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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疯子 他才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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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回市区了,姜洺心底那点不甘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沉沉堵得发闷。他没再像前几日那样凭着一股劲直奔管护站,只随手抓了车钥匙出门,漫无目的地沿着盘山土路往前开。车窗半降,高原的风灌进来,刮得脸颊发僵,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陆知屿的影子。
刚转过一道荒草遮蔽的山弯,“砰”的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右后轮瞬间瘪塌下去,车身猛地一沉,骤然失去平衡往一侧歪斜。姜洺下意识攥紧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硬生生把甩出去的车头往回带。轮胎摩擦砂石路面发出刺耳尖啸,车身歪歪扭扭划了道长长的弧线,撞上路旁土坡才终于停稳。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掌心蹭得发烫,胸口旧伤也跟着扯出一阵钝痛。他喘了口气,刚要推门下车查看,后脊却骤然窜上一阵寒意——这不是普通爆胎。那声响脆而沉,是子弹破空、贯穿橡胶的闷响。
是枪。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立刻矮下身子,整个人缩到驾驶座车窗以下,后背紧紧贴住座椅靠背,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荒山野岭杳无人烟,子弹精准打爆后胎,绝不是走火。对方既然敢在公路附近开枪,多半是撞见了他的车,不想让他活着离开。
周遭只剩风卷荒草的簌簌声,静得反常。姜洺侧耳贴向车门,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胸口钝痛一阵比一阵清晰。
他摸出手机强作镇定拨通了陈晓峰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晓峰,我……”
话刚起头,他下意识抬眼想扫一眼窗外动静,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阴沉沉的眼睛里。
陈峰的脸死死贴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
额角的纱布渗着暗红的血,脸颊被玻璃压得变形,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青白。那双眼睛直勾勾地钉着他,半分不见当初奄奄一息的孱弱,只剩亡命之徒的狠戾与偏执,像从黑夜里钻出来索命的恶鬼,无声地贴在玻璃另一面。
姜洺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绷得泛白。电话那头陈晓峰焦急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姜洺?怎么了?你说话啊?”,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我看见陈峰了。”然后把电话挂断了。
姜洺刚推开车门踏下地,身后劲风骤然袭来。
“啪——”
猎枪枪托带着十足的狠劲,狠狠砸在他侧额上。姜洺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剧痛,眼前瞬间黑了半片,身子重重往前栽倒在砂石地上。掌心被碎石蹭得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淌,糊进睫毛里,视线里的天光都染成了模糊的红。
他瞬间反应过来——陈峰是想要他的命。
“姜洺,你给我去死吧!”
陈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嘶吼着再次抡起猎枪,对准他的后脑就砸了下来。风声猎猎里,姜洺咬着牙强撑着眩晕抬头,凭着换药时刻在脑子里的位置,左手猛地探出去,精准死死按在了陈峰侧腰还没愈合的伤口上,右手同时往上一抬,用小臂硬生生架住了砸下来的枪托。
“呃啊——!”
趁着陈峰吃痛卸力的刹那,姜洺仍半撑在地上没起身,左手死死扣住他腰侧伤口不放,右手攥住猎枪枪身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扯,同时右腿屈膝狠狠蹬向对方小腹。他本就体虚,又带着额角的伤,这一脚没使出多少劲,可陈峰本就伤口剧痛重心不稳,竟被蹬得踉跄后退两步,手里的猎枪直接被姜洺夺了过去。
姜洺顺势往后挪了半步,后背抵上车门,就着半坐地上的姿势,双手端着猎枪对准了陈峰。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砂石地上晕开点点暗红,脑袋里的眩晕一阵盖过一阵,连端枪的胳膊都在微微发晃。
“陈峰,你认识我?”
他哑着嗓子开口,语气却很笃定。两人素未谋面,救治不过是村里偶遇,对方身为被追捕的逃犯不抓紧远逃,反倒守在离管护站不远的山道上精准截杀自己——他出管护站是临时起意,连陈晓峰都没提前打招呼,陈峰怎么可能知道他会走这条路,还提前埋伏在弯道后?这绝不是临时起意,是守株待兔。陈峰早盯上他了,也许从他在村里给这人换药的时候就开始了。
“哈哈,姜大少爷,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陈峰扶着腰站定,迎着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退,反倒往前挪了半步,脸上扯出扭曲的笑,眼里翻着淬了毒的恨意,“你们这些垃圾,老天真的不公平,居然让你们这样活得好好的,凭什么!!!”
