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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拦 你为什么要 ...

  •   姜洺再睁开眼时,细碎的雪粒已经飘飘扬扬落了下来,沾在他凝着血的睫毛上,凉得发颤。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指缝全是暗红的血,视线早已恍惚发飘,连指尖的轮廓都糊成了一团重影。

      模糊光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踩着雪粒朝他狂奔过来,作训服的衣角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他眯了眯眼,额角的血流进眼眶里,涩得发疼,却还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像是怕一眨眼,对方就会像落雪似的,化在风里。

      陆知屿冲到跟前时,脚步猛地顿住。

      目光扫过他肩头洇透深色的血、额角未干的伤、下颌线还在往下淌的血痕,他瞳孔骤然缩成一点。身后索朗等人的脚步声紧随而至,他却连往陈峰逃窜的荒坡多瞥一眼都没有——追捕逃犯的职责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了浑身是血的姜洺身上。

      他单膝跪地蹲下身,伸手去碰姜洺的脸。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触到脸颊冰凉的皮肤时,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线沉哑,裹着压不住的紧绷与后怕,一字一字像是从喉间碾出来:

      “……伤到什么地方了?”

      姜洺指尖微抬,轻轻将他的手拍开。力道很轻,却带着股近乎执拗的疏离——他不愿让陆知屿瞧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他抬手用满是血污的手背去抹下颌淌落的血珠,雪粒沾在温热的血上转瞬化开,反倒将半张脸抹得越发狼藉,暗红的血痕顺着颧骨、下颌线蜿蜒开,在惨白的天光下触目惊心。

      索朗攥着枪站在一旁,本已抬脚要去追逃窜的陈峰,眼角余光扫到姜洺的脸,脚步猛地顿住。血糊了半张面孔,眼尾却亮得惊人,混着落满碎雪的发梢,瞧着竟不像是受伤的普通人,倒像从血污里撞出来的野物,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凶劲,莫名叫人心里发怵。

      陆知屿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脸颊冰凉的温度。他没退,反倒往前倾了倾身,不由分说攥住姜洺还想往脸上抬的手腕。掌心触到满手黏腻的血,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线压得又沉又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别乱动。”

      他抬眼扫向索朗,语速快而稳:“急救包拿过来,通知队里派人搜山,嫌疑人往西南坡跑了。”

      话音刚落,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姜洺撑着车门踉踉跄跄站了起来,那支没子弹的猎枪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枪口颤巍巍却又执拗地对准了索朗几人的方向。左肩的伤口因为起身的动作扯得剧痛,血瞬间洇得更凶,顺着袖口滴滴答答砸在落雪的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看着风一吹就倒,手里的枪却端得纹丝不动。

      “谁都不准去。”

      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裹着雪粒的寒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陆知屿猛地站起身,眉峰瞬间拧成了死结。他看着眼前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还硬撑着拦人的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气又急,声线沉得发紧: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雪粒落在他肩头,寒意渗进作训服里,都不及此刻心口的闷堵。他往前迈了半步,想伸手扶人,又怕刺激到他,只能攥紧了拳,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你们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护着一个差点杀了你的人?”

      索朗举着枪僵在原地,看看脸色铁青的陆中校,又看看摇摇欲坠的姜洺,彻底懵了——明明方才还是险些丧命的受害者,怎么转眼反倒护起了逃犯。

      “什么什么关系。”

      姜洺握着枪的指节又绷了绷,“我不过就是车子爆胎了,下车查看的时候没站稳,脚崴了,摔伤了而已,刚刚并没有任何人在。”

      姜洺站在风雪中,他字字清晰,硬生生把一场亡命截杀翻成了一场意外摔伤。

      陆知屿盯着他,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寒夜,一字一顿碾出来,声线冷得裹着冰碴:“你说什么?”

      “我说,现场由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你们要追击的逃犯。”姜洺抬着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雪花沾在凝了血的睫毛上,化出一片湿凉的雾,他却连眼都不眨,语气平得近乎漠然,“陆中校,我不过就是自己摔伤了而已。”

      “姜洺!!”

