停在陈晓峰面前，溅起一片细碎的冰碴。
“开门！”姜洺嗓音冷得像结了霜，手上稳稳把着方向盘，半分慌乱都没有。
钟岩反应极快，立刻按开车门锁，探身一把拽住还没回过神的陈晓峰，使劲往车里拉。陈晓峰踉跄着扑进车厢，屁股刚沾到座位，姜洺已经挂了倒挡，油门一踩，皮卡利落掉头，顺着来路飞快驶离了医院大门。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站在原地愣着，眼睁睁看着车开走，没敢追上来。
“姜洺你他妈有病——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陈晓峰瘫在后座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抖着指向驾驶座上的人，“我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你自己人车轮子底下！”
姜洺扶着方向盘，笑得肩膀都在抖。方才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还没完全褪下去，混着劫后余生的刺激，全化作眼角眉梢的一点亮。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勉强把笑意压回去几分。
“行了，不是没事吗。”他抬眼扫了下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车跟上来，才把车速稳在一个更安全的区间。
钟岩坐在后排另一边，和陈晓峰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整个人还僵着，后背紧贴座椅靠背，两手死死攥着安全带扣——刚才那一下急刹车加甩尾，他的脑袋差点撞上前排椅背。现在耳膜里还嗡嗡响，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五公里负重越野。
他扭头看看旁边骂骂咧咧的陈晓峰，又看看前排驾驶座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的姜洺，忽然觉得自己这趟主动请缨跟来，简直是上了贼船，太他妈的刺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