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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冷石   “你 ...

  •   陆知屿垂眸瞥了眼身侧人泛红的耳尖,杯沿抵着唇角,极淡地弯了下。

      他的目的达到了——姜洺这回是彻彻底底醉透了。

      姜洺指尖发颤,忽然伸手去扒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地在布料上摸索,嘴里咕哝得含混:“……藏哪儿去了……”

      陆知屿抬手扣住他乱摸的手腕,声线压得低:“找什么?”

      “笛子。”姜洺眼尾晕着薄红,半睁着眼吐出两个字。

      “你吹得……好好听,我想听。”他往陆知屿身边蹭了蹭,声音软得发黏,“还有…你之前在雪山里吹的曲子是什么呀,想听。”

      “我今天没有带。”陆知屿没松开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腕骨,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那……那你唱。”姜洺仰起脸,蒙着水雾的眼睛黏糊糊地盯着他,“你唱歌最好听了……那年校园十大歌手,你是第一名,我……我好想听,好想听你唱歌。”

      “你想听什么?”陆知屿定定望着他,眼底盛着点浅淡的笑意。

      “你……你会唱《浪拉山情》吗?”姜洺舌头微卷,带着醉后的黏软。

      这段日子跟着宁吉和索朗跑山,常听见牧人扯着嗓子唱这支调子,他听着喜欢,心里早反复想过无数遍——这歌若从陆知屿口中唱出来会是什么样的。

      话音未落,陆知屿便开了嗓。清冽的嗓音裹着点酒气的温沉,没半分刻意造势,就那么平实地唱了出来:“看白云,才看清了我自己,看山川,才看见了美丽。”

      周遭原本喧闹的谈笑声、杯盏碰撞声骤然一顿。满座的人都循声静了下来,连抬到半空的酒杯都停在原处,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的歌声悠悠荡荡地飘着。

      全场目光霎时都凝在了他身上。

      满座之中,唯有姜洺和赵杰凯早听过陆知屿唱歌,旁人从未听过他开嗓。此刻清歌入耳,众人心里都泛起实打实的震撼——他们素来杀伐果决、寡言沉稳的陆中校,竟藏着这样一副清越透亮的好嗓子。

      赵杰凯举到唇边的酒杯骤然顿住,目光落在那两道相挨而坐的身影上,眉头微蹙。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样的陆知屿了。

      两人挨得近,可落在赵杰凯眼里,却像雪线与山脊,看似相接,实则各自分明。

      唱到“雄鹰唱着说你想着我”这句时,陆知屿的目光倏地偏过来,不偏不倚,定定锁在了姜洺脸上。

      姜洺还剩三分清明,心口在这一瞬骤然失重又狠狠撞回胸腔——像匹挣开了缰绳的骏马,在他胸膛里的无边草原上狂奔乱撞,擂得耳膜嗡嗡发响,连呼吸都跟着漏了半拍。

      当陆知屿的藏语出来后,在场的人加入了他的歌声中,阿燃早按捺不住,扑过来拽住姜洺的手腕就往人群里拉,踩着歌声的拍子跳起了锅庄。姜洺脚步发飘,四肢像上了锈的发条,全不听使唤,同手同脚踩得颠三倒四,动作僵得有些好笑。可酒劲冲散了所有矜持与窘迫,他半点不觉得难为情,反倒笑得眉眼舒展,彻底放飞了跟着晃。

      周遭的人都被这股热乎劲裹着感染,一个接一个起身加入,圈子越围越大。陆知屿没动,仍旧坐在原位慢慢转着手里的酒杯,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稳稳落在人群中央那个步履踉跄的身影上。

      今晚的狂欢是毫无保留的:敞开了涮肉,放开了斟酒,痛痛快快地唱与跳。滚烫的火锅热气混着酒香与歌声漫在空气里,没人分心去想前路,也没人能预料——这样尽兴的夜晚,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散场时夜风寒凉,裹着高原特有的干冷往领子里钻,陆知屿虚扶着姜洺的胳膊,一路走回管护站的宿舍。

