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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个活法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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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南知意爬起来,摸黑打开台灯。
“又失眠了……”
抽屉里那沓便利贴又被她翻出来。她一张一张看过去,从最旧的开始。
高一时字迹还圆圆的,带点孩子气的顿笔,写着"江年今天换了一个新笔袋,蓝色的……"
高二的字迹潦草了些,"他好像瘦了……"
高三的越写越短,有时候只有两个字,"今天"。
她把这些便利贴重新贴回墙上。
不同的是,最中间那一块她留了空白。她在新的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贴在那片空白正中央。
"一眼即万年!"
然后她关了台灯,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她依然绕去那家包子铺。
这次她没有躲在对街,而是站在铺子门口,假装在等刚出笼的豆沙包。
终于等到了江年,她攥着手里那袋豆沙包,抬脚迎上去。
"江年。"
江年愣住了。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帽子下的脸比昨天还白一些。下眼睑那片青灰更明显了,像两片浅浅的淤痕。
"我给你带了豆沙包。"南知意把袋子往前递,"他家刚出笼的,你以前早上……"
"南知意。"
他狠狠打断了她。
南知意的手悬在半空,豆沙包的袋子晃了晃。
"昨天我说的话你忘了?"他看着她,目光直直的,没有任何遮挡,"我就当没听见。"
南知意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慢慢变僵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往旁边跨了一步,绕过她,"你别这样了。"
"江年。"她追上去,跟在他身侧,步子比他小,走了两步变成小跑,"你给我一个理由,行吗?你要是讨厌我,你就直接说讨厌我。但你让我滚,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
南知意停住了,即使有了答案,她还是想倔强一回。
她站在人行道上,有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从她身边擦过去,差点刮到她的书包带子。
江年没有下脚步,他继续往前走,背挺得很直,卫衣帽子还是压得低低的,像在用力克制什么。
"你站住。"
南知意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她嗓门有点大,引得前面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
江年没站住。
"江年!"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是跑的,几步冲上去,一把握住他的书包带子。
那根黑色的带子被她拽得绷直,江年被拽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半步,转身。
"松手。"他说。
"不松。"南知意攥得更紧,"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打断她。声音冷下来了。
“滚,越远越好!”
他低头看着她。
南知意不争气的眼泪不停在眼眶打转。
"南知意,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你表白了我就得答应?"
南知意的手松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
"你知道你什么样吗?"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清楚得有点残忍。
"三好学生,乖乖女,老师手里的宝贝。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的?假清高。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来找我,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该感恩戴德?"
南知意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不是",但那个"不"字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我不喜欢你这种。"他说。
"我不喜欢你。请你滚,好不好?"他又说了一遍。
"所以你别再来了。别去天台堵我,别在包子铺门口等我,别给我带什么豆沙包。你就当……"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就当我们不认识。"
然后他扯了一下书包带子。他从她手里把自己的带子拽出来,动作很轻,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像怕弄疼她一样。
他往学校的方向走,步子大,走得急,卫衣帽子被风吹得往后滑了一点,露出后脑勺上那一截黑色的短发。后颈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一张纸。
南知意站在原地。
豆沙包还在她手里,热气隔着塑料袋传过来一点热气,暖暖地贴着她的掌心。
"江年!"
她在他身后喊。
他没有回头。
"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像是想往后面看一眼,但最终没有。他只是把帽子重新拉低,走进了校门。
南知意站在原地,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面。
抬手。
袋子悬在垃圾桶口上面。她没松手。停了一会。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把袋子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拉好拉链。
她往学校走。
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她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
她盯着那页书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同桌林晓晓凑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她说,"没睡好。"
早读铃响了。全班齐声朗读,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贴着玻璃飞。
南知意跟着张嘴,发出声音,但她不知道自己读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她用袖子把那滴水擦掉了。擦得很用力,把那一块桌面擦得发亮。
下课时间,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林晓晓推她:"你没事吧?要不去医务室?"
"不用。"
"你……"林晓晓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小声说:"早上有人看到你在校门口跟江年说话。"
南知意“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林晓晓凑得更近,"跟他表白了?"
南知意慢慢抬起头。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下面有一点点红,像揉过但没揉干净。
"嗯。"她说。
林晓晓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他说不认识我。"
林晓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伸手拍了拍南知意的背。
"别难过啊,他本来就那样,对谁都冷冰冰的。"
南知意没接话。她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
高一(三)班门口,有个人站了整整十分钟。
穿着白色卫衣。他站在后门窗户那,隔着玻璃,看着南知意趴在桌上的背影。
高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那样趴在桌上睡着了,那天她穿了一件蓝色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几根碎发粘在脸颊上。
他当时站在门口。本来要找这个班的班长交一份材料,但他站在那看了整整两分钟。
直到里面有人问"你找谁",他才回过神,把材料递进去。
也许真像她说的:“一眼万年!”
现在他又站在同样的位置。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黑色的猫咪钥匙扣。
他垂下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如果有人在旁边读唇语,会读出两个字。
"傻瓜。"
上课铃响,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楼梯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拧开,倒出两片,干咽下去。
他坐在那,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头仰起来,看着楼梯间顶上那盏日光灯。
他把药瓶放回口袋。猫咪钥匙扣被他的手指捏着。
"混蛋。"
他对自己说了一个词,带着一点自嘲的沙哑。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卫衣帽子重新拉好,走下楼梯,回到他的教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南知意第一次请假提前离开。
她在假条上写了"身体不适",班主任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没多问就签了字。
她没有回家。
而去了学校后面那条街。那里有一家理发店,门口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假发。
她推门走进去。
"剪头发?"店里的姐姐问她。
"染。"南知意说。她抬手指了指墙上那张海报,上面是一个染着樱花粉短发的女生,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染这个颜色。"
"你确定?学校允许吗?"
南知意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
黑头发,马尾辫,校服领口整整齐齐的,耳垂上干干净净没有洞。
这张脸她看了十七年了,看腻了。
"染吧。"她说。
"我想换个活法。"
理发店的推子嗡嗡响起来。
黑色的碎发一缕一缕掉下来,她闭上眼不愿看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