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13、第十三章 · 不会飞的鸟 · 你就在对岸 他唱了一首

　　那天傍晚我走到银杏树底下的时候，他正在低头调弦。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比他刚认识我的时候多了一倍不止。有人在举手机，有人在录视频，有人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看。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袖口有一道细细的白边，银色的头发在暮色里被染成暖金色。他调完弦之后抬头扫了一眼，目光掠过人群，在我站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很短，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今天唱几首新歌。”

　　人群安静了一些。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认出了那几个音符——是他前几天在石阶上弹过的那段旋律，他当时说“还没写完”。现在它被编完整了，多了一段间奏，像是有了一个更确定的形状。

　　“这首歌叫《不会飞的鸟》。”他开口唱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有人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从很远的地方，有人问我往哪里去，我说还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根弦还在——它已经很久没有被拨动了。”

　　他的声音在暮色里散开，穿过银杏叶的缝隙。我没有录下来，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他把尾音轻轻收住，像是用一个柔软的针脚把整首歌封了口，留出一段刚好能被晚风接住的余韵。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他低头看了一眼琴弦，没有立刻说话。

　　“这首歌还没完全写完，今天算是第一遍唱。”他低头拨了一根弦，“你们是第一批听到的人。”他在说“第一批”的时候，目光从琴弦上抬起来，往我的方向落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不想让那个方向被过多注意。人群在鼓掌，有人在喊“好听”，有人在弹幕里刷“宁哥原创”。他低头笑了笑：“那再唱一首翻唱吧。很老的一首歌，《过客》。”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人群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像是被那首歌的旋律拉回了某个更早的时候。我站在人群边缘，那首《过客》的调子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被风吹起又重新落回原处。

　　“过了很久我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半度，像是他也在听那些字落进空气里，像石头落入水面时产生的余纹。唱到那句的时候，他抬起头，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很短的一眼——像是一根针落了地。

　　我站在人群后面，隔着几排人的肩膀，他的手在琴弦上没有停。我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见他低头继续弹着结尾的旋律。我没有走近，也没有后退。我站在那里，像是第一次真正被那句歌词碰到——他不再只是对着人群唱，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歌曲变成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直播结束之后，人群慢慢散去了。银杏树底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远处老街的嘈杂。他坐在石阶上，把吉他靠在腿边，没有立刻收起来。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那首歌……”我开口，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在找一个更合适的落点。

　　“《过客》那首，是唱给你听的。”

　　我坐在他旁边，没有立刻接话。晚风从江面吹过来，把银杏叶吹落了几片，落在我们之间的石阶上。“《不会飞的鸟》呢？”我问。“那首也是。”他侧过头，目光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我今天说的第一批听到的人——也是你。”

　　晚风从江面吹来。我低头看着石阶上的银杏叶：“那你以后每写一首新歌，都会第一个让我听吗？”他想了想，像是在确认那件事的分量：“如果是写给别人的，不一定。如果是写给你的——”他停了一下，“每一首都会。”

　　旧安街的灯笼正在亮起来。他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吧，请你吃烤冷面。”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我走在他旁边，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那家烤冷面摊前停下来，和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端了两份过来。他蹲在马路牙子上，纸碗托在掌心里，低头吃了一口：“比以前好吃。”他没有看我，像是在跟碗里的烤冷面说话。我蹲在他旁边，也吃了一口。“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

　　那碗烤冷面吃完的时候，老街的灯笼已经全亮了。他把纸碗叠好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