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5、厨艺 没通过能源

　　纪寒站在火箭楼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俯瞰整个穹顶。
　　盖亚研究所的火箭楼是整个穹顶最高的建筑，因外形像火箭得名。建造的时候设计师觉得人类早晚要冲出地球移民外星的。
　　助理汪亮疾步匆匆，敲门进入。
　　纪寒转过头，眯起眼：“怎么来得这么晚？”
　　汪亮：“半路被行政中心的马赛女士拦住了，你知道的，她总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纪寒：“她跟你说什么了？”
　　汪亮摆摆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新来的学生不懂规矩也是正常，多教教不就行了。”
　　“新来的学生？”
　　汪亮似乎想起来什么，眼神闪了闪：“咳，就是你从星辰手里要过来的女生，叫什么来着？对，卡卡。”
　　“她怎么了？”纪寒颇为严肃地问道。
　　“呃，马赛女士说，前几天给新进学员订做的制服鞋子到了，按道理在研究所大家都应该统一穿着。卡卡呢，她也穿了，只不过只穿了制服，没穿鞋子，她把宿舍的拖鞋穿进了研究所大楼。”
　　“嗯？”纪寒皱眉。
　　“卡卡说，统一配的黑皮鞋太硬了，鞋跟又高，她穿着不会走路。
　　还有，马赛发现她把衬衫的下半段给剪了，只露出来一圈领子，说是衬衫裹在身上太过束缚很不舒服。虽说这样从外面看起来还是一整套，不影响整体着装统一，可是马赛女士是出了名的刻板和保守，她对此感到非常生气，说按照研究所规定应当扣发卡卡三个月的工资。
　　咳，这些都是小事，但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马赛说这事按照规定，卡卡应当被开除。”
　　“什么事？”
　　“她觉得食堂的饭菜难吃，昨晚在宿舍里…烧烤，触发了喷淋系统和火警警报，甚至惊动了警察局。”
　　纪寒若有所思。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汪亮讨论起部门考试的改革细节，对之前的方案提了些修改要求让汪亮尽快落实。
　　末了他说：“通知卡卡今天下班后到我房间一趟。”
　　汪亮使劲儿清了清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核实道：“是去您房间？还是办公室？”
　　“房间。”
　　汪亮赶紧点头：“好的。”
　　*
　　汪亮找到卡卡的时候，她正在马赛女士办公室接受批评。
　　马赛女士带着金丝边眼镜，头发高高盘起，整齐利落。卡卡坐在她对面，眼神呆滞，强忍哈欠。她后面还坐了一群旁听的年轻员工。
　　汪亮暗自觉得好笑。
　　他敲门进入。
　　“马赛女士好！”汪亮很有礼貌。
　　“汪博士，你好！”马赛女士端庄应答。
　　“卡卡，纪所长请你下班了马上去他房间一趟，这是他的房间号。”汪亮一边说，一边拿出纸和笔写下一串号码递到她手里。
　　卡卡仿佛灵魂归窍，瞬间睡意全无。
　　马赛女士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收起愠色，对卡卡说：“时间差不多了，你过去吧。”又起身对其他员工说，“你们也都回去吧。”
　　卡卡觉得屋子里无数眼神在她后背汇聚，便像弹开似的小跑出去。
　　*
　　研究所的宿舍楼分为男女两个单元，她手里的房号显示纪寒的房间在男生单元最高层，她按下房号呼叫，单元门被远程开启。
　　她忐忑不安地乘坐电梯，穿过幽暗走廊，走廊尽头纪寒房间的门已被提前打开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所长的房间跟她的完全不一样。她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卫生间都是整个楼层共用的。但纪寒的房间不仅有客厅和卫生间，居然还有厨房。
　　人和人的差距真大。
　　纪寒从房间走出来，他已经换下制服，穿着宽松卫衣，这样的装扮让卡卡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些。
　　而卡卡却因为忙着赶过来没有换衣服，还穿着紧绷绷的制服和硬邦邦的黑色中跟皮鞋。
　　“纪所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卡卡站定在门厅处，像一棵树。
　　纪寒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的确有事找你，进来吧。”说完朝厨房使使眼色。
　　卡卡跟随他的眼神，走进了厨房。
　　厨柜上放置了一些新鲜食材。
　　“听说你喜欢做菜，我刚叫人送来些新鲜食材，请你帮我做顿晚饭。”
　　卡卡脸刷得红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试探似的小声说：“马赛女士说我会被开除。”
　　纪寒倚着厨房门，抱臂微笑：“如果今晚做饭做得好，可以免被开除。”
