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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热爱 “姜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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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措观察到下午,身上没再出什么状况,曲珍便领着他走了。许钰走到姜洺身旁:“姜医生,一起去吃饭?”
“好。”姜洺放下手里的笔,合上病历本。
两人进了食堂,姜洺没什么胃口,看见后厨熬着牛骨汤,只盛了一碗就找位置坐下。许钰见他只端了碗汤,不由问:“没合口的菜?怎么就喝一碗汤?”
“不太饿。”
刚坐下没几秒,一道身影直奔着他们桌跑过来,嗓门亮得很:“姜医生,今天有啥好吃的?”
索朗兴冲冲的,一眼看见姜洺面前只有汤,又扫到许钰盘里的糖醋排骨,当即眼睛一亮:“今天还有糖醋排骨!姜医生你怎么不吃啊,光喝汤?”
姜洺闻声下意识抬眼,往他身后望过去——只有宁吉跟着走过来,再没别人。
他很快收回视线,垂眼拨了拨汤里的葱花,淡声道:“还不饿,喝点汤就够了。”
“陆中校已经回站了,先去指挥中心一趟,一会儿就过来。”宁吉刚坐下,就精准捕到了他方才那点藏不住的目光。
“哦。”
姜洺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期待有多明显。
索朗和宁吉去打饭的功夫,值班的许钰已经飞快扒完了饭,跟姜洺打了声招呼便回岗值守。姜洺点了下头,刚坐下没两分钟,就见两人端着三份餐食走了回来。
姜洺的目光扫过索朗餐盘里堆得冒尖的糖醋排骨,米饭也是打得实实的,开口道,“今天是不是很辛苦,饿坏了吧。”
“还好,饿是真的饿。”
索朗哐当一声撂下餐盘,顺手把那盘堆得冒尖的糖醋排骨,推到了姜洺旁边的空位上。
姜洺视线扫过去,才后知后觉——这盘压根不是给索朗他自己打的。
“本来开完会很快就能回,结果中校遇上了当年反恐任务里救下的一名法国人。也不知怎么来了兴致,从没见他这么健谈,俩人硬生生唠了一下午,可不把我等得肚子都叫了。”
姜洺唇角弯了弯,笑意浅淡地落在眼底。但凡沾着陆知屿的名字,他总忍不住多听两句,可真要搭话,又怕分寸拿捏不好闹得尴尬,索性垂了眼低头抿汤。
瓷勺在碗沿碰出细碎轻响,他搅了一圈又一圈,等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一碗汤喝了半晌,竟还满满当当浮着一层油花,早凉透了。
正发怔的功夫,身侧的座位忽然一沉。
两个印着烘焙店logo的纸盒轻轻搁在他面前,恰好挡住那碗凉汤。姜洺抬眼,撞进一双深黑的眸子里——陆知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侧身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汤已经凉了,出油了,别喝了。”
“原来是给姜医生带的,我以为是给平措的呢。”索朗直接开口。
“给我带的?”姜洺看陆知屿。
陆知屿没应声,指尖掀开盒盖。清甜的奶香味混着淡淡的青稞酒香瞬间漫开——一盒是做着盐湖造型的提拉米苏,奶白膏体上嵌着几抹莹润的苹果绿,像缩微版的察尔汗盐湖;另一盒盛着颗颗饱满透亮的青稞甜醅,裹着清亮的甜汁。
然后把他那碗凉透的汤挪开。
“本地特色,甜的。”他抬眼看向姜洺,语气平淡。
陆知屿也早饿透了,就着面前餐盘埋头便吃,大口吞咽间尽是军人的干脆利落。
姜洺本就对甜食没什么挑剔,只要是甜的,总能让紧绷的神经松快几分。先前郁结在胸口的沉闷还没散开,奶霜混着青稞的甜香先漫了满鼻,原本半点胃口都没有的胃,竟像是被这股甜意悄悄勾动,忽然就空落落泛起了想吃的念头。
他拿起小勺,先探向那盒造型精致的盐湖提拉米苏。勺尖轻轻压下,软嫩的奶霜随之凹陷,连着表层莹润的苹果绿果冻层、绵密的芝士层一同舀起。送入口中,冰凉的芝士在舌尖缓缓化开,奶香裹着淡淡的枸杞果香漫开,中间藏着青稞碎的微韧口感,底味还余着一丝咖啡的清苦。
甜而不齁,层次分明。
姜洺正专心吃着甜品,绵甜的奶油刚化在舌尖,小腿外侧忽然被谁的鞋尖轻轻蹭了一下。
食堂座位挨得密,四个人围着坐难免有磕碰,他没往心里去,垂着眼继续挖盒里剩下的甜品。
那点软甜刚顺着喉咙沉下去,宁吉冷不丁开口,硬生生把话题拐了个弯。
“中校,姜医生的枪法很厉害。”他嚼着饭,语气一本正经。
“真的?”索朗眼睛一下就亮了,筷子往餐盘上一搁,“姜医生你可得跟陆中校比场射击!那晚救你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你握枪的手势特别稳,看着就不像外行。”
那个眼神,那个姿势,索朗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到这上头。姜洺心里一慌,下意识舀了满满一勺提拉米苏塞进嘴里,奶油沾在唇角也浑然不觉,忙含糊着摆手:“我就是业余玩玩,不怎么会的。”
陆知屿嚼着排骨,目光却先落在他唇角那点奶白的奶油上,没有提醒,“可以比比。”
“不了。”
姜洺回绝,如果再输,告白十次,也会引人烦的。
“姜医生,你有这么好的枪法,如果体能也跟着上来,成为一名军人,就能像这样天天和我们在一起了。”索朗很喜欢姜洺,从他救了阿燃,又在牧区亲眼看到他动手术的模样,就已经崇拜上了他。
姜洺闻言低笑出声,逗索朗,“我已经要到三十岁了,部队不会要我这样的老人家的。”
“姜医生才不是老人家!”索朗立刻放下碗筷挺直脊背,一脸认真地反驳,“你看着才十八呢。”
“哈哈…”姜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陆知屿在一边认真吃饭,一边盯着姜洺看,姜洺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很好看。
索朗和宁吉吃饭向来雷厉风行,没几分钟就扒完餐盘,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离席。食堂里人渐渐散了,姜洺把两盒甜品吃得干干净净,指尖刚碰到空纸盒准备收拾,一抬眼就撞见陆知屿还坐在原位,“陆中校,你还在?”
