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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白被拒:“滚!” 知意表白江 ...

  •   南知意按掉烦人的闹钟,坐起来有那么三秒钟忘了昨天发生过什么事。
      然后她看见了书桌上那份倒扣的报告单,记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她下了床,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女生脸色有点白,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她用手把那撮头发压下去,压了三遍也没压平。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今天。"
      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就今天。"
      她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进校服领子。
      她用力搓了搓脸,像要把那种"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搓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一张脸,眼睛红红的。
      "南知意,"她对镜子说,"别怂。"
      早饭做的特别清淡,妈妈坐在对面看她吃,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打量,筷子夹了三次咸菜,每次只夹了一根。
      "囡囡,"妈妈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学校有事吗?"
      南知意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是溏心的,流了一点在嘴角,她拿纸巾擦掉。
      "没事,正常上课。"
      "你昨天……校医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南知意抬头。妈妈的眼神是躲闪的,像害怕听到答案,又害怕听不到。
      "就说体检有点指标偏高,让我注意休息。"南知意笑了一下,"妈你放心吧。"
      母女俩面对面笑了三秒,然后同时低下头喝粥。
      粥很烫,南知意喝了一口,嗓子眼又酸又热。
      “妈今天给你请假,你爸在市医院认识的有朋友,咱们过去再检查一次……万一……”
      “万一……”妈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爸爸插开嘴。
      “你妈竟瞎说,哪有什么万一,咱家知意身体健健康康的,有什么大问题!”爸爸也不知道该哭是该笑。
      夫妻两个人昨晚把熟人医生的电话打过了遍,体检结果看了一遍又一遍,都统一的告诉他们,不用再到医院做ct检查了。
      结果只有一个:珍惜剩下的日子,最多一年,最少六个月……别让孩子留遗憾……
      现在住院,配型找到找不到另说,全身插满管子,孩子心痛,做家长的也心痛。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就算找到合适的配型……手术成功几率也只有可怜的十万分之一……
      “你爸……他……他说的对,咱家知意身体好着呢!”
      “晚上爸给你买点维生素补一补,现在高三压力大,咱得把身子养好”
      说是维生素,其实是医生朋友开的药,只能暂时减少痛苦罢了。
      “好!”
      南知意大概也懂得什么意思,忽然有一瞬间,感觉死亡是那么近。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瘦长的一条,像被谁拉抻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走了一段,绕了路。
      她绕去了江年每天早上都会路过的那家包子铺。
      铺子门口热气腾腾的,老板掀开笼屉,白汽呼地涌上来,带着肉馅和发面的香味。
      南知意站在马路对面一棵大树后面,假装低头看手机。
      她锁了又开,开了又锁,等了大概四分钟。
      江年出现了。
      他还是老样子: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抵着拉链头,书包单肩挎着,黑色耳机线从领口伸出来塞进耳朵。他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步子不快不慢,像对这个世界没太多好奇。
      南知意隔着一条马路看他走过去。
      她的心跳突然响起来,怦,怦,怦,一下一下撞在胸口,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她跟了上去。
      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她跟着他走过包子铺,走过马路进学校。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他转身进了高三(一)班的后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凉丝丝的,灌进肺里像薄荷水。然后她转身去了自己的教室。
      上午四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滕王阁序》,粉笔在黑板上写"落霞与孤鹜齐飞",南知意在草稿纸上写"江年"两个字,写了一整行,又写一行,又写一行。
      满满一整页的"江年",字迹从工整慢慢变潦草,最后几个偏旁都飞出去了。
      物理课她盯着黑板上的牛顿第二定律公式发呆。
      F等于ma。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
      她在脑子里算:如果我现在冲过去亲他一下,他会用多大的力把我推开?
      算不出来。她拿红笔在草稿纸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江年,我喜欢你。"
      六个字。她画了一个圈,把六个字圈在里面。然后圈外面又画着一层层圈。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去食堂。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从窗户往下看。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穿蓝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
      等了大概七八分钟,她看见了江年。
      他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来,个子最高的是他,走在最边上。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忽然抬头往教学楼看了一眼。
      南知意嗖地往窗台下面一蹲。速度太快,膝盖磕到了桌腿,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蹲在窗台底下,一只手捂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南知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同桌林晓晓问她:"你去哪儿?"
