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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确诊 南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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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意同学,"校医把一张报告单推过来,手指在"甲胎蛋白"那栏点了点,"你这次的体检结果……有些异常。建议你尽快去三甲医院做一次增强CT。"
南知意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另一种语言。
她抬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老师,什么异常?"
班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校医接过话头:"初步筛查提示……肝部可能有占位性病变。具体什么性质,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占位性病变。
南知意在生物课上学过这个词。她甚至能背出它的定义。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报告单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那层,拉链拉了两遍。
"我明天请假去做检查。"她说。
校医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三好学生、年级前十、从不缺课的南知意会这么平静。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别太紧张,可能就是个小问题。"
南知意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一下,这样比较符合"十七岁女生被告知可能得了重病"的剧本。
但她的眼眶缺干的发涩。再去医院检查一遍,结果也只能是剩多长时间活着,或者更痛苦的活着。
她走回教室的时候,正好是课间。
后排有人在打闹,前排有人在刷题,黑板上还有上节课留下的数学公式。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桌面上摆着一本摊开的英语练习册,笔帽还开着,好像她只是去上了个厕所,马上就会回来继续写那道完形填空。
她坐下来,把练习册合上,笔帽扣好,整整齐齐放进桌斗。
然后她抬头看向窗外,楼下篮球场,一群男生正在打篮球,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正靠在架子旁闭眼休息。
江年似乎感到了别样的目光,他正准备抬头,南知意赶忙收回视线。
随后低头看着自己桌面右上角贴的那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她用最细的笔、最小的字写的:"今天也要比昨天更勇敢。"
她伸手,把便利贴撕下来,握进手心。
放学的时候她没跟任何人一起走。
同桌喊她"南知意等等我",她摆摆手说"先走一步",步子迈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教学楼台阶。
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正在掉叶子,风一吹就簌簌落一地,她踩过去,叶子在脚底咔嚓咔嚓响。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学校后门那条巷子,拐进那家她常去的文具店,买了一本新的牛皮笔记本。封面什么花纹都没有。
然后她坐在巷子口的花坛边上,把新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出笔。
她写了七个字。
"南知意,你要勇敢。"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开始抖了。笔尖在"敢"字的最后一撇上顿出一个墨点。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囡囡,今天怎么还没到家?饭都做好了,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南知意深吸一口气。她甚至挤出了一个笑,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
"在学校多做了会儿题,马上回。"
挂了电话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压在体检报告单上面。
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路过那家医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急诊室的灯亮着,有人被推出来,家属跟在后面小跑,嘴里喊着"医生医生"。
她加快脚步走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爸爸在客厅看新闻,见她回来就朝厨房喊了一声"人到了,开饭"。
妈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笑着说"今天排骨炖得特别烂"。
南知意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
出来洗手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爸妈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
她没听清,但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她书包里那份一模一样的体检报告单。
妈妈眼眶是红的。爸爸一只手盖在妈妈手背上,另一只手把那张纸往报纸底下塞了塞。
南知意站在洗手间门口,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
她慢慢关上水龙头,用力擦了擦手,走出去,坐在餐桌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好吃。"她说。
妈妈笑了,眼睛弯起来,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红。
"好吃就多吃点。"
“不够吃,妈再做,妈一定……”爸爸强忍着痛苦,拍了拍即将眼泪狂出的妈妈。
“你妈做菜熏眼睛了……吃完饭,吃完饭,早点休息……”
“你……你爸说的是……”
“大口吃,想吃啥就吃啥……”
南知意低头扒饭。她把那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骨头摆在碟子边,整整齐齐。
吃完饭她回了自己房间,利落锁上门。
外面隐约传来不停打电话的声音。
“那个老张,是我……我想问一下……”
“郑医生,我是……我问一下……”
书包里那份报告单被她抽出来,铺在书桌上,用台灯照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占位性病变。甲胎蛋白异常。建议进一步检查。
她想起上个月生物课上老师讲过:原发性肝癌的早期症状不明显,很多患者确诊时已经是晚期。
她把报告单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书桌前那片贴满便利贴的墙上。
最开始是高三上学期开学第一天贴的:
写着"距离高考还有XXX天"。
然后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变成了别的。
"江年今天穿了件白衬衫。"
"江年走在我前面,书包带子掉了一边。"
"江年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笔,他说了句'给',声音好低。"
"江年。"
"江年。"
"江年。"
密密麻麻,各种颜色的便利贴,贴了半面墙。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到几乎认不出,大概是躲在被窝里写的。
最后一张是最新的,三天前贴的。
上面只有三个字:"来得及吗……马上高考了,我怕再不说,好像……"
南知意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墙上所有的便利贴一张一张撕下来。
撕到那张写着"来得及吗"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所有便利贴叠成一沓,放在书桌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拿出那本新买的牛皮笔记本,翻到第二页。
这一次她写了很长一段。
"我叫南知意,十七岁,高三。今天校医告诉我可能得了肝癌。如果真的是,那我可能只剩半年了。半年够做什么呢?”
“够我对一个人说那三个字吗。"
她停了笔,台灯的光圈落在纸上,把最后一个问号照得有点模糊。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红色的光闪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家提前庆祝什么。
南知意把笔放下。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正好看到最后一朵烟花散开,碎成无数细小的火星,慢慢暗下去。
她忽然笑了一下,关掉台灯,房间瞬间暗下来。
南知意躺进被子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去做增强CT。
后天出结果。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黑暗中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像在跟枕头商量。
"江年。"
"我可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