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和他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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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比赛开始的信号弹升空的同一刻，黑锋就已经冲了出去。
它的启动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了整整一拍，左臂的传动系统比以往更轻更快，攻击带着精准到毫米的力道控制，肩部的转向灵活得像活物的关节。
第一记直拳直奔猎隼的面门，王硕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侧身闪避，银白色的机身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躲过去了，但他根本没意识到黑锋的左拳只是虚晃。
真正的杀招在右臂。
赛文的手指在操控杆上做出一个细微至极的拨动，黑锋的右臂能量刃应声而出，幽蓝的光弧划破空气，速度快到全息屏幕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王硕这时候才刚刚完成侧闪的动作，重心偏移，猎隼的背部完全暴露在黑锋的攻击半径之内。
对战通信频道里，赛文的声音冷冷传来：“不想做选择题，还是两只都废吧。”
“啊——别——！”王硕的声音从外放通讯里传出来，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但赛文没停。
能量刃凌空劈落，从猎隼的左肩关节切入，精准地绕过主装甲带，直接切断内部的传动耦合结构。
银白色的左臂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肩部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而能量刃的去势未竭，在割断左臂之后流畅地横向回拉，又从右肩关节的位置斜劈而入——
“嚓。”极轻的一声，被全场震耳欲聋的惊呼淹没。猎隼的右臂也脱离了机身，银白色的机械臂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和左臂一左一右地躺在场地两侧，像两截被斩断的翅膀。
整台猎隼轰然跪地。从开始到结束，仅仅用了四分二十七秒。赛文收刃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去看。
黑锋在猎隼身后三米处站定，背对着那台已经完全失去战斗能力的银白色机甲，右臂能量刃缓缓熄灭，幽蓝的光消失在装甲缝隙中。
全场陷入了大约两秒钟的死寂——然后就像一口被点燃的油锅，声浪翻涌着冲上顶棚。
“——卧槽！！！”
“黑锋！！黑锋！！！”
“五分钟！五分钟！王硕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有人把外套扔上了天，有人跳起来踩塌了前排的椅子，还有人在疯狂地拍打护栏，金属栏杆被拍得哐哐作响。
赛文推开驾驶舱的门，单臂撑着舱沿跳了下来。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双臂尽断的猎隼，和驾驶舱里那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王硕。
王硕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赛文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件垃圾，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身后猎隼跪伏在地的残破身影成了他背影最鲜明的注脚，全场的镜头追着他移动，大屏幕上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额角还有一层薄汗，但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那种轻描淡写的表情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杀伤力。
观众席立刻发出第二波狂热的尖叫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穿。
“黑锋！黑锋！！黑锋！！！”山呼海啸的声浪几乎掀翻顶棚，赛文习惯性地扫视全场，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狂热的观众席，越过高高举起的手臂和飞舞的外套，越过那些尖叫的面孔——又迅速落到刚才的某个角落附近，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赛文的视线在空荡荡的维修平台上停留了两秒，嘴角那抹因为胜利而带起的弧度慢慢平了下来。
“……走了？”他自言自语。
这时，方旭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满脸红光：“老大牛逼！老大超神！卧槽猎隼那俩胳膊飞出去的画面我能看一百遍！我已经录屏了，发给陆鸣让他看看，解气！——诶老大你去哪？？”
“刚才那个修机甲的，他什么时候走的？”
“啊？”方旭挠挠头，“没注意啊，光顾着看你比赛。怎么了？你找他干嘛？”
赛文没回答，背影笔挺地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
方旭挠了挠头，总觉得自家老大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
而此时的程小橙正缩在零件店后门的台阶上，啃着一个凉透了的馒头，是早上学校食堂提供的特价品，一星币一个大馒头。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干硬的碎屑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粗糙的涩感。程小橙赶紧灌了一大口水，才把这种涩感压下去。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指尖，指缝里还嵌着黑锋传动轴里蹭出来的金属粉末，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确实漂亮……”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野战馆的方向，心里想起赛文收刃之后站在场中央的背影，背对着跪地不起的猎隼，周围是山呼海啸的欢呼。
那样的姿态，那样的从容，好像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只需要走过去，把那两个机械臂斩断，一切就结束了。
