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7、虫袭 可怕的新问

　　几天前2号矿井悬浮舱的温压传感器显示异常，能源中心未能检测出问题，昨天半夜抽吸管突然堵塞，检测矿工进入排查时，连接脉眼和抽吸管的钨棒处，用来软化寒稠油的高压蒸汽突然从阀门泄漏出来，三名矿工被烫伤，同时他们发现阀门处堆积着大量虫群尸体，推测是造成抽吸管堵塞的直接原因。
　　卡卡第二天到研究所上班时，发现所里乱成一锅粥，从同事口中得知昨晚纪寒已带着能源中心和生物研究中心的骨干连夜赶往2号矿井。
　　也就是说昨晚纪寒把她送回宿舍后，就被紧急呼叫过去了。
　　此时能源中心第二批同事正带齐装备奔赴前线支援，卡卡主动要求加入，带队前辈算了下地锚车还有空位，便同意她同去，但叮嘱道新员工第一次进入矿井务必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2号矿井处于北方沿海，地锚车从穹顶出发到达矿井大约5个小时。
　　穹顶外黄沙漫天，是沙尘暴。
　　车上众人对各种极端天气已经见怪不怪，地锚车也能成熟应对各种状况。
　　2号矿井已经彻底停摆，锚索绵软地挂着，向日葵耷拉着脑袋，幽深旷大的空间只剩回声。
　　第二队人到达的时候，昨夜先行到达的同事正忙得有条不紊。他们分为两队，一队采集堵着阀门的虫子尸体，提取阀门处寒稠油残渣样本，另一队修复设备机器，检查悬浮舱各项参数。
　　卡卡看见纪寒站在矿井高处，跟费曼和琼斯讨论事情。他的眼眶下沉淀着一夜未眠的底色，仿佛暴风雨后依旧平静的海面，目光却依旧炯炯有神，月光般清亮锋利。
　　卡卡被安排协助第一队的采样工作。
　　穿好防护装备后，她便像平时训练一样，沿着楼梯向矿井深处走去。
　　此时钨棒和阀门的温度都已冷却，采集虫子尸体很容易，采集寒稠油残渣则多加一步高温枪烘烤，然后将样本快速放入特制容器，对于身经百战的矿工们来说也不难。
　　但生物研究中心的琼斯主任提出得采集到活着的虫体，才能确保后期研究成效。
　　矿工们勘探了很久，都没能发现半只活虫踪影。
　　琼斯提出用频率发生仪模仿矿井工作时的声音，他猜测虫子可能只在矿井工作时才会出现。
　　可是等了半个小时，仍旧一无所获。
　　琼斯又猜测可能要深入泥土深处，配合频率发生仪才能捕捉到活虫。
　　可在这个矿井，唯一能够进入泥土深处的通道就是之前被锚索勘探出脉眼并且有钨棒深入采矿的通道，这些废弃的通道有点粗，但又不是很粗。
　　纪寒亲自在通道口试了试，但他只在洞口就被卡住，他退出后，大家跟着挨个尝试。
　　男矿工五大三粗的身体几乎都进不去，而为数不多的女矿工好几个都被卡住只能折返，只有身形娇小的卡卡进入之后还能继续向前挪动。
　　眼下重任只能交给卡卡。
　　纪寒知道通道稳固性尚可，很少出现坍塌，但这不是一件可以去赌的事情，一旦坍塌，就是人命关天。而且，虽然防护服能够抵御虫袭，但目前不知道这种虫子的战斗力如何。
　　可卡卡坚持要求进入。
　　纪寒用力盯着她，脸上是想要骂人却骂不出的神情。
　　卡卡趁他没来得及提出反对意见的时机，闪电般全副武装带着采集装置爬进通道。
　　通道里面很黑但异常平静，她在头盔电筒光的照耀下，逐步深入。
　　虫子们似乎知道有人要来抓它们似的，躲得远远的。
　　卡卡停下来，屏气凝神，离开穹顶后，她的通感能力恢复了些，闭上眼睛似乎感受到虫子们快要过来了。
　　外面等候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纪寒眼睛布满血丝，指节被自己攥得发白，一动不动盯着洞口。
　　直到半小时后，卡卡的脚从洞口露了出来，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完好无损地退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采样盒，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大家簇拥着卡卡嘘寒问暖。
　　卡卡兴奋地四处张望，目光穿过人群找到纪寒，可是纪寒却一脸冷冰冰，与她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直接板着脸走开了。
　　她微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真是个奇怪的人呐！
　　*
　　晚上盖亚研究所紧急会议，纪寒布置工作，要求能源中心负责尽快修复2号矿井，同步加大1号和3号矿井的检查频次。研发中心和生物研究中心联合负责从采集的虫子活体、尸体和寒稠油残渣中分析此次虫袭原因。行政中心负责与星辰研究所沟通2号矿井恢复运行前合理压降民用能源相关事宜。会议一结束，所有人各就各位忙活起来，火箭楼的灯彻夜不灭。
　　卡卡留在2号矿井负责协助同事修复矿井，同时她一直和安迪欧文保持联系，想要及时了解研发中心和生物研究中心那边的最新消息。
　　两天后，能源中心的一批同事来矿井换班，卡卡回到穹顶。
　　刚踏入火箭楼，费曼就迫不及待地对她说：“快去纪所长那里一趟。”说完忍不住嘀咕道，“早知道不让你留在矿井了，纪所长每天都让我通知你去他那里，而我每天都要提醒他一遍你留在了矿井。”
　　卡卡紧张地走进纪寒办公室。
　　她想起前天从矿井洞里爬出来时，纪寒的眼神布满了呼之欲出的火气，还有第一次考试，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考得很好，结果纪寒冷冰冰地宣判她不及格。
　　不知道这个情绪难以捉摸的人今天找她又是什么事。
