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检测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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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程小橙的宿舍在学校的南边，六人间。
他的铺位靠门，最差的位置，近走廊，会吵；开门就是穿堂风，冬天冷夏天热，但他无所谓——反正除了睡觉，他几乎不在这张床上待。
他的桌面是所有床位里最整洁的——或者说，最空的。
没有全息相框，没有限量版机甲手办，没有从家里带来的舒适坐垫和高级光脑。
桌面上只摆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一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二手工具箱，和一台屏幕裂了条缝但还能凑合用的便携终端。
他不是不想装饰。他是不敢。工具箱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可能是他下个月的饭钱，他哪里还敢有多余的念想。
他的日常轨迹简单得像一条直线：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十分钟，出门，食堂，车间，图书馆，车间，食堂，车间，宿舍。
中间穿插着上课和赛文的临时召唤，晚上的时间基本被赛文的机甲占据，等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视频通话，他的开门声连让任何人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也是如此。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是12点，对于有些人来说，才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程小橙一向没有娱乐节目，简单洗漱后就上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上铺，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关掉床头的小灯，在室友们的笑骂声和游戏音效里闭上眼睛。
卢卡斯，住在他对面床，本地人，父亲是帝国某办局的行政长官。
他每天回宿舍的第一件事是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然后打开终端外放全息游戏的声音，音量永远开到最大。
他从来不用耳机，因为“耳机戴着不舒服”。
程小橙每次在这个声音里入睡，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星际战场上睡觉——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只不过这里炸的是他的神经。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恰好睡在这间屋子里的租客，和这些人的生活没有交点。
这样也好。
机甲维修这个专业挺合适他的，和机器打交道，不是和人打交道。他只要做完自己的活就行，可以安安静静地活着，像车间里一颗拧紧的螺丝，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但总有人觉得他碍眼。
室友赵乾是第一个公开表达这种情绪的人。
机甲战斗系，alpha，家里做机甲零部件生意的，在宿舍里摆了一台小型机甲驾驶模拟器，占了半个客厅的空间。
程小橙有一次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模拟器的接线，赵乾当场就炸了。
“你能不能看着点走路？”赵乾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比吼叫更让人难受，“这东西比你一个学期的学费都贵，碰坏了你赔？”
程小橙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接口，确定没坏，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走了。
赵乾没想到他这么没反应，愣了一秒，对着他的背影补了一句：“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程小橙听到了，脚步没停。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碰坏模拟器的赔偿金额大概是多少，和他的奖学金比起来哪个更大，得出结论——奖学金更大，所以以后绕着走就行了。
至于赵乾看不看得起他，这件事根本不进入他的损益计算。
这件事他很早之前就想通了——有些人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你有问题，是因为他们需要看不起一个人来确认自己站得够高。
你愤怒也好，委屈也好，辩解也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反而会消耗你的情绪和时间。
而他的情绪和时间，都要留给更重要的东西。
修机甲。修学分。拿奖学金。
别的都无所谓。
室友刘益贺和谭朝阳的态度温和一些，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们和程小橙说话的方式，像是在和一个临时工交代任务——客气，疏离，带着一种“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默契。
偶尔在楼道里遇到，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连寒暄都省了。
程小橙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在他看来，宿舍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人际关系是奢侈品。