      屋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揉开一室昏沉。他扶着人走到床边,刚想撤手让他坐下,姜洺脚下忽然一软,膝盖脱力似的往下沉,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歪倒在地。

      陆知屿步子往前一迈,双臂径直从正面环住他的腰,掌心牢牢贴住他后腰,稍一发力就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回来。两人结结实实地贴在一起,胸膛相抵,呼吸交缠在咫尺之间。他低头,撞进姜洺氤氲着酒气的眼里——那双眼睛蒙着层水雾,眼尾红得发烫,正仰着脸,直勾勾地望着他。

      “陆知屿。”

      没等他开口,姜洺忽然抬起双手,带着酒后的迟钝与执拗,捧住了他的脸颊。指腹蹭过他绷紧的下颌线,下一瞬,他踮着脚仰起头,带着青稞酒甜烈气息的唇,重重撞在了陆知屿的唇上。

      这一吻半点不温柔。

      姜洺像是凭着本能在索求,唇瓣用力蹭着他的,带着点莽撞的蛮横。陆知屿脑中那根绷了两个多月的弦瞬间崩断,他扣在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低头反客为主,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酒气在唇齿间漫开,混着姜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火锅的烟火气,烫得人舌尖发麻。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又滚烫,姜洺闷哼了一声,伸手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指尖都在发颤,却半点没退,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溺在这个迟来的、热烈得近乎灼人的吻里。

      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密不可分的一团。窗外的风声都好像远了,只剩下彼此擂鼓似的心跳,与唇齿间缠缠绵绵、不肯分开的温度。

      唇齿正缠得难分难舍,滚烫的呼吸搅着青稞酒的甜意浸得人发昏,姜洺却猛地绷紧了脊背,双手抵在陆知屿胸前,用力把人推开了半寸。他眼眶红得湿润,嘴角还沾着水光,脸色却骤然泛了白,捂着胸口闷声闷气地开口,舌头都有些打卷:“我…我想吐。”

      暧昧的气息瞬间卡了壳。

      姜洺不等他应声,便挣开他的怀抱,脚步踉踉跄跄地往卫生间挪,整个人晃得东倒西歪。陆知屿下意识伸手想去扶,眼角余光扫过旁边那张铺着素色床单、属于姜洺的床,眸色微动,心生一计。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扶上去的手,在姜洺擦过自己身侧时,极轻地伸脚一绊,鞋尖刚好勾住了姜洺发软的脚踝。

      姜洺本就头重脚轻,脚下骤然一滞,连惊呼都没憋出来,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这一颠彻底搅翻了胃里翻涌的酒气,他闷哼一声,偏过头便再也忍不住,尽数吐在了干净的床单上。

      陆知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暗色。他缓步走到床边,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垂眸望着怀里昏昏欲睡、脸颊泛着薄红的人,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床脏了。”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人径直走向里间那张永远铺得一丝不苟的大床,俯身将人轻轻放在被褥上。指腹小心翼翼蹭过姜洺发烫的脸颊,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竟让他指节都微微发紧。

      人就在眼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哪怕刚刚的亲热,贴得那样近,哪怕人已经被他抱进了怀里,他都像踩在半空的云里,抓不住半分实感。

      十年。

      整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足够他从姜洺的世界里彻底销声匿迹,连半分痕迹都留不下。

      他们曾亲密无间,共享过同一段滚烫的年少时光,如今隔着十年的岁月鸿沟对望,却像隔着一层一碰就碎的泡影。

      他站在泡影这端,伸手就能碰到人,却摸不透对方半分心思。

      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上姜洺发烫的唇瓣,软润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反倒烧得陆知屿心口发紧。他嫉妒那些占满了姜洺十年光阴的人,嫉妒到骨头里发疼。姜洺说自己病了,可陆知屿比谁都清楚——他何尝不是和对方一样,早就在这十年的执念里,一起彻底疯了。

