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8、暴露 还不快去煎

　　卡卡和陆栩然在咖啡馆见面。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理清思路一一汇报，而陆栩然身为军方高层，对她汇报的大部分内容其实都已提前知晓了。
　　他听完汇报后，深深地摇了摇头。
　　军人紧蹙眉头难藏胸腔里翻滚的愤怒。
　　“纪寒正带领人类在通往毁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铠甲虫和净土的甲盾虫拥有共同祖先，甲盾虫在净土承担着土地守护者的重任，他们分泌的虫巢素可以松动土壤，促进农作物的氮吸收，祛除线虫危害…好处不胜枚举，可它们在终栖乐园，居然濒临灭绝。”他的声音很沉重，沉重到不能呼吸，
　　“人类拔掉了地球上最后一根琴弦，
　　整个星球安静下来，
　　他们才发现
　　——那是自己心跳的回声。”
　　他戚然道，“这句诗是几年前一个诗人写的，后来他被抓了起来，去年病死在监狱里。”
　　卡卡静静地听着。
　　每次和陆栩然在一起，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聆听，聆听他纯粹的愤怒和赤诚的愿望。
　　有时候他像哲学家，在岔路口点一盏灯指引你的方向；有时候又像心理学家，在你犹豫不决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总之，他是个神奇的人。
　　陆栩然交给卡卡一样东西，只有小小的指甲盖儿大小。
　　“这是潜伏在盖亚的另一个净土的伙伴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这次纪寒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将三台驱散仪的控制程序集成在同一台控制器上，这台控制器就放在能源中心的中央机房，编号EC023。你只需要找机会进入机房，把这个小卡片往控制器的接口上轻轻一插，等三秒钟后拔下，即可完成病毒植入。到时候三台驱散仪的频率会被修改，失去驱散铠甲虫的能力。”
　　卡卡接过小卡片，问道：“盖亚还有我们的人？”
　　陆栩然点头：“出于对你们的安全考虑，我暂时不能让你们知道对方的身份。”
　　卡卡表示理解。
　　“卡卡，想念多娜吗？”陆栩然问道。
　　“想！”
　　“这次的小任务完成后，找个不那么差的天气，我带你去盘古鸟的栖息地。”
　　卡卡用力点点头。
　　*
　　卡卡回到能源中心，摸着口袋里加载着病毒的小卡片，琢磨了很久也没想到如何进入只有研究所高层才能进入的中央机房。
　　愁了几天后，机会说来就来。
　　纪寒把她叫到办公室，把自己的ID卡丢给她说：“上次牛排煎的不错，下了班去超市买牛排，然后去我宿舍煎好。我7点准时到宿舍，你控制好时间。”
　　一如既往的命令语气。
　　本来卡卡对于自己总被他当厨子使唤这件事耿耿于怀，不过这次她却偷着乐，因为有了纪寒的ID卡，等于在这研究所畅行无阻。
　　她果断接过ID卡，开开心心地离开。
　　回到能源中心是下午5点，虫袭事件过去后，大家最近不加班，5点半下班时间一到，大部分人都会离开。
　　如果她在大家离开后刷纪寒的ID卡进入机房，找到EC023，完成病毒植入，再悄悄撤离，整个时间不会超过3分钟。
　　那么她完全来得及在6点前离开火箭楼，进而来得及在7点钟煎好牛排。
　　天时地利人和，大概不过如此了吧！
　　*
　　下班时间到了，大家如卡卡预期准点走人，不多久能源中心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员工，他们想着快点忙完手中的活儿，都在自己工位一动不动，尽情投入。
　　机房大门位于办公区尽头的墙后，处于加班员工的视觉盲区。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卡卡轻轻飘过办公区，神不知鬼不觉就已经到了机房大门口。
　　她忐忑地掏出纪寒的ID卡刷了一下，指示灯变绿，门缓缓打开。
　　她进入机房后赶紧关上大门。
　　机房里整齐地布置着一排排服务器，每台服务器主机背后都贴着黄色标签，上面印有编号。
　　机房的空调冷得令人发指，头顶亮白色灯光更加起到了雪上加霜的作用。
　　卡卡不由裹紧工服，一边缩着脖子往里走，一边睁大眼睛寻找EC0023。
　　不多久，她在倒数第二排走廊找到了EC0023，只要走到倒数第一排走廊的机器正面，就可以插卡植入病毒了。
　　可当她来到倒数第一排走廊时，直接被吓得弹到墙壁上，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周身血液凝固。
　　她头皮发麻地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而眼前那个抱着臂懒散地坐着却快要吓死她的男人，眼神里也尽是“看你怎么解释这一切”的意味。
　　卡卡丢了魂魄似的站在纪寒面前，灯光打在她惨白的小脸上，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
　　纪寒却笑了笑，乌黑的眸子泛着柔和的涟漪，那是一种卡卡从未见过的眼神。
　　“卡卡，你怎么会在这儿？”
　　卡卡瞬间明白了，他故意把ID卡交给她，然后在这儿守株待兔。
