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宁 依旧是两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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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怜意的一切恐惧，都来源于初二的那个雨夜。
脚步声回荡在狭小的楼梯道里，异常清晰。
“给我站住！再跑我真开枪了！”
他们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砰——”
李书寻的脸颊烟出鲜血。
“再给我几天。”孟怜意的背抵在冰冷的墙面，屋内没开空调，身上很快出了汗，墙面也被捂热。
“几天是多少天？”来讨债的为首的男人步步紧逼，几下把孟怜意包围起来，无路可逃。
孟怜意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四天…等我发工资就还。”
吴仕——也就是为首的男人，一把抓住孟怜意尚未剪短的头发，使他被迫往前栽了几步，挑逗的说：
“你还小，工资哪来的？卖来的吧！”
孟怜意痛地“唔”了一声，在听到后面的话后又轻笑了两声：“再卖也看不上你啊。”
“这样，”吴仕又把孟怜意的头往前推了一点，“你给哥几个玩一次，就宽你这四天。”
孟怜意语气鲜少的有些轻佻：“只要一次么？”
吴仕愣了一下：“什…”
下一秒，他猛的后退，伴随着咒骂声跌到地上。人群也因此撞出来一个缺口。孟怜意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冲了出去。
“死婊子竟然敢他妈打我！”吴仕恼羞成怒的喊着，“快他妈追！”
这里是这个犯罪团伙的根据地，地形复杂，孟怜意只能凭运气逃出去。
身后不断传来追他的人的脚步声和威胁的喊声。
希望李书寻能找到他，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他在来之前就告诉了李书寻，劝了以后有些生气——“你完全可以找我借！”李书寻不可置信的说着，“借高利贷，你还要不要命了！”——但他还是答应，会来接应他。
不知道经过哪个楼梯口时，李书寻突然蹿了出来，拉着他进了楼梯道，不管不顾的疯跑起来。
孟怜意的体力逐渐跟不上了，意识变得模糊，呼吸声盖过了其他一切的声音，只知道李书寻拉着他往楼下跑。
后面追着的人好像喊了什么，但他没听清。
突然耳边响起了风的破空声。
室内也会有风声吗？
他迟钝的想着。
下一秒，李书寻向前栽去。
他的意识跟不上，只是本能的喊了一声：“李书寻！”
算幸运的是，他没摔倒，只是绊了一下。
李书寻没回头，回答：“没事，被子弹掼了一下。”
孟怜意猛的清醒过来，李书寻的脸颊划出了一道伤口，血正往外渗。
“他们枪用的不够好，没打中。”
李书寻也真是心大，这种时候还在说笑：“至少没我玩的好。”
他们终究是甩掉了追的人，上了李书寻安排的车，逃离危险。
“那群人，你想怎么处置？”在车上，李书寻问孟怜意。
孟怜意有些意外李书寻会这么问，但他还是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吧。”
必竟的确拿了人家的钱，不好再害他们。
“其实没必要跟违法犯罪的人讲人情。”李书寻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委婉的说。
孟怜意没有接话。
“人跑了。”
“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
“帮他的那小子是李家的，叫李书寻。”
“李家？不是也和我们有过节？”
“对，前任李太太欠过老大的钱，不过早就跳江自尽了。”
夜晚，下着雨，李家的宅子却仍灯火通明。
“下雨是好事啊，这一成亲就下雨，往后日子必定风调雨顺！”
吴仕领着人猫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观察着门口保安的动向。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年轻男生从门里出来，驱散了守在门口的几个保安。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男生温柔的笑着，“今天母亲说了，让大家也休息休息。”
有一个耳力好的伙计将这话听的一字不漏，报告给吴仕。
吴仕一听，这不就是李家的孩子吗？如果不是的话，这群保安又怎么会听他的话？
等到保安散尽了，吴仕从草丛里出来，叫住了正欲回到大门内的唐夜宁。
李书寻名义上的“哥哥”。
“小孩儿！”
唐夜宁闻言一顿，回过头来，疑惑的看向吴仕。
吴仕笑嘻嘻的走向唐夜宁。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抵上了唐夜宁的额头。
唐夜宁瞳孔骤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该那么早找保安的。
“你是李家的孩子吧？”吴仕依旧摆出一幅亲切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带我去找李书寻，不然，我这枪可不会留情。”
唐夜宁一挑眉，莫名冷静下来了。