      他俯下身,再次吻住那片温热的唇。酒气与呼吸缠在一处,昏沉里的姜洺像是抓到了浮木,抬手揽住他的后颈往身前带。两人近乎贪婪地攫取着彼此的温度,像要把十年空缺的朝夕,都在这一刻尽数填回来。陆知屿的指尖顺着衣摆探进衣襟,触到腰侧温热皮肤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沉,正要顺势往上褪掉他的上衣——

      “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划破暧昧的空气。

      姜洺像受惊的弓鸟,猛地甩开他的手,拼着残余的力气将人推开。他撑着床垫往后缩,肩背绷成一道颤抖的弧线,酒意混着慌乱漫上泛红的眼尾,声音碎得发颤:“不……不可以……”

      话音刚落,他像是脱了力般垂下手,喃喃地、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却像块冷石,重重砸在陆知屿的耳膜上。

      “哥。”

      悬在姜洺衣襟上的手猛地僵住,方才燎原般的情潮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陆知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边,周身气压瞬间沉得吓人,半晌才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哑得厉害,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什么?”

      这个称呼——姜洺从不用它叫自己。十年前没有,十年后再醉也不会。

      陆知屿脑子里骤然闪过一个画面。通往牧区的搓板路上,姜洺坐在副驾,侧脸贴着冰凉的车窗,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喊了句“哥”。语调、尾音、甚至那点不经意的软意,和此刻床上这人脱口而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垂着眼,密布血丝的眼底翻着不敢置信的惊涛,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将身下的床单揉碎。他俯下身逼近姜洺泛红的眼尾,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慌与狠:“姜洺,你喊谁?”

      姜洺眼睫颤了颤,眼睛却始终紧闭着,半点没有睁开的意思。

      陆知屿指尖都在抖,忍不住抬手去拍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却裹着快要绷断的急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姜洺,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刚刚……叫谁?”

      周身翻涌的热意早散得一干二净,他像瞬间被抛进了万丈雪山,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刺骨。他不敢认那声轻得像错觉的称呼,可心底的不甘又疯长着,偏要揪出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在他低哑又焦灼的唤声里,姜洺才迷迷糊糊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瞳仁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意识散得根本聚不起来,恍恍惚惚朝声音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虚晃了好几下,总也碰不到实处,声音软得像梦呓:“陆知屿……是不是你来找我了。”

      一句话像根细针,狠狠扎进陆知屿早已绷紧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盯着那只在空中乱挥、泛着薄粉的手腕,猛地探手攥住,用尽全力按在了床头。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他俯身逼近,呼吸里裹着翻涌的痛与偏执,一字一句沉得像誓言,又像诅咒:

      “姜洺,是你一直在招惹我,你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吧。”

      姜洺醉得几乎不省人事,意识散成一团模糊的雾,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痛——手腕被攥得太紧,骨节像要被捏碎似的发疼。他挣了一下,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攥得更紧,把他整条手臂都按进了床垫里。

      他闷哼了一声,声音很轻,含糊地滚在喉咙里,连自己都听不真切。身体被翻转过去的时候,酒精让他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膝盖磕在床沿上,钝痛顺着腿骨窜上来,他下意识往前缩了一下,却被腰上那条手臂勒得更紧。

      后颈传来的刺痛让他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最脆弱的地方。他本能地抬手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手指胡乱攥住一片衣料,扯了两下没扯动,胳膊便软软地垂了下去。他的身体在抗拒,肩背绷得死紧,每一寸肌肉都在发抖,但他挣不脱,也躲不开。腰侧被勒住的地方勒出了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他闷闷地哼了两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屋外的高原风声呼呼地刮过墙角,窗棂被吹得微微发颤。酥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晃了晃,投在墙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轮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冷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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