　　“我…我…对能源中心的机房有些好奇而已…”卡卡不敢自爆身份，可是这谎言低级到连自己都不信。
　　“哦，原来如此。我正好进来检查驱散仪的运行状况，这么巧遇到了你。”纪寒不动声色，也没有袒露半点怀疑，好像他真的没有怀疑一样。
　　“那您是怎么进来的？”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研究所所有关卡都有生物识别密码，我不带卡也可以去任何地方。”
　　“哦…”卡卡感觉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以后你不必再对这里好奇了，因为明天开始你就不属于能源中心了。”
　　卡卡倒吸一口凉气：“是要被开除了吗？”
　　“为什么这么想？”纪寒哼笑道，“汪亮被提为研发中心主任了，所以…我缺少一名助理。”
　　“你要我去做你的助理？”卡卡惊道。
　　纪寒点点头。
　　卡卡心里再次一万头那啥泥马奔过。
　　“还不快去煎牛排，已经6点了。”纪寒指指手表，眼尾微挑。
　　卡卡飞也似的跑开。
　　人生竟大起大落至此，30分钟前她还觉得天时地利人和，30分钟后发现一切都是被操控，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冲进超市买了最贵的牛排和最贵的白葡萄酒，结账时把纪寒的ID卡狠狠拍在收银台上，恨不得咆哮一声：“给老子刷光这卡里的钱！”
　　一番无能狂怒的操作后，卡卡还是冷静下来分析了一下形势。
　　纪寒一定知道她想对驱散仪不利，所以提前部署，给她卡，在机房等她。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呢，难道他跟踪了她，知道她和陆栩然的见面过程？或者他从一开始就认出她来了？
　　还有为什么他明知她另有所图，非但不拆穿，还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去做助理？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她脑袋嗡嗡地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7点钟，纪寒回到宿舍，不早不晚，时钟一般准点。
　　两人对坐着，被调戏的一方敢怒不敢言，调戏者却兴致颇丰地要给她倒酒，庆祝升职。
　　卡卡看着纪寒。
　　他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袖口轻轻一扯，慢条斯理地将袖口翻折，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斟酒时，他微微侧头，脖颈拉出一条刚毅的弧线。不急不躁，好整以暇。
　　卡卡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纪所长，我听同事提起您三年前做实验时出事故，失踪在大海里的事。后来，您是怎么得救的呀？”
　　纪寒放下餐具，双手置于胸前认真回答：“当时我被‘琴弦‘震伤后，便昏迷过去，等我恢复意识时，已经在中途岛。中间那些天发生的事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脑袋受了伤。”
　　卡卡垂下眼睫，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庆幸，或是失落。
　　轮到纪寒看着卡卡，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发顶，喉结滚了滚。有些念头，像就酒一样浓烈，却也像酒一样只能咽下去，烂在肚子里。
　　*
　　卡卡把整件事向陆栩然汇报，电话里是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少将，对不起，我没能完成哪怕是这么小的一个任务。而且，我猜想纪所长知道我们那次的碰面，所以我们最近先不要见面了。请你务必提醒信息中心的伙伴，不要轻举妄动，纪所长高深莫测远超我们想象…”
　　陆栩然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千万不要自责，我们的任务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但你一定要坚定信念，不要灰心，更不要迷茫。”
　　“我马上要调去做纪所长的助理了，让我们再慢慢找机会突破。”
　　“没错。停下来是为了更好的出发，缓一缓再战。”陆栩然突然顿了顿道，“等等，让我重新捋一捋。纪寒钓鱼执法逮到了你，可是他并没有戳破这一切，反而把你调到自己身边。他总是叫你去给他做饭。还有，你之前说过，你是被他从星辰手里夺过去的。”
　　陆栩然突然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
　　“卡卡，我想，他从一开始就有预谋。他一定是，看上了你…他喜欢你。”
　　卡卡被口水呛到，举着通讯器的手有些颤抖：“少将，停止你的猜测，这太可笑了…”
　　卡卡挂断电话，两颊绯红。
　　她用力按住自己胸口，让心脏不要突突跳得那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