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3、重逢 卡卡见到了

　　两年后。
　　盘古鸟沙哑的鸣叫声穿透长空，它俯身而下，最后停在多娜肩膀上，多娜的白发随风飘扬。
　　她从盘古鸟身上取下紫水晶，沉默片刻后，叫来克拉拉。
　　“净土有重要任务交给你。”多娜语气温和，气场却强大。
　　克拉拉竖着耳朵听。
　　“终栖乐园的矿井快把地球上所剩无几的寒稠油挖光了，净土决定派你去阻止穹顶那些疯子。”
　　克拉拉一脸懵：“我？”
　　多娜继续说：“最近有一个极好的机会，能助你顺利潜入终栖乐园。过几天我会安排你去中途岛，到时候有一个叫陆栩然的军官会来接应，带你去穹顶。”
　　克拉拉：“陆栩然？”
　　“他是我们净土的人，已经潜伏在穹顶很多年。你和他碰面后，一切听他安排即可。”多娜伸手捏了捏克拉拉的脸，“现在，我们先去阿卡西女神那里领记忆包。”
　　阿卡西女神是净土的守护神，两千年来每名智者在成为智者之前，都必须去阿卡西女神那里接受洗礼。人类必须谨记历史，才能更好地守护净土。
　　克拉拉尚未见过传说中的阿卡西女神，心中紧张又欢喜，蹦蹦跳跳地跟上。
　　女神殿在忘归山顶。它高高地耸立在天穹之下，令人心生敬畏。
　　进入女神殿必须由智者带领。只见多娜怀抱双臂在胸前，虔诚地念了一句：“阿卡西女神，请为我打开智慧的门。”厚重的石门便自行打开了。
　　克拉拉：“哇，这么神奇，您念的是什么咒语？”
　　多娜斜睨她一眼：“这是声控门，只要匹配到是智者的声音，就可以打开。随便说什么话都行。”
　　克拉拉：“…”
　　阿卡西女神是一座人型雕像，目光如暗夜般深邃，长发如星河般绚烂，她伫立在主殿，仿佛伫立于永恒之光中。
　　克拉拉静静端详着守护了净土两千年的神。
　　多娜示意克拉拉把手放在女神脚趾上：“你现在可以和女神通感，告诉她你来领记忆包。”
　　克拉拉照着多娜的说法做，几秒后，她便失去知觉，昏睡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在多娜家中。
　　“多娜阿嬷…”她仍有些眩晕。
　　多娜摸着她的头：“记忆包领好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豁然开朗？”
　　原来阿卡西女神的记忆包是大灾难前所有人类的智慧瑰宝，是贯穿时空的全息档案。从精密数学到神秘物理，从深邃哲学到灵韵诗歌，从正义法典到神秘星象，都是点燃史前人类文明的火种，人类曾在对这些瑰宝的追逐中探索真理。
　　虽然最后，大灾难差点使人类灭绝，净土人重新探索出谐振文明，但都不能磨灭它们曾经的辉煌。
　　克拉拉没有觉得豁然开朗，只觉得很多很多东西一瞬间灌进了她的大脑，也许要琢磨很久才能达到豁然开朗的境界。
　　休息了几天后，她便踏上了前往中途岛的船。
　　临行前，多娜不舍地拥抱她：“你是我的宝贝，但为了净土，请务必保持初心，坚持到底！净土与你同在，我也与你同在！”她摘下自己的紫水晶项链戴在克拉拉脖子上，“别忘了，我们仍可以通过盘古鸟通信。”
　　克拉拉从接收任务到踏上旅途，一切都来得太快，仿佛是命运之手暗中牵引。前路风雨如磐，但使命更像星辰高照。
　　她坚定地点点头。
　　*
　　克拉拉顺利见到陆栩然。
　　开往终栖乐园的轮船里飘荡着浓浓的汽油味，克拉拉正在舱内包间接受陆栩然的工作布置。
　　陆栩然穿着蓝色军装，肩上的银色徽章闪闪发亮。他身形笔挺，与净土人懒散的气质大相径庭，在终栖乐园呆久了，不免沾染他们的特质。
　　“我是十年前被派到终栖乐园的，现在任军方少将，跟随哈森上将。”陆栩然的声音温和却极具军人威严，他递给克拉拉一张ID卡，上面有姓名和ID号：“这是你在终栖乐园的身份，以后你的名字叫——卡卡。ID卡里有供你生活的钱，等你以后有了工资，我就不再往里打钱，避免让人生疑。”
　　“卡卡无论相貌年龄，都跟你接近。她报考了惠更斯大学，可是前阵子突然去世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抹去了系统里卡卡已经死亡的数据，你可以顶替她继续参加考试。如果能进入惠更斯大学，就相当于一只脚趾头踏进了盖亚研究所。记住，进入盖亚研究所是你的第一个目标，进去之后，才有机会接触寒稠油矿井。明白吗？”
　　陆栩然担心初来乍到的克拉拉不理解他的意思，每说完一段，都会跟她确认是否听明白，等待克拉拉点头，再继续下一段。