      "厕所。"
      她没往厕所走。她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停在了高三(一)班后门。
      门半掩着,露了一条缝。她从那条缝里看进去,江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白纸上沙沙响。
      南知意站在门外。
      她站了大概几分钟。走廊里有学生来来往往,她的腿有点软,手心在冒汗,湿漉漉的,像刚洗过手没擦干。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笃笃笃。
      "江年,"南知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稳,"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班上有人"哦"了一声,拖着长音,带着那种青春期男生特有的起哄意味。
      江年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把嘴闭上了。
      他合上笔盖,站起身。
      他走出来的时候带上了后门。走廊里比教室里安静得多。
      "什么事?"他平淡的问道。
      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她以前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他。他比她高一个头,她得仰着脸看他。
      "去天台吧。"她说,"这儿人多。"
      江年没说话。但他脚步转了一个方向,往楼梯口走去。
      天台的门锁是坏的。老旧的铁门,锁芯早被人捅豁了,一拧就开。
      南知意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很空,水泥的地面裂了几道缝,缝里长着几根蔫黄的草。
      风比楼下大得多,呼地吹过来,把她刘海全部掀起来。
      她走到栏杆边上,转过身。
      江年站在天台门口,半个身子还在阴影里。
      "说吧。"他说。
      南知意张了张嘴。
      她准备了一整天的话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响的白噪音,像老式电视机收不到信号时的那种声音。
      "江年。"
      她先叫了他的名字。
      "高一开学第一天,你坐在我前面两排。穿了一件白T恤,上面的图案是一只黑色的猫。"
      "那天你回头找我借了一支笔。我说不客气。你把笔还回来的时候,"南知意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笔帽上多了一个小笑脸。是你画的吧。"
      江年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太小了,小到像根本没发出。
      但南知意离他三米远,风把他的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她拼起来,大概读懂了。
      他说的是"你还记得"。
      "我记得。"南知意说,"我记了你三年。"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但遇见你,我确相信了。”
      “也许就是,一眼万年!”
      "江年,我有一面墙的便利贴。上面写的全是你的名字。我今天出门之前把它们都撕下来了,因为我觉得有些话不该只写在纸上。"
      她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江年,我喜欢你。"
      短短六个字,她确憋了三年,如果没有这场“玩笑”的大病,或许这六个字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江年愣住了。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出来。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又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然后又松开。
      天台的风呼呼地吹着。远处操场上广播站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断断续续飘过来。
      江年脸上闪过很多东西,他往后退了半步。
      "南知意。"他叫了她的全名。三个字,一个一个咬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往后退了第二步。他退开的时候,南知意看见他的右手在发抖。他把那只手狠狠插进了校服口袋里。
      "你回去吧。"他说,"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他转身往门口走。
      风从后面推着他的背,他的校服被吹得鼓起来,露出里面那件灰色T恤的后背。
      他很瘦,肩胛骨的形状从布料下面透出来,两块骨头微微凸起。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江年!"南知意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声音被风撕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追上去,"我明天还来找你。"
      江年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滚!”
      这时,风变小了,南知意听清了那个字。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铁门在他身后嘎吱一声关上。
      南知意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她蹲在水泥地上,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哭,她本就不抱有什么希望,至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把想说的说出来了。
      但她没有看见的是,江年走下天台楼梯之后。
      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头仰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里摊着一枚小小的钥匙扣。黑色的猫咪,玻璃珠做的眼睛,两颗,圆圆的,亮亮的。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把钥匙扣重新放回口袋。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在发抖。
      一下,两下,三下。
      他放下手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四个指甲印,弯弯的,月牙一样陷在肉里。
      他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过头往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也是。"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消失在走廊尽头。
      天台上的南知意还蹲在原地。
      风把她耳边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弯弯的,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远处那首歌播完了。
      整个校园安静下来。
      南知意站起来。
      腿有点麻。她跺了跺脚,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推开门,走下天台。
      迎面碰上一个上来的男生,陈烁。
      他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见她从铁门后面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南知意?你在这儿干嘛?"
      南知意看着他。她忽然觉得很想笑。不知道为什么,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想笑。
      "吹风。"她说。
      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下了楼。
      陈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半开的铁门,挠了挠头。
      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南知意消失的楼梯拐角。
      "奇奇怪怪的。"他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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