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指南》李小荔

58、第 58 章 再次标记

　　第58章
　　饭后，程小橙把东西收拾好。赛文靠在门框上等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张门禁卡，漫不经心地转着。月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银色。
　　“走走。”赛文说。

　　程小橙跟了上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和初秋特有的微凉。
　　他们沿着食堂后面的小路走，最终停在了赛文的宿舍门前。
　　赛文刷了卡，门开了。他侧身让程小橙先进去，然后跟进来。

　　这是一间双人宿舍，面积是普通单人宿舍的两倍，原本应该有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各自为政，泾渭分明。

　　但现在——两张床并在一起了。中间的空隙被填得严严实实，床垫拼成了一个大平面，铺着一床深灰色的床单，枕头并排放在床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两个枕头、一床被子。

　　“喜欢吧？知道你过来，我早就申请了双人间。”赛文从他身后走过来，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他的后颈，痒痒的。

　　赛文轻轻推着他往里走。门在身后锁上了，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发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光线柔得像被水洗过，把整间宿舍笼罩在一种近乎慵懒的、让人想把自己陷进被窝里的氛围中。

　　赛文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来，在身前扣住，收紧。赛文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脖颈侧面的皮肤，在那个标记过的地方反复地、轻轻地磨蹭。呼吸又热又慢，像在闻，像在尝，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还好、还是他的。
　　程小橙闭上了眼睛。

　　过了段时间，那个标记已经在变淡了。beta的身体不会像omega那样长久地保存alpha的信息素，临时标记通常只能维持短时间，然后就会慢慢消退，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一点一点地抹平。现在那个印记已经很淡了，淡到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赛文的嘴唇贴上了那块皮肤。不是吻，是贴，像一片落叶贴在水面上，轻轻地、慢慢地、几乎不施加任何压力。他的嘴唇在那块皮肤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吻了下去。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欲望的、攻城略地的吻。是更深的、更慢的、更郑重的吻，像是在做一件他期待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反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事情。
　　他的嘴唇张开，咬下去，舌尖的温度覆上那块皮肤，alpha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浓烈的木质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信息素注入身体的那一刻，程小橙的感觉不是疼，是胀。一种从皮肤深处涌上来的、温暖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的胀。

　　那个已经模糊了的印记被重新描摹，一笔一划，浓墨重彩，像修复一幅褪色的古画。程小橙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胸口起伏着，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声音。

　　赛文程小橙转过来，面对自己。

　　衣服落在了地上。先是外套，然后是衬衫，然后是那些层层叠叠的、不重要的、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布料。程小橙的背贴上了床单，赛文从上而下地看他。

　　那一眼让程小橙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程小橙。”赛文喊了他一声，那个语调是柔软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含着蜜。
　　他挑起程小橙脖子上的项链，把那个戒指递到唇边轻轻地吻了吻。又俯下身，在程小橙唇上也吻了吻。

　　程小橙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满了。

　　他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半年的分离，战场压力带来的焦虑、重逢的喜悦，以及此刻，此时此刻，赛文在他上方看着他笑的样子。

　　这些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的心脏装不下，多到要从某个地方溢出来。眼眶是最薄弱的出口。

　　赛文的嘴唇从程小橙的鼻尖开始，一路向下，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流过了所有他想流过的领域。程小橙在他的河流里浮浮沉沉，手指攥着床单，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他这张已经被彻底打乱的呼吸。

　　远处有运输舰起降的低频轰鸣声传来，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变成了遥远的、闷闷的、像心跳一样的背景音。

　　在最后一刻，赛文的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贴了很久。程小橙在那个吻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那些因为紧张、因为不安、因为怕失去而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个深夜里、在赛文的怀里，终于全部卸了力。他闭上眼睛，在意识坠入黑暗之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赛文平稳的呼吸。

　　他想，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修机甲，要面对第八星域那个不确定的未来。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只想待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紧紧地拥抱着。

　　*

　　第二天。

　　第八星域的军事基地比程小橙想象的更大，也更忙。停机坪上机甲的数量是他见过最多的，各种各样的型号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阵列，从轻型侦察机甲到重型攻城机甲，从标准的军用量产型到各种改装到几乎认不出原型的特装机甲，每一台都需要维护，每一台都有或大或小的问题。

　　维修师们忙得脚不沾地，有些人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仍然在坚持着。

　　程小橙清晨七点就投入了工作。

　　方旭的那台机甲是一架改进型轻型机甲，故障码报了一长串，看起来吓人，但程小橙花了一个小时就全部排查完毕——大部分是运输途中的震动导致传感器接口松动，重新插紧校准就好，只有一个问题稍微麻烦一些，是动力传输系统的一个隐藏bug，厂家设计的时候就存在，平时不发作，但在高强度连续作战中会突然降频，可能致命。

　　程小橙花了半个小时找到症结，用一段临时补丁代码绕过了那个bug，然后写下了一份详细的修改建议，准备提交给维修组的工程师。

　　方旭在旁边看完了全程，从最初的忐忑到中间的紧张到最后的目瞪口呆，表情变化之丰富可以做成一套表情包。程小橙合上维修面板的那一刻，方旭深吸一口气。

　　“程神。”

　　程小橙看了他一眼。

　　“你太伟大了。”方旭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程神！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修机甲我绝不打仗，你让我——”

　　“闭嘴。”赛文从程小橙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一杯热可可递给程小橙，一杯黑咖啡自己留着，全程没看方旭一眼。

　　方旭不敢废话，委委屈屈地走了。

　　程小橙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小口，糖放得刚好，不甜不淡，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他看了赛文一眼，赛文正低头看维修报告，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干净利落，像一幅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素描。

　　接下来的几天，程小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入了第八星域的维修体系。

　　他的工作方式和其他维修师不太一样——别人是按照故障清单逐项处理，他是在脑子里先把整台机甲拆成一个个子系统，然后同时处理多个相关联的故障，像在下棋，别人走一步看一步，他已经看到了后面五六步。

　　这种工作方式在初期看起来比别人慢，因为他花在思考上的时间更长，但他一旦开始动手，速度是别人的三倍，整体协调率极高，而且从不出错。

　　第一个让他技惊四座的是一台特殊改装过的重型攻击机甲。

　　那台机甲的主炮充能系统出了严重故障，连续三个维修师都没修好，最后一个在维修报告上写了一行字：“建议更换整套充能模块。”

　　但基地里没有备用的充能模块，从后方调运至少要两周，而战斗计划在一周后就开始。

　　程小橙被叫过去的时候，那台獠牙已经在地上趴了三天了。听完故障概述后，程小橙没有说什么。

　　他拆开充能系统，花了四十分钟把所有子模块测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他没有更换任何模块，而是重新调整了三个模块之间的协同参数，把原本不兼容的接口协议重新编译了一遍，让它们用一种非标准的方式协同工作。

　　修好之后，充能效率比赛前设计指标还高了百分之五。

　　从那天起，第八星域维修组的人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看待这个年轻的维修师。

　　他的工具箱上贴了编号，但更多的人记住的是“程神”这个绰号。

　　他的速度和实力都令人印象深刻。看着年龄小，但没有他搞不定的故障。

　　又过了几天，韩墨昀的机甲出了状况。

　　因为韩墨昀第二天要上战场，程小橙让他插单，抽时间修好了。

　　修完之后，韩墨昀靠在工具台边上，看着程小橙收拾工具，忽然说了一句：“小橙，以后我的机甲都可以找你修吗？”

　　程小橙把扳手按顺序卡进工具箱的槽位里，没有抬头。“可以，排队。”

　　韩墨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