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6、庆典 庆祝穹顶人

　　咖啡馆里，卡卡不好意思地向陆栩然汇报了她考试失利的事，陆栩然鼓励她好好准备一周后的补考，同时询问破坏矿井的可能性。
　　“矿井精密无比，任何一点细小异常都可以被悬浮舱快速精准捕捉，实时传递给能源中心。”卡卡托着腮思考。
　　陆栩然点了支烟。
　　“少将，您在穹顶沾染了烟瘾。”卡卡每次和陆栩然见面都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烟草味，而在净土是没有烟草的。
　　陆栩然点头：“抽烟有助于我思考。”
　　卡卡知道香烟贵得离谱，在穹顶很少见到人抽烟。少将应该很有钱，她心想。
　　卡卡一直想问他一个问题，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道：“少将，目前穹顶全靠寒稠油在支撑，如果破坏了矿井，穹顶岂不是完蛋，所有人都得等死。”
　　陆栩然深深吐出一口烟，烟雾萦绕在他面前，他的面容硬朗中带点阴柔，像清晨蒙着薄雾的忘归山。
　　“人类只有在面临绝境时才能破釜沉舟。大灾难后，人类被分隔在了青帕高原和玻利维亚高原两处。你知道为什么青帕高原早早建起了穹顶，而玻利维亚高原刚开始什么都没建吗？”
　　卡卡摇摇头。
　　“当年海平面快速上升时，大家都认为青帕高原是人类最后栖息地，玻利维亚高原作为第二高原，安全等级没有青帕高原高。所以，最顶尖、最有钱的人带着财富和物资涌向了青帕高原，只有一群被边缘化的科学家，来到玻利维亚高原碰碰运气。
　　幸运的是他们活了下来，背水一战、孤注一掷，用人和地球万物的通感，创建了谐振文明，打造了净土。
　　穹顶就是温水煮青蛙的自毁式舒适陷阱，终栖乐园只有彻底没了穹顶，才能有决心去探索其他文明之路。”
　　卡卡理解陆栩然的意思，可是她不知该如何评判。
　　陆栩然接着说：“别忘记大灾难！2000年前的大灾难就是地球给人类的警告。可笑的终栖乐园，花了2000年重蹈覆辙，如今又走到了崩溃边缘。”
　　他伸手放在卡卡肩膀上握了握说：“不要迷失。”
　　军人的手掌沉重有力。
　　*
　　一周后的补考，卡卡开心也不开心。
　　开心的是她表现得近乎完美，费曼主任笑开了花，给她打了满分。
　　不开心的是纪寒因为忙于开会没到考场，她没能在那个判她不及格的人面前，享受到从哪儿倒下就在哪儿站起来的快感。
　　欧文和安迪也都顺利考进了研发中心。
　　下班时安迪拉着她说今天中央广场有“五百万人大庆典”。
　　卡卡在新闻里听说过，大庆典是终栖乐园为了庆祝穹顶人口数量达到500万，晚上在中央广场开烟花秀。
　　她跟着两人来到中央广场，大约有几万人聚集在此，周围人头攒动、欢声震天，倒计时屏闪烁，鼓点激荡人心。
　　夜幕降临，穹顶发出深蓝幽光。
　　大庆典是穹顶百年难得的活动，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大家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放浪形骸。
　　晚10点的烟花秀惊艳了穹顶下的每一个人，大家都仰着头，享受这一刻的繁华。管他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呢，今天开心最重要！
　　烟花秀结束，人群慢慢四散开。
　　安迪问卡卡：“怎么样？好看吗？”
　　卡卡点头：“你觉得呢？”
　　“当然，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烟花。”
　　卡卡和欧文：“谁不是呢！”
　　他们正准备搭乘列车回研究所，突然人群中出现一小撮人向四周围人潮疯狂发传单，有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大男孩儿朝卡卡三人走来，迅速往他们手里塞了传单。
　　他们打开来看，是反对党的宣传册。
　　当然册子上印的不是“反对党”，而是“绿营”。
　　绿发男孩儿：“穹顶快要玩完了，加入绿营，我们有新的出路。上面有我的通讯号码，联系我。”
　　说完他便马上跑开去找新目标。
　　欧文愤愤道：“绿营又出来搞事情，他们只会趁火打劫，对穹顶真正有帮助的事一件没做过。”他是穹顶的忠实拥护者，认为穹顶必有光明的未来。
　　安迪纠正道：“他们怎么会做对穹顶有帮助的事呢？他们的目标就是拆了穹顶。”
　　欧文：“恐怕是想把穹顶据为己有。”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突然广场方向传来嘹亮的警笛声。
　　接着是吵架声、打架声、枪声…最后归于寂静。
　　他们看见那个绿发男孩儿跟其他发传单的人一起被警察带走了。
　　*
　　三人乘坐列车到达研究所附近的车站，安迪提议难得这么开心，不如去宿舍楼旁边的小酒吧坐坐喝两杯。
　　欧文说好。