陆知屿面前那一大盘饭菜也早吃得一干二净,满满一餐盘粒米不剩,连菜汁都收得利落。
陆知屿看着他嘴上的奶油还在,低低“嗯”了一声。话音未落,他便探过身,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擦过姜洺的嘴角,动作自然得毫无芥蒂。
“这么好吃?”他收回手,指腹上沾着一点奶白的奶油。
没等姜洺从骤然拉近的距离里反应过来,陆知屿已经抬了抬手,将指腹抵在自己唇上,轻轻抿了一下,把那点带着余温的甜意卷进了嘴里。
这个动作太近,又太暧昧,姜洺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从耳尖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后颈都泛起了薄红。他攥着纸盒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慌慌张张飘向桌面,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软:“你、你想吃的话,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从姜洺不吃饭,只喝一碗汤,看到甜食,完完全全就沉浸在其中,陆知屿察觉到他是有情绪的,没有就着他的话说,突然发问。
姜洺想了一下,今天一天做了什么,答非所问的说,“……在诊室待了一上午,下午去射击场练了几把枪,后来平措摔了马,我去处理了一下……
这些陆知屿都知道,没有一个是他想听的,“姜医生,你好像并不是一个实诚的人。”
突然被这么评价,姜洺愣了。
再次解释,“我今天真的在做这些事情,真的。”
解释得很诚恳。
陆知屿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是不是他想要问的,“我没记错的话,你语文成绩是不错的,阅读理解是得过零分吗?”
“……”
见姜洺没有要说,陆知屿换了个话题,“明天再去一趟战区心理干预中心。”
姜洺以为他要对自己用催眠,有点急了,“可以不要做这些吗?”
“为什么?”陆知屿觉得他又阅读理解偏题了。
“我不喜欢。”姜洺觉得自己真的是在被监禁,没有自由,任由拿捏,“我人都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不需要再用那样的办法……”
姜洺低下头。
不需要再那样的方法窥探他。
“……”陆知屿有点没办法,他怎么能这么敏感多疑,“一线作战的战士归建后,按规程都要去战区心理干预中心接受阶段性的心理康复。那是全军心理医疗体系里资质最深的机构,坐镇的都是做了十几年创伤干预的资深专家,经手过无数战场应激的病例。”
这下姜洺听懂了,他是想要为他治病。
姜洺转过身去,摇了摇头,“不用。”
他不是不相信整个战区心理干预中心的实力,而是,他自身的疾病并不是出自本身的心理疾病,他完完全全就是被药物灌注出来的,他患的是分离性障碍和创伤后应激综合征,当年在白鸽,姜淮海强行给他用的那些药物,药量过大,早已不可逆地损伤了他的神经系统。他的病,早就不只是心理层面的创伤与应激障碍,更是刻进了生理肌理的器质性顽疾——作为一个深耕神经外科多年的医生,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神经系统的永久性损伤,永远没有彻底治愈的可能。
连程潇阁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整个战区心理干预中心又能做什么。
又因为突然静默的这一两秒,姜洺想到陆知屿的好意,这么直面的话语,怕他担心,又转过头来看他,“我有医生治疗的,他把我的病情控制得很好了,没关系的。”
陆知屿从没跟他提过,自己早拿他日常服用的药片,私下细细核查过。
他翻遍了全军制式药品名录,托军区总院药剂科的老相识比对过成分,连特批管制类药物清单都逐一筛过,却始终找不到半分匹配记录。这药根本不在常规流通渠道里,连对应的适应症、药理机制都无从溯源。
姜洺的病情像被一层密不透风的壳裹着,他站在壳外,连内里的深浅轻重,都摸不到半分。
姜洺整个瘦弱的身体,这十年来,他被病痛折磨,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判若两人,“为什么要去学医?”
学医是陆知屿当年想要选择的道路,陆知屿觉得姜洺的人生只会有两条路,第一条是没办法摆脱家族束缚,继承家业,第二条会是根据自己的喜爱,站在舞台上,享受着聚光灯的洗礼,拉响他一生的篇章。
可,他居然选择出了第三条与他自己无关的路。
“陆知屿,我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我会为了我本身的热爱,挣脱束缚,或者陷入囚禁。”姜洺炽热的看着他,“我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我的热爱。”
夜幕低垂,山风裹着凉意,食堂的灯整个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