社交活动不产生学分，不产生奖学金，不产生任何可以写在简历上的东西，优先级天然垫底。
他甚至有点庆幸室友们不搭理他。
如果他们要和他聊天，他还得花时间应付，那些时间本来可以用来多看几页机甲构造图，或者多练几次故障模拟。
他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只是他的处境不允许他大方。
整个宿舍里，唯一和他多说几句话的，是张一鸣。
张一鸣也是维修系的，但不是机甲维修方向，主修能源系统维护。
他床位在程小橙斜对面，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永远乱糟糟的，笑起来很憨厚，说话声音不大，像怕吵到人似的。
他第一次主动和程小橙说话，在水房。
那天程小橙刚从车间回来，满手机油，在水房洗手。
张一鸣正好也在，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机油颜色，忽然说了一句：“你这是修了军级机甲？这个型号的润滑脂是灰色的，只有军级的用这个配方。”
程小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有人能通过机油颜色判断机甲级别。
“嗯。”他没否认。
张一鸣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专业洗手液递过去：“用这个，普通肥皂洗不干净。我在能源实验室用这个洗燃料残留的。”
程小橙接过来用了，果然洗得很干净。他把洗手液还回去，说了声谢谢。
张一鸣摆摆手说没事，然后又拿起自己的牙刷开始刷牙，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
回到宿舍，屋里只有张一鸣一个人，其他四个人在走廊尽头的公共休息室打牌。
张一鸣正趴在桌上写维修报告，看到他回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随口问了一句：“回来啦？又去打工？”
程小橙说：“嗯。”他从兜里掏出500星币递给张一鸣，“还你的，上次你借我买配件的钱。”
他跟张一鸣从入学就住同一间宿舍，平时没少照应。
程小橙刚开学那阵子手头拮据得连基础工具都买不起，是张一鸣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备用工具塞给他。还隔三差五从食堂多带一管营养液回来放在他桌上。
“你生活费够吗？我不急着用钱。”张一鸣顿了顿，“对了，我刚从师姐那里听说，有个机会——学校西门那里新开了个维修工坊，招兼职，去试试吗？”
程小橙愣了一下，他知道张一鸣家境也一般，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妹妹要养，平时周末也在外面接零工。介绍给别人，就是少了自己的机会。“你……你自己不去？”
“我去啊，我就是在那边干了两天觉得不错才来找你的。”张一鸣喝了口水，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工坊刚开，活儿堆成山，老板到处招人。我跟他提了你，他说让你明天晚上过去试试，按工时结，一个小时比你零件店翻倍还多。”
翻倍。程小橙的耳朵动了一下。
张一鸣看见他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笑了起来，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行了，别犹豫了。明天晚上六点半，我带你过去。”
“好，谢谢哥。”
“跟我客气啥。”张一鸣低头继续写报告。
程小橙在上铺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张一鸣乱蓬蓬的头发和微微驼背的侧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赵乾看不起他，刘益贺和谭朝阳忽视他，零件店老板刁难他——所有这些他都能坦然接受，因为这些东西不会伤害他。
他是一颗螺丝，螺丝不会因为别人看不起它就松掉。
但善意会。
善意像一滴油，渗进螺丝和螺帽之间的缝隙里，让那个严丝合缝的、冰冷的、精确运转的结构，忽然变得不那么稳定了。
程小橙翻了个身，拿出终端刷了下。一条未读信息跳出来——第二性别测定结果报告。
按照规定，每名公民满18岁之后都要参加强制性的第二性别测定。
他上星期去测了，原来今天是出报告的日子，程小橙点开信息。
受检者：程小橙
年龄：19岁
样本编号：JC-204608236
测定结果：Beta
信息素分泌量：低于检测阈值
颈后/腕侧信息素腺体：未发现异常增生或功能性结构
无Alpha相关基因片段，无Omega相关基因片段
结论：受检者第二性别表现为典型Beta。无信息素分泌能力，无发情期生理周期，对Alpha/Omega信息素刺激不产生生理性反应。
备注：测定结果已录入校级系统档案，仅供个人参考及分级管理使用。若对结果有异议，可在14个工作日内申请复核。
程小橙退出终端，这个结果没什么可意外的——从他十五岁那年周围同学陆陆续续分化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就是Beta了。没有信息素的困扰，没有周期性的麻烦，也不会被那些闻风而来的Alpha或Omega搅乱生活节奏。
挺好的。他这样想。至少不用花大价钱买抑制剂。对于他这样的贫困生来说，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有它实实在在的用处。
而且，Beta在这个世界是最普通的性别，没有Alpha的强势和易感期，也没有Omega的稀有和发情期，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最适合混编制，当一名合格的星际牛马。
没有信息素的干扰，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修机甲，安安静静地攒钱，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如果，攒够了钱，找个温柔体贴的小妻子，生一两个可爱的宝宝，那是最好。如果生不了的话，领养也行，他挺喜欢小孩子的。
他很满意自己的性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