他守在这里,已经整整三天三夜,就等这一刻——一个能将姜洺彻底击杀的机会。
嘶吼声砸在空旷的山坳里,姜洺眉心拧得死紧。脑子里飞速翻遍过往记忆,却搜不到半张和眼前人重合的脸。他指尖收紧,沉声再问:“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预想中的枪响没有传来,只有扳机“咔哒”一声空响,撞针落空的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姜洺瞳孔骤然一缩。
陈峰见状,笑得更猖狂了,甚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满脸戏谑:“别费劲了姜大少爷,枪里早就没子弹了。”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地上的姜洺,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恶意,“这些天我躲着那帮当兵的,可没少看见你——总一个人开车往管护站跑,跟个丢了魂的傻子似的。我从村里摸了这杆破枪,统共就剩一颗子弹,刚好用来爆你的车胎。”
他俯身,目光扫过姜洺泛白的脸、淌血的额角,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像盯着到手的猎物:“现在枪在你手里又怎么样?今天这荒山野岭的,你姜洺,死定了。”
姜洺后背抵着车门,指尖攥得枪身泛凉。空枪带来的错愕转瞬压下,他飞快扫过四周——身后是车,身前是步步紧逼的陈峰,远处山道空空荡荡,连半点引擎声都听不到。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眩晕感越来越重,撑着地面的手微微发颤,他却硬是没露半分怯,只抬眼冷冷盯着对方,脑子飞速转着脱身的法子。
陈峰压根不给他半分思考的余地,反手从腰后掣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脚下一蹬就扑了上来,刀锋裹着劲风直刺他心口,嘶吼声里淬着化不开的恨意:“去死吧!白鸽里的所有冤魂,今天都来索你的命了!”
姜洺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手,十指死死扣住冰冷的刀身,臂上青筋绷得凸起,硬生生将夺命的刀锋拦在了心口前寸许的位置。可“白鸽”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砸进他脑海深处,他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就这短短一瞬的失神,他攥着刀身的力道骤然泄了大半。
“嗤——”
锋利的刀刃划破外套衣襟,穿透内层衬衫,径直刺穿了他的左肩。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布料,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砂石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唔……”姜洺闷哼一声,钻心的剧痛猛地拽回了他飘远的神志。他指尖本就因攥紧刀刃被划开了口子,此刻新旧伤口的疼搅在一起,肩膀更像被钉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可眼底翻涌的震惊,却压过了大半痛感。
白鸽。
这个尘封了多少年的名字,这个他以为再也不会从陌生人口中听到的词,居然从一个亡命的盗猎逃犯嘴里说了出来。
姜洺顶着钻心的剧痛抬眼,目光死死钉在陈峰脸上。他双手仍攥着刀刃不肯松,指节绷得泛白,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他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从喉间滚出来,起初很轻,渐渐越笑越散,带着血沫的气音撞在风里,听着既轻又瘆人。
“呵呵……哈哈……”
“疯子……”他喘着气,眼神又碎又冷,一字一顿地念,“……疯子……”
陈峰被他笑得心头冒火,索性不再缠斗,攥紧刀柄就想把匕首从他肩膀里拔出来,好再补一刀彻底了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洺耳尖一动。
远处山道上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跟着是车门甩上的闷响,再然后,是子弹上膛、击锤扣下的清脆声响。
这一瞬间,他忽然晃了神。
陈峰嘴里翻来覆去骂的疯子,哪里是别人。
是他姜洺啊。
困在十年的执念里不肯抽身,追着一个人的影子跑到这荒无人烟的昆仑山,明知没有结果,偏要一次次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念头闪过的刹那,他攒起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往前一送,狠狠将陈峰推了出去,嘶哑着嗓子吼:“滚啊!滚!!”
“砰——”
枪声几乎同时炸开。
子弹擦着他的耳垂下方划过去,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陈峰本就是惊弓之鸟,听见枪响和远处的脚步声,登时魂飞魄散,哪还敢多留半分。他狠狠瞪了姜洺一眼,攥着匕首转身就扎进了旁边的荒草坡,几下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草叶晃动声。
姜洺脱力般往后一靠,重重撞在车门上。左肩的伤口疼得发麻,耳垂上的血还在往下流,眼前阵阵发黑。他微微喘着气,指尖冰凉,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风里渐渐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子上的声响,他闭着眼都能辨出是谁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