　　“一言为定！”卡卡不敢造次，说干就干，虽然心里暗暗觉得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她去过超市，知道在穹顶，新鲜食材贵到离谱，而且供应量极其有限。面对上好食材，她花了一个小时认认真真做了番茄炖牛肉和蘑菇鸡肉汤。
　　她被邀请共进晚餐。
　　纪寒看着眼前的两道菜，想起母亲过世后，他几乎就没怎么吃过有灵魂的饭菜。
　　研究所食堂偶尔会现做，但也只是大锅子炒一炒。
　　两个人都饿了，吃得很快。
　　末了纪寒夸赞道：“很好吃，感谢。”他抽出纸巾擦擦嘴，又道，“想不到，你这个年龄会做菜。”
　　卡卡怀疑这是一句试探。
　　她来到穹顶大半年，身边同龄人确实没几个会做菜，一是食材太贵，二是工作学习节奏都太快了，没有人能沉下心来琢磨厨艺。
　　她的厨艺暴露了自己和穹顶格格不入的地方。
　　还好之前按照陆栩然的要求对原来那个卡卡生前的事情做过大致了解，便添油加醋编排了一下，大致意思是跟母亲学的。
　　然后顺便提了些小时候的事情，想让纪寒彻底相信她就是卡卡，忘记那个在净土救过她的克拉拉。
　　离开的时候，纪寒叮嘱她好好准备部门考试。
　　卡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纪寒挺柔和的，当然后来她觉得这种错觉愚蠢至极。
　　*
　　研究所规定，部门考试不局限于新进员工，所有老员工也要同步参与，然后重新分配，这样才能确保每个部门每名员工都是年检合格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卡卡几乎每天都在能源中心的模拟矿井里训练。
　　安迪和欧文都嘲笑她，说她没赶上好时候。往年研发中心的考试是最难的，准备起来也是最痛苦的。可是今年，能源中心增加了实操环节，要求提前进矿井魔鬼训练，笔试的难度却丝毫没减…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研究所高层开会讨论，能源中心的员工要深入矿井，现有制服太过紧绷不太适合矿井作业，决定重新订做制服，以宽松舒适为主，鞋子也换成了圆头工装靴，整体看起来像马里奥的工作服。
　　新制服一到位，考试就开始了。
　　*
　　拥有阿卡西女神记忆包的卡卡，能轻松拿捏笔试比分，但实操部分是她的薄弱环节。毕竟跟她一起考试的以男性为主，他们在体力和反应速度上都有生理优势。
　　下一个就轮到卡卡了，她领到的任务是去修复矿井里面的一根锚索。
　　模拟矿井和实际矿井是一比一还原的，矿井主要由旋转轴、锚索、钨棒、抽吸管和控制台组成。
　　从矿井顶部向下望去，几百米的深度看起来深不见底，底部的浅蓝色雾霭实际上是二氧化碳颗粒。
　　矿井内壁有厚厚的注满液态氮的夹层，用来中和岩层渗出的寒能。
　　中央旋转轴长得像一朵向日葵，带动连接着它的锚索不停旋转，搜索岩层中的寒稠油脉眼。一旦搜索到，钨棒就会刺入脉眼，前端瞬间加温到800度将油瞬间液化，通过抽吸管抽上来。
　　抽吸的过程是一个精妙的物理平衡魔法，吸速太快钨棒会过冷断裂，吸速太慢油体凝固堵住抽吸管。七年前寒稠油勘测出来后，开采过程就是卡在这一步，后来由纪寒带领团队破解，拯救了人类。
　　控制台是一个悬浮舱，工作人员沿着矿井内壁的旋转楼梯往下时，可以遥控悬浮舱停在任何需要的位置。工作人员进入后，就可以观测矿井内的所有数据。
　　卡卡穿好防护服，背好工具包，系紧安全带，沿着楼梯往下走，快到向日葵旋转轴时，她调来悬浮舱，进舱检测数据，发现问题出现在3号锚索，它的温度出现异常波动，应该是传感头出了问题。
　　她按下3号锚索的停止按钮，撤出悬浮舱，戴好防护面罩，继续沿着楼梯往下走。越往下，越靠近脉眼，温度就越低，最终来到故障的锚索前。
　　她拧开锚索头，伸手拔出光纤，周围空气立刻凝结成冰晶，叮叮当当蹦到她面罩上，锚索头更是被冰晶堵得严严实实。
　　她用热风枪对着锚索头部使劲儿吹了几分钟，等温度回升冰晶融化，迅速安上新的光纤接头。
　　最后一步，她进入悬浮舱，检查数据无误，重启3号锚索，任务完成！
　　当卡卡觉得考试万无一失，蹦蹦跳跳地跑出矿井时，却看见能源中心主任费曼无奈地摇了摇头，而旁边是一张比矿井里的寒稠油更冷的脸，那是纪所长的脸。
　　费曼张嘴想说：“有些可惜…”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寒冷冷打断：“不及格！”
　　卡卡不明所以，她脱下防护服，上前质疑：“可我已经把锚索修好了！”
　　现场氛围有些凝滞，费曼竟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卡卡考试没通过，大家都有些瑟瑟发抖。
　　费曼正在酝酿语言想委婉地告诉卡卡不要灰心还可以再努力，纪寒却先说话了。
　　“拔光纤的时候，锚索头可以对着自己的脸吗？你知道它上面沾到的寒稠油量有多少吗？万一量多，瞬间凝结的冰晶可以直接把你的面罩砸碎！”他的声音穿云裂石，说完又呵斥费曼，“上课教了吗？”
　　费曼不敢说话，大家都不敢说话。
　　直到卡卡垂下头低喃道：“教过的，是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