李书寻下午一回来就私下将这事告诉了他，本意是让唐夜宁帮忙办事，却没想到唐夜宁撞到了枪口上。
“你们找李书寻，是有什么事吗？”唐夜宁笑了笑，问吴仕。
他笑得温和，眉眼间如春风般温柔，锋芒尽敛，像是西湖的水浇灌出的荷花。这一笑，差点儿让吴仕忘了词。
可惜是“差点儿”。
吴仕很快清醒过来，“啧”了一声，说：“关你什么事儿？快说！”
这样一来，唐夜宁更是心下了然。
他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画纸和铅笔，低头写了起来。
吴仕有些没明白他在做什么：“你在写么？”
唐夜宁的声音平静：“写遗书。”
吴仕瞪大了双眼。
“你们这帮人，还带着枪，无非是来害命。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写遗书了吗？”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丝决绝。
“放心，不会暴露你。”
吴仕没动，沉默着任由他写。
很快他就收了笔，将遗书给吴仕确认没暴露之后把它放在门边的花坛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柔和的眼眸里装着不屑的神情，对吴仕说：
“我就是李书寻。”
第九章
吴仕其实没相信。毕竟上午的那个虽然没看到正脸，但看上去就是个半大孩子，十三四岁。但现在眼前这个看上去起码十七八岁了，而且身子骨看起来弱不禁风，浑然不像上午那个能跑那么快的样子。
但是他们按照自己知道的消息问了他几个关于李家和李书寻的问题，对方答的都很漂亮，也就没有人怀疑了。
吴仕喊了一个手下一起，跟着唐夜宁前往宅子的最高处。
“你就这么坦然接受了？”楼梯道里，吴仕问他。
“嗯。”唐夜宁回答，“在家里一直被人欺负，我也活的够了。”
这一句是实话。唐夜宁性格也软，被少爷小姐们当仆人使唤，连唐愉也不怎么待见自己。私下里，胆小鬼，吸血虫，什么都被骂过。
除了李书寻。
天台很凉快，夜风吹在脸上，不似盛夏。
“我自己跳下去，还是你推我下去？”唐夜宁回头问吴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当然是你自己跳了。”吴仕心不在焉的回答。
唐夜宁转过头，面向栏杆。
“等一下。”
吴仕叫住他，语气里有点犹豫。
“嗯？”
“这样，你跟我谈恋爱，我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唐夜宁听着他无理的要求，温柔的笑着拒绝。
“不了，”他没回头，“无尽的囚禁，强-奸和变样的爱，我更接受死亡。”
“其实我不叫李书寻。”
唐夜宁的手搭上木栏杆，不屑的对吴仕说：“你不配找到他，也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语毕，纵身一跃。
他故意发出凄厉的惨叫，为了吸引别人过来。
雨打湿了尸体，血流成河。
无论对于谁，这都不是一个安宁的夜晚。
孟怜意看着电视上播报的新闻，身体不住的颤抖。
吴仕被抓了，他的团伙也被一锅端。
唐夜宁死了。
死的是李书寻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个对他很好的哥哥。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任由恐惧淹没自己。
如果他没找李书寻，唐夜宁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借钱，唐夜宁就不会死。
如果他跟李书寻不熟，唐夜宁就不会死。
如果他根本不认识李书寻，唐夜宁就不会死。
都是他的错。
他不可见人的眷恋犯的错。
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满身裹着荆棘，却异想天开的想要让李书寻拥抱自己。
等李书寻真的来拥抱他了，却扎的他满身是血。
真正爱他，保护他的方法，是远离他。
把自己肮脏的过往告诉他，让他明白自己的腐烂与不堪。
勇敢，坚强。
这些好像都是和他不相干的词语。但从李书寻口中说出来，甚至是有理有据的说出来，又似乎加了几分可信度。
李书寻没向他提起有关唐夜宁的事情，没有冷眼相对，也没有刻意疏远。
但这些反而是孟怜意更害怕的，怕因为他，又害死了其他的人。
他的有太瘦弱单薄了，担不起人命。
他试着疏远李书寻几天，但他发现，自己平淡甚至是苦涩的生活中，唯一的一点点甜味儿，是来自李书寻的。
于是痛苦的挣扎着，纠结着。长出荆棘，又怕热情的李书寻迎上来；套上外壳，又被李书寻一层层剥下。
“为什么你总是在逗我笑？”有一次，课间时，李书寻戳了戳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孟怜意的脑袋，并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好玩的事，被逗笑的孟怜意如是说。
李书寻也咧开嘴角对他笑，阳光大好。
“因为我感觉你总是阴沉沉的，”他笑道，“不晒阳光会生病啦！”
追求幸福是人之常情呀。
可又有谁喜欢痛苦呢？
如果孟怜意的人生只有冬天和夏天，那李书寻一定是夏天。
在夏天时，皮肤会被灼伤，刺痛无比；夏天结束，冷风猛烈，像尖刀刮在身体上。
那就让自己更坚强。
无论是烈阳还是坚冰，都能迎难而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