      怒火瞬间冲垮了陆知屿所有的克制。他大步上前,只伸手攥住枪管,稍一用力,就将那杆空枪从姜洺手里抽了出来。姜洺本就虚浮着脚步,被这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左肩伤口狠狠一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陆知屿没看他的脸,随手将枪甩给身后的索朗,再抬眼时,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混杂着压不住的错愕与后怕。他想不通,这人刚从刀口下捡回半条命,怎么转头就要拼着一身伤,护着那个要置他于死地的疯子。

      “姜洺,涉嫌包庇盗猎嫌疑人,把人带回管护站看管。”他咬着牙下令,声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索朗站在原地彻底懵了,迟疑着开口:“中校……姜医生他还伤得这么重,要不先……”

      “执行命令。”陆知屿厉声打断,下颌线绷得死紧。他别开眼不肯去看姜洺苍白的脸,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泛白——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松口。可他更清楚,任由姜洺这样任性妄为,下次等来的,说不定就是具冰冷的尸体。

      “带走!”

      姜洺全程没反抗,也没再辩解半句。索朗上前扶住他胳膊的时候,他肩头的血又渗出来一片,疼得肩背微微发颤,目光却始终落在陆知屿紧绷的背影上。

      风雪铺天盖地落下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出一片模糊的白。

      管护站的屋子生着铁皮炉子,暖意裹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煤烟味漫开。屋中陈设简陋,一张糙木桌,两把硬木椅,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梁下,把两人的影子沉沉投在土墙上。

      陆知屿先拆了急救包处理伤口。碘伏倒在棉球上,凉得刺骨,擦过左肩深达肌层的刀口时,姜洺肩背猛地绷紧,指节攥住了桌沿,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漏。陆知屿的动作本是惯常的利落,见状却硬生生放缓了力道,指尖捏着镊子的动作稳得纹丝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悄悄绷了绷。额角的钝伤、耳下的划伤,他一处处处理得仔细,纱布缠得规整,全程没说几句话,屋中只剩布料摩擦的轻响。

      索朗端了温水进来,搁在桌角就识趣地带上门退了出去。陆知屿拧干毛巾,温热的水汽漫上来,他抬手想先擦去姜洺脸上干结的血痕,指腹刚要碰到脸颊,姜洺却猛地别过了头。

      侧颈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线冷硬,明明白白地避着他的触碰。

      陆知屿的手僵在半空,毛巾的暖意慢慢浸到指尖。

      “不是开口,向我讨要你吗?这幅模样,难看死了。”他没惯着他的回避,抬手扣住姜洺的下颌,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微微用力就把人别了回来。

      姜洺指尖猛地攥紧裤缝,指节绷得泛白。眼眶里攒了许久的湿意终于兜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滑,混着半干的血痕砸在毛巾上。他没躲,也没出声,就那么睁着泛红的眼,任由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下颌,擦去一路的狼狈与血污。

      陆知屿擦得很慢,从额角的结痂到耳下的划伤,再顺着脖颈擦到手腕,最后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擦过指缝里干涸的血渍。指腹蹭过指节薄茧的瞬间,两人都极轻地顿了一下,却谁都没缩手。

      直到一双手擦得干干净净,他才把毛巾丢回水盆,水声轻响打破了满室寂静。他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沉落在姜洺脸上,单刀直入:“说吧,你和陈峰是什么关系。”

      血渍擦净后,姜洺露出整张苍白的脸,没了方才血污糊面的戾色,反倒显出几分易碎的单薄。他抬眼瞥过来,唇线抿得发紧,语气裹着点凉薄的刺:“陆中校不是说过,管护站无特许不得擅入吗?今日这样把我带过来,就合规了?”

      “你今日是以涉嫌包庇盗猎嫌疑人的身份进来的。”陆知屿迎上他的目光,声线冷硬,没半分回旋余地,“这,就是特许。”

      炉火噼啪跳了下火星,映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绷得发紧。窗外风雪卷着哨音擦过墙根,屋子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姜洺看着他公事公办的神情,心口那点刚因触碰泛起的暖意,又一点点沉进了寒夜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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