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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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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周砚白来找程小橙的时候,已经是程小橙到第八星域的第十天了。
那天很晚了,程小橙还在维修大棚,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可可——赛文给他买的,他太忙了没来得及喝,等忙完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凉了。
周砚白走进来,程小橙还在专心地调整系统参数。调好后终于放下心,他仰头看着面前的机甲退后了几步,差点撞到人。
是周砚白。
“周学长。”程小橙赶紧退了一步。
周砚白看着他,目光在凉透的可可上停了一下。“还没吃饭?”
“……。”程小橙还没回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周砚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程小橙低头一看,是一管营养液,不是普通口味,特供的。
“先垫一下。”周砚白说,声音不高不低,“现在去食堂还来得及。”
程小橙接过营养液,想说谢谢,周砚白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你上次修我那台渊龙的时候,传动系统的校准数据,比我用过的任何一个维修师做的都好。”
程小橙愣了一下。
“好好吃饭。”周砚白说完就走了,深色的作战服很快就融入了夜色里,像一滴墨落进了墨池,再也分不清。
程小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里攥着营养液,凉透的可可在另一只手里微微晃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第八星域特有的干燥和微尘,吹得他工装裤的裤脚轻轻拍打着脚踝。
他拧开那管营养液,喝了一口。淡淡的草莓味,甜的,不是那种廉价的甜精味,是真正的、温和的、让人想起某些好事情的甜。
程小橙把营养液喝完,把空管揣进口袋,端着凉透的可可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赛文——赛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餐,一份是他自己爱吃的,另一份是程小橙爱吃的。
他看到程小橙进来,皱了皱眉,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凉了。”赛文说。
程小橙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不锈钢饭盒。摸上去还有点温度。
赛文在这里等了他多久,他没有问,赛文也不会说。他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吃。
饭菜已经不热了,但吃起来的时候,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的。
赛文坐在对面看他吃,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那份汤推了过来。
汤是微微热的,程小橙很满足。
因为赛文在对面,因为他忙了一天之后有人等他吃饭,因为那些修好的机甲会一架一架地飞上战场,而他在这里,在第八星域的夜风里,在一盏不算太亮的灯下,吃着赛文留的饭,喝着他推过来的汤,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幸运的人之一。
窗外,第八星域的人造重力系统模拟出了夜晚的光照,星光从天幕上倾泻下来,和铁砧站看到的完全不一样——铁砧站的光是暗红的、沉郁的,像永远在黄昏;而这里的光是冷的、清的、锋利的,像无数把银色的刀悬在头顶,提醒着每一个人,这里是前线,这里随时会开战,这里每一架被修好的机甲都将飞向可能是生命尽头的方向。
程小橙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下。赛文把纸巾递过来,他接过,擦了擦嘴。
“明天有任务?”程小橙问。
“嗯。”
“几点出发?”
“六点。”
程小橙点了点头,又说:“我一会再去看看黑锋。”
虽然赛文没有说出口,但他从周围的气氛中感觉到,这一场仗,是关键之战。
基地里近几日的空气都绷得紧紧的,调度室的灯彻夜亮着,军官们走路带风。程小橙看得出来,这次的任务和以往那些巡逻、清剿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放下碗,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赛文。赛文正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转着水杯,侧脸被食堂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可程小橙还是从赛文偶尔抿紧的唇角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东西。
“赛文。”程小橙忽然开口。
赛文抬起眼看他。
“我在这里等你。”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响、远处通讯器里传出的指令音——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退远了,只剩下他们之间这张窄窄的桌面。赛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涌动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嗯。”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所有的空隙了。程小橙知道赛文会回来,赛文知道程小橙会等他。
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基地外的空地上停着几架待命的运输舰,舰身上的指示灯在夜幕里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程小橙缩了一下肩膀,下一秒,赛文的臂膀就揽了过来,把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Alpha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把夜风的凉意挡在了外面。赛文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让人安心的鼓点。程小橙没有挣扎,把手插进赛文的军装口袋里。
手指碰到了赛文的手指。
先是小指,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像试探。然后是无名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过来。程小橙把自己的手指张开,紧接着,赛文的五指就穿了过来,与他交握。
十指扣在了一起。
*
黑锋的检修程小橙已经熟到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条线路的走向了。可他还是从头到尾、从外到内,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先是外部装甲。检测仪一寸一寸地扫过去,装甲接缝处的应力数据、表面涂层的老化指数、关节活动部位的磨损程度——每一个数字他都看了两遍以上。
然后是内部引擎。程小橙钻进动力舱,窄小的空间里管线密布,他侧着身子挤进去,扳手在指尖转了个圈,精准地卡住一颗螺母。
引擎核心的能量读数稳定在最优区间,冷却循环系统运转正常,能量导管没有渗漏迹象。他拧紧了三个略微松动的接口,又把一组滤波器的参数微调了零点几个百分点。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最后是驾驶舱。程小橙爬上去坐进主驾驶位,双手搭上操控杆,试了试手感。操控回路的反馈灵敏而精准,响应延迟在标准值以下。
他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全息仪表盘,忽然笑了一下。这个位置,赛文每天要坐好几个小时。他伸手摸了摸座椅扶手的边缘,那里有一小块皮革被磨得微微发亮,是赛文右手常年搭放的位置。
检修完成。标准流程走完了,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程小橙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
念力从他身体深处缓缓涌出来,像一汪看不见的水,无声地漫过整架黑锋。他不用睁眼也能“看见”——装甲的每一层分子结构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晶格排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微裂纹或位错;引擎内部的齿轮咬合如初,每一个齿牙都严丝合缝;驾驶舱的电路板上的焊点饱满均匀,信号通路畅通无阻。
他的念力像无数根极细的触丝,钻进了黑锋最深处。那些机械零件之间肉眼看不到的微小间隙、那些结构连接处只存在于原子尺度上的瑕疵、那些管线与管线交错区域里可能产生的应力集中点——他一一抚过,一一理顺。
就像把一团毛线从头到尾捋干净,每一根纤维都归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刻意去使用念力。战场上一切都讲究效率,时间就是生命,他只能先保障完成所有紧急的维修任务,那些排着队等他检修的机甲,他靠手和工具就已经能处理得又快又好。
念力,则是有意无意地使用着。
有时候修到一半觉得某个零件不舒服,就顺手用念力“摸”一下,确认没问题就继续。
他不再像刚发现自己有念力时那样战战兢兢、反复试探,也不再刻意去训练它、强化它。念力变成了一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他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放着。
但在黑锋身上,他永远不可能随意对待。
程小橙把念力收了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他意识的扫描之下,黑锋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所有零件、机关、结构、链接——全部完美,全部最优,全部准备好了。
他睁开眼,驾驶舱内的指示灯安静地亮着,屏幕上的自检数据全绿。
程小橙抬手摸了摸操控杆顶端那个被赛文握了无数次的位置,轻声说:“行了,去吧。”
他从驾驶舱跳下来,落在机库的地面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能安心去休息。
“走吧,”赛文在机库门口等他,等程小橙过来,他伸手,把程小橙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