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少年（校园bl）》贺兰玲思

6、过往 第五章

　　第五章
　　（开头是初一奥）
　　初一开学那天，长林罕见的在八月份下大雨，老师正在讲台上点名，点到李书寻的时候，孟怜意刚好到门口。
　　“李书寻？”
　　“到。”“报告。”
　　两道声音和在一起，白晨抬起头，看到了淋得湿嗒嗒的孟怜意。
　　李书寻对孟怜意的感情就从这个雨天开始。
　　十二岁的孟怜意，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死气沉沉。不说话，没有表情，眼睛也是暗的，好像就算再大的风也吹不动他的一丝头发。
　　李书寻和孟怜意坐了两年左右的同桌，他一点点凿开孟怜意的外壳，从生疏的关心和找话题，到熟练的聊天打趣，孟怜意从一板一眼的回答到会在李书寻开玩笑的时候笑着回应，李书寻感觉孟怜意像是一个木雕的小人，拥有生命后初到人间，不会说话，也不懂七情六欲，而现在，他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不再是无知的木，而是真正的“人”。
　　初二下半学期的一堂体育课，李书寻在教室里看书，孟怜意在他的旁边写作业。
　　孟怜意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最终放下笔，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李书寻。”
　　李书寻应了一声，转头看他。只一眼就愣住了。
　　最后一节课了，有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打在孟怜意靠窗的半侧脸上，照的他的头发从深棕成了浅棕——近似于金黄色。他像在发光。
　　李书寻恨自己贫乏的词库，哪怕多一点儿也好，也不至于这么普通的形容。
　　太阳太烈，会照得他刺眼；月亮太暗，会衬得他暗淡。
　　就夕阳吧，温和、柔暖。
　　那是李书寻对孟怜意最终的幻想。
　　“接下来跟你说的事，是我在遇见你以前发生的。”孟怜意认真地看着他，注视着他倒映着自己、窗户、夕阳的双眼。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一个坏人。但有的时候我又想，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报复那些害我的人，人之常情而已，为什么要算我的错？”孟怜意的语气掺杂了疑惑，发自内心的不解。
　　李书寻并没有听太懂，良好的家教让他学会在别人说话时认真倾听，不插嘴不判断。他歪了歪头，示意孟怜意接着说。
　　“我跟你说过，我父母都死了，在我第一次找你借钱的时候就说了，你还记得吗？”
　　他点点头：“记得。”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四岁，反正是从我记事起，我和我妈都是在拳脚下度过的。”孟怜意，话说的很慢，但很清晰，也没有颤抖，没有条件反射般的恐惧，“有时候冬天，他喝了酒从外面回来，下着大雪。他不关门，反而把我妈妈拉到外面，按在雪里。”
　　“在我的记忆里，雪的颜色，多半是红色的。”
　　李书寻心跳漏了一拍，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冷静的孟怜意。
　　“我所谓的父亲是个败类，”孟怜意冷静而决绝的给他人下定义，“别的我都不说了，单拎出来一件。”
　　“他吸毒。”
　　李书寻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妈在我六岁时，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孟律骂她废物，骂她败家，但他还是打断了她的一只胳膊，让她更废物。”孟怜意笑了笑，轻声说：“多讽刺。”
　　“七岁生日的后一天，他们离婚了。”孟怜意有些恍惚，“我终于对妈妈可以归于光明，而不是在这泥泞沼泽里——”
　　太阳沉下去了，窗外开始变得昏暗。教室没开灯，但孟怜意觉得李书寻的眼里透出亮光。
　　“但她跳楼了。”
　　“我一直都想不通，拖着条断腿，是怎么爬到孟律曾经的办公楼的顶楼的。保安不让她进，她硬是从后门的安全通道爬到三十五楼。”孟怜意还在笑，好像在夸赞一样。
　　“人在找死这种事上，总是有极大的毅力。”
　　李书寻没接话，但他明白，孟律还没讲到重点。
　　“她死了以后，我杀了孟律。”孟怜意眯起眼睛，眼变得弯弯的。
　　“在他犯毒瘾的时候，我拿着毒品诱他上了顶层天台——又有人楼。到天台，我把包裹扔了下去，孟律就像只疯狗一样跟着往下跳。”
　　“过了大概几个小时吧，他才死透。”孟怜意垂着眼，不再注视李书寻。
　　迟来的慌张和心虚。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除了你。”孟怜意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像是在挽回些什么。
　　“我本不想跟你说，但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想瞒你。”急匆匆说了一大串，孟怜意闭上了眼，不愿再看李书寻。
　　“如果你觉得我很坏，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也没关系。”这个声音很轻，带着不情愿和委屈。
　　“你很好，我不能拖累你。”
　　话音未落，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发顶。
　　孟怜意惊得睁大了眼。
　　“做得对，孟怜意。”李书寻在笑，笑的很温暖。
　　“你真酷，换作我不一定敢报仇。”李书寻揉了揉他的头发，真心的夸赞着。
　　他双手搂住孟怜意的脖子，原来摸头发的手跟着滑到孟怜意的后颈，轻轻往前推。李书寻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把孟怜意揉进自己的怀里，让孟怜意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处。
　　孟怜意略有些没反应过来：“李书寻……”
　　“小的时候，我难过、不开心，哥哥也这么哄我。他给我一个拥抱，我就感受不到坏情绪了。”他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孟怜意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和安抚。
　　“现在我也抱抱你，把那些自卑、责怪和患得患失都赶走，”他语速放得很慢，就好像真的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你很坚强，能直面黑暗的过往。”
　　“你很诚实，没有选择隐瞒。”
　　“这些皆是你的优点，要好好发掘，知道吗？”
　　孟怜意呆呆的点点头。
　　李书寻松开他，转而捧起他的脸。
　　天已经完全黑了，黑暗中只剩二人的眼中流转着星河。
　　李书寻在孟怜意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说话声音很低，但孟怜意好像听到了：
　　“女孩们都这样，朋友开心了就亲一下。”
　　李书寻开口道：
　　“不要困惑，也不要后悔，不要让坏情绪缠着你，好不好？”
　　孟怜意突然轻轻笑了声，心想他说话怎么跟哄孩子一样，但还是说，
　　“答应你。”