　　纪寒抬眸看了她一眼，让她在旁边等着。她忐忐忑忑等了整整一小时后，他忽的起身抄起制服外套说：“走，跟我回去。”
　　卡卡不明所以，跟他回到宿舍。
　　只见纪寒把制服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倒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累到不行。
　　卡卡想起来，从那天吃夜宵算起，他大约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合过眼了。
　　合眼前一秒，他说：“去厨房做饭。”
　　卡卡：“…”心里一万头那啥泥马。
　　她尽量轻声做完饭菜，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如果饭菜凉了记得热一热再吃”，然后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男人，此时他的眉峰似乎卸下了平日的棱角，灯光顺着鼻梁滑落，在侧脸留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一如三年前，他破碎又柔和地躺在净土的山洞里。
　　卡卡的心突突地跳着，暗想：“幸好他不认得我了。”
　　她关上灯，合上门，蹑手蹑脚走进幽暗走廊。
　　*
　　三天后，几个核心部门的工作都有明显进展。
　　能源中心已经修复2号矿井，矿井继续投入使用。
　　研发中心和生物研究中心则有重大发现，这次袭击矿井的虫群是变异后的新品种，因为周身披着坚硬的甲壳，暂且叫它铠甲虫。铠甲虫的生存依赖寒稠油，原理是寒稠油所在地的土地深处有一种特有的有机硅，这种物质和寒稠油中的某种成分作用后，可以形成一种半透膜，而这种半透膜为铠甲虫虫卵孵化提供了必要条件。
　　这些年寒稠油的大量开采挤压了铠甲虫的生存空间，所以虫群背水一战，它们寻着蒸汽和频率的方向不断掘进，用口器喷射腐蚀性唾液熔断阀门连接处，用生命堵住了矿井伸入脉眼的通道。
　　琼斯设计了特定频段的干扰驱散仪，只要将驱散仪放置于三个矿井内，就可以有效抵御虫袭。
　　卡卡知道这些的时候，驱散仪已经布置好了，研究所的效率简直快得可怕。
　　虫袭风波过去后研究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下班时间一到，大家纷纷走出火箭楼准备聚餐欢庆。
　　可在楼下大厅，出了点小风波。
　　当时卡卡正被安迪和欧文拉着一起下电梯，到达一楼出电梯后，正迎上纪寒和汪亮从另一个电梯里走出来。
　　卡卡在纪寒脸上看到了久违的微笑。
　　下一秒，这美好的一幕就被打断。
　　大厅里一个中年女性正在大吵大闹，见纪寒走过来，更是激动地冲上前大声质问：“我老公现在还躺在医院！他的一只眼睛和半张脸都被烫坏了，他的下半辈子已经毁了，我们的家庭也毁了，你们研究所一定要给个说法！”
　　汪亮挡在前面安抚道：“林女士您先冷静！我非常能理解您的痛苦，研究所已经拿出了代表最大诚意的抚恤金，虽然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承受的痛苦来说不值一提，只能代表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放心，研究所一定会对此负责到底，医院给出任何医疗方案，研究所都会一力承担，您老公的情况一定会好起来！”
　　林女士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地要冲过去揍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
　　纪寒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被周围争先恐后护住他的员工堵得不得动弹，只能站定在原地看着眼前闹剧继续。
　　安迪在后面给卡卡科普，三名烫伤的矿工有两名是轻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有一名矿工确实受伤很严重，前几天马赛女士代表研究所到医院给了他家人一笔可观的抚恤金，可现在看来林女士对此并不满意。
　　最后林女士被赶来的警察带走，马赛女士和助理一同前去警察局调解，大厅里人群慢慢散开，纪寒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他匆匆走出研究所。
　　汪亮和安迪打招呼：“本来纪所长让我跟他去探望那名受伤矿工的，现在看来我的时间空出来了，要不加入你们一起去吃饭吧！”
　　安迪笑嘻嘻地同意。
　　卡卡心道，怪不得安迪消息这么灵通呢，看来都是因为和汪博士相处得好。
　　路上安迪问汪亮：“好不容易熬过了艰难的虫袭事件，这么一来，纪所长的心情又要不好了。”
　　汪亮耸耸肩道：“纪所长根本没空理会刚才的事，他现在心烦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汪亮被他们的整齐划一逗笑，不过随即收了收笑容严肃地回答道：“虫袭事件反应出一个问题，寒稠油的储量可能不多了。”
　　对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明白了。铠甲虫是因为生存空间濒临绝迹才会背水一战，用生命堵住脉眼换取虫卵的孵化空间。那么不难推测，寒稠油确实不多了…
　　这是多么可怕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