　　卡卡虽然不知道酒吧为何物，不过看另外两人兴致高涨，便应允一起去。
　　他们挑了散座坐下，欧文叫了点啤酒，穹顶的酒也很贵，他们的工资仅能浅尝辄止。
　　他们开始闲聊，欧文和安迪讨论说这两天纪寒一直眉头紧锁，可能研究所有麻烦事。
　　这时汪亮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自来熟地坐上他们的小桌子：“这么巧？”
　　三人：“正好问你。”
　　汪亮确定了他们的猜测，研究所确实有些棘手的事情，不过他目前还不能透露。
　　安迪和欧文现在和汪亮属于同一个部门，共同话题较多，卡卡喝了点小酒有些头晕，正好借机出去透透气。
　　她坐在酒吧门口的路边，托腮看着穹顶。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外面的暴雨生生拦住。穹顶下一片宁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绿发男孩儿发给他的传单，上面印着“反对牺牲个体自由换取人类繁荣假象”之类的话语。
　　她试着用通讯器拨通了上面的号码，提示“对方不在服务范围内”，猜想男孩儿的通讯器应该被警察没收了。
　　她收起通讯器，坐着发呆，突然感觉一道阴影缓缓覆盖上来，抬头，看见纪寒站定在前方，正淡淡地看着自己。
　　时光仿佛骤回两年前，他们坐在忘归山顶看落日，她问他要不要留在净土，他说他要想办法回去。
　　现在她知道了，原来他回来有这么重要的事要做，这么沉甸甸的责任要背。
　　卡卡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手里的反对党宣传单上，瞬间醉意全无，赶紧把单子收起来往口袋里一塞，慌忙解释道：“刚才在中央广场，他们塞到我手里的。”
　　“私藏也是违反公约的。”纪寒的语气颇有“看好戏”的意味。在穹顶做了违反公约的事会被警察抓起来。
　　卡卡只得把单子拿出来，撕碎了扔进垃圾桶，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只是好奇看了看。”然而她更好奇的是纪寒对于反对党的态度，“纪所长，您如何看待反对党？”
　　纪寒眼神凛冽，乌黑眸子里尽是不容置疑的意味：“冲在前面的无知无畏，藏在背后的别有所图。”
　　“您是穹顶的坚决拥护者？”
　　“我只拥护我认为正确的。”
　　“您认为穹顶是正确的？”
　　纪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指指天空，穹顶外正乌泱泱下着雨：“唯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考虑对和错！”
　　他无疑是坚定的！
　　沉默片刻后，卡卡问道：“您一个人来的吗？”
　　“被汪亮拖过来的，结果他跟你们聊上了。”纪寒耸耸肩。
　　两人朝里面望去，汪亮和安迪聊得眉飞色舞，旁边的欧文被衬托得像大灯泡。
　　“饿了，去超市买点夜宵。”纪寒指指旁边24小时营业的超市，因为研究所的员工经常加班甚至通宵，所以这里的超市被要求24小时营业。
　　卡卡跟上，一边说：“我这次考试通过了，我请你吃。”同时用通讯器发送消息给安迪，说她先回去了。
　　“哦？几分？”纪寒抬了抬眉毛。
　　“满分！”卡卡终于圆了在他面前宣布自己考了满分的梦想。
　　没想到纪寒只淡淡说了句：“费曼果然放水。”
　　“我是凭真本事的！”卡卡气死，心道早知道不请你吃夜宵了。
　　纪寒在超市左挑右选，那些可以开袋即食的食品被他一件件排除，最后他看上了新鲜食材区。
　　“还是买些食材回去现做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冰柜的冰鲜螃蟹放到了购物车里。
　　卡卡一看价格，差点晕厥。
　　没想到纪寒兴致颇丰，买完食材后，又去隔壁货架拿了瓶白葡萄酒。
　　卡卡再次晕厥。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全部条码报了总金额，卡卡听了眼冒金星，她掏出自己的ID卡刷卡，只听“滴滴滴”的蜂鸣，然后机器里的标准女声温婉地播报：“对不起，余额不足。”
　　卡卡的脸瞬间红了：“我被扣了三个月工资，现在卡里没什么钱，我以为您只是买一些零食，才夸下海口要请你吃夜宵的…”
　　纪寒拿出自己的卡结了账，然后提着一大包东西走出超市。
　　卡卡小碎步跟上，心里还很不好意思。
　　“螃蟹要清蒸，牛排煎一下。”纪寒仿佛在发布命令。
　　“啊？我做？”
　　“我出了钱，你不应该出点力？”
　　卡卡说不过他，感觉自己着了套，只得乖乖跟着上楼。
　　纪寒满意地笑了笑。
　　*
　　吃完丰盛的夜宵已是半夜，纪寒刚把卡卡送回女生单元，他的通讯器突然“嘀嘀嘀”响起，能源中心费曼主任紧急呼叫：“所长，2号矿井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