　　“楚木然，总分第一名，任班长。”
　　封老师的声音把李书寻唤回神，他茫然的转头问孟怜意：“在干什么？”
　　后者头也不回：“根据排名选班干。”
　　封老师公布了这还不多，还在念：“楚木然成绩不错啊，体能也落下。这个第一名叫孟怜意，是吧？可惜了，体育差了几分，不然就是第一。”
　　楚木然已经走到讲台上，准备做自我介绍，林殊终于完成了和李书寻的长篇大论，抬头打算听听班长的自我介绍——
　　“？！！”
　　“大家好，我叫楚木然。”高马尾女生站在讲台侧边，从容道，“性别女，成绩优异，会弹钢琴。很荣幸能担任班长一职，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活中会对同学负责到底，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谢谢。”
　　她浅浅弯了下腰，随后走回座位。
　　万禾还在发呆，见到同桌回来后目光立刻重新聚焦。
　　她双手合十举到脸侧，笑眯眯又带着点讨好的说：“好同桌~你不会背刺我告老师的吧~？”
　　楚木然微微笑了声，低声回应：“看心情。”
　　万禾等她坐下后凑到她身边，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好~同~桌~好班长~~~~”
　　楚木然弹了下万禾搭在她肩上的手，笑而不语。
　　“那孟怜意，任副班长。”
　　孟怜意站起身，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站在座位上作自我介绍。不远处有一个姓对着自己同桌说：
　　“咦？是男的呢，我听名字以为是女的。”
　　“我也以为……怎么做到长相和名字都这么像女生的。”
　　"李书寻？"
　　冷不丁被点名，李书寻"噌"地站起来，惹得周围同学一阵发笑。
　　"成绩绩不错啊，数理化都是咱班第一名。"封老师笑眯眯的看向李书寻："数学课代表就你来当了。"
　　李书寻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坐下后还没反应过来，迷茫的问孟怜意："老封说啥了？"
　　孟怜意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就开始取外号了？"
　　李书寻："……"
　　"你，"孟怜意指了指李书寻的脸，"是数学课代表。"
　　李书寻"噢"了声，不出声了。
　　封远染又分配了几个职位，讲清楚上下学时间后把宿舍分配表贴在黑板旁边就道了下课。
　　楚木然感叹道："想不到你还真是个学霸。"
　　她扫视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三人："说实话，你们三个都不像好学生。"
　　指了指万禾："传纸条，讲话。"
　　指了指孟怜意："留长发。"
　　指了指李书寻：“迟到。”
　　万禾撇撇嘴：“你自己说的刻板印象不可取。”
　　孟怜意微不可察的低下了头：“我留长发有特殊原因。”
　　楚木然歪了歪头，显然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但还是说：“那你先别告诉我了。”
　　他“嗯”了声，走出座位去看宿舍表。
　　二楼204。
　　李书寻的……
　　也在二楼204。
　　他愣愣收回自己按在宿舍表上的食指。

作者有话说

这个过去先暂时这么写一下，因为孟怜意本人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过往，对他来说现在的日子过好就行了。番外里咱们再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