程小橙见过很多机甲驾驶员，在教学模拟器上、在赛事转播里、在学院走廊的宣传海报上，但没有一个人给他那样的感觉——好像那台机甲活过来之后，就不再是钢铁和线路的堆叠，而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从黑锋上场后第一个动作开始，他就知道赛文能赢。
黑锋冲向对手的那一瞬间——那种爆发力、那种速度、那种毫厘之间的精准判断，都令人惊叹。
他修过黑锋，知道那是如何登峰造极的顶尖硬件的集合。
然而真正让那些数据变成令人窒息的战斗艺术的，是赛文。
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坐在驾驶舱里，被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机械结构包裹着，动力核心的震动通过座椅传遍全身，每一个操作都能得到最精确的响应，然后你冲出去，把对手的机甲肢解，在五分钟之内。
那个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赛文是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底下的存在——被成千上万双眼睛注视着，随便一个动作就能引发尖叫和欢呼。
而他程小橙缩在维修平台角落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他的世界是油污、焊枪、检测仪上跳动的数字和零件店里永远清不完的库存。
能摸到那台S级机甲已经是这辈子最奢侈的意外了，像一粒灰尘偶然蹭过星辰的表面，又理所当然地飘开。
他今晚已经打了一场漂亮的仗，虽然没有人看见，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把他的名字投到大屏幕上。
但他自己知道，他把那根断裂的主传动轴救回来了。
在半个小时里。用他的一双手。
那个瞬间的满足感是真实的，不容置疑的。
比赛结果跟他没关系。
赛文是谁，有多厉害，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毕竟对他来说，打工赚钱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就是他的人生。
赛文和他，说到底就是两条交叉之后立刻分开的线。
比赛结束后，黑锋会被送到更专业的维修团队手里进行彻底检修，他修复的那个临时应力桥接器大概很快就会被替换成正规的锻造件，然后他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掉。
这样也好。
屋里又传来催促的声音。程小橙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朝店里走去。
晚上还有一批零件要清点入库，老板不催，他也想快点完成回校。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送个货，怎么弄这么晚才回来？”老板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他是个五十多岁干瘦的男人，嘴里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看他，“零件都堆在后屋。弄完才能走。”
“好的老板，我去干活了。”程小橙应了一声，低头朝后屋走。
路过那排堆得满满当当的零件货架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目光扫过那些标着型号的盒子。没有S级的部件，连A级都少见，最多的还是C级和D级的通用件，价格便宜，皮实耐操，是机甲学院那些穷学生的最爱。
他伸手摸了摸一个齿轮关节接位的表层，粗糙的铸铁硌着指腹。
他想起黑锋，每一个零件都是艺术品级别的精密构造，他的手指还记得那种触感——光滑、冰冷、完美得让人敬畏。
而眼前这些零件，廉价、普通、满是毛刺。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程小橙咬了一下嘴唇，把思绪拽回来。
“行了，”他对自己说，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干活。”
清点零件入库的时候，他手指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利索，扫码、登记、上架，每一个步骤都准确无误，老板在旁边抽烟看着，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来他这里兼职的学生不少，但程小橙是最让人省心的。话不多，手稳，动作麻利。
程小橙把螺丝钉放进指定的盒子里，用笔在库存记录上画了一道。忙了两个小时，他终于完成了。
“老板，我弄好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骨和脊骨发出咔咔的响声。
男人闻声过来，看着码的整整齐齐的零件，哼了一声。
“老板，这个月的工钱结一下。”程小橙摘掉沾满油污的手套，伸出手，语气平淡。
男人掏出账本，翻了几页，用笔划拉了两下，把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拍在台面上，又故意抽回去一张。
“这个月的损耗费。”男人叼着烟，眼皮都没抬，“你那套打磨手法太费砂轮。”
程小橙没接，“这个月的工时记录总共是50个标准工时，按之前说好的时薪算，应该是两千星币。至于损耗，”他顿了顿，“你那批工具是新进的，有磨合期，我经手的单子损耗率95%，是正常范围。”
老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店里那台老旧的冷风机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程小橙，你别给脸——”
“没关系。”程小橙不急不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要觉得我技术不好，下周的军用机甲改装型紧急维修单你另请高明。”
老板的手僵在裤兜里。确实，这附近的维修师，能把军用级改装机甲的能量回路理清楚的人不超过三个，程小橙是其中一个，也是收费最便宜的一个。老板之所以能接到那些高利润的单子，全靠他顶着。
沉默在狭窄的维修店里延展了五秒钟。最后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哼，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那张走的旧钞拍在台面上。
“拿上，滚。”
程小橙收起钱，数了一遍，塞进外套内袋。
他看了看墙上挂钟，快十一点了，明天早上还有两节理论课，不能迟到。
他匆匆忙忙地骑上自己的小悬浮车，赶往宿舍。
与此同时，远处的某个房间，赛文正在浏览终端上的照片。修长的手指在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点了点，屏幕上那个抱着工具带离开的侧影，被他用红圈圈了起来。
“程小橙，”他念出那个名字，弯了一下嘴角，“……跑得倒挺快。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