　　“现在开始，我会叫你卡卡。卡卡，在考试之前，我们得完成几件事。
　　第一，把你的卷发烫直，终栖乐园人携带卷发基因的很少，避免惹人注意。
　　第二，距离惠更斯大学的入学考试还有一个月，虽然你得到了阿卡西女神的记忆包，但还得把知识融会贯通，加强刷题，才有机会考取。我会安排老师对你进行考前辅导，你要乖乖听老师安排。可能过程有些枯燥，但付出努力一定会换来光明的结果。
　　第三，看完《乐园公约》，里面是乐园的法律法规，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否则会被警察抓走。
　　第四，净土人的通感能力在进入穹顶后会完全消失。因为穹顶是一个巨大的工业罩子，它把一切有灵性的东西都阻挡在外。
　　最后，这是通讯器，每个通讯器都有自己的号码，可以互相打电话和发信息，类似于你记忆包里的手机。”
　　卡卡接过通讯器，把玩了几下便收紧口袋，问：“终栖乐园有多少净土人？”
　　“很少。因为进入盖亚研究所太难了，没考上研究所，又没有找到其他合适角色的人，就放弃任务回去净土，因为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他顿了顿道，“我原本也是要考盖亚的，可是因为一些意外，阴错阳差进了军方，后来净土认为我在军方也能发挥作用，便让我留下来。”
　　最后卡卡问道：“那个‘卡卡’，为什么突然去世？”
　　陆栩然回答：“她得了抑郁症。抑郁症很常见，以后你就知道了…”
　　*
　　一番舟车劳顿，卡卡终于踏进终栖乐园的穹顶。
　　钢铁森林扑面而来，高楼林立，机车穿梭，道路像蜘蛛网般盘根错节。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的气息和机械的轰鸣。工业秩序在此凝结，一切冰冷而完美。
　　卡卡立在巨大的穹顶下，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颗螺丝钉。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完成任务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按照陆栩然的指示，按部就班进行考前准备。不出半个月，镜子里的自己一头直发、穿着精致、精神抖擞，记忆包的知识在她脑海里分门别类、条理清晰、豁然开朗。老师对她的学习和刷题成果赞不绝口，屡屡称赞她为穹顶百年难得的“学霸”。
　　正如陆栩然所说：“付出努力一定会换来光明的结果。”在经历了一个月暗无天日的学习刷题后，她顺利考入穹顶最顶尖的惠更斯大学，并在半年后以优异的成绩成为惠更斯大学向盖亚和星辰研究所推荐的最年轻的学生之一。
　　*
　　陆栩然跟卡卡约定在咖啡馆见面。
　　“干得好。”他被眼前焕然一新的卡卡惊艳到，“怪不得你能成为多娜毕生最宠爱的学徒，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卡卡心道：“要不是阿卡西女神那里得来的记忆包，我哪有那么厉害，多娜阿嬷一直嫌弃我偷懒呢。”不过她表面恭敬地回答：“必须为了光明的未来努力奋斗！”
　　“下一步很关键，盖亚和星辰虽然都是穹顶最重要的研究所，但它们的方向完全不同。盖亚掌握的是核心能源，整个穹顶的运行都依赖它。而星辰的研究方向更倾向于民用能源，对我们来说战略意义略逊一筹。如果可以，务必进盖亚。星辰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陆栩然用快速精准的语言向卡卡介绍他的计划和部署，像极了一台机器，可他又突然拧拧眉补充道：“盖亚的所长纪寒，是个固执的工作狂，他对自己和对下属要求都极高，如果你有幸进盖亚，务必记住：绝对执行，结果说话。”
　　卡卡的心不由紧了紧。
　　她咬咬牙应了声：“收到！”
　　*
　　研究所的双向面试在惠更斯大学一间普通的小会议室里举行。
　　会议室里统共坐了10个人。
　　盖亚的所长纪寒和星辰的所长钱德勒坐在会议桌长的那一侧中间，纪寒面无表情，深黑的眸子透着比冰川还冷的光，模样好看却令人生畏。旁边星辰的所长钱德勒黄发蓝眼，嘴角带着浅笑，乍一看还以为他是纪寒的副手。
　　他们对面并排坐着6名经过重重考试筛选出来的学霸精英，卡卡坐在左边，编号为1号。
　　另外2名学校工作人员，分别坐在会议桌两头。
　　卡卡看到纪寒的那一刻，差点惊得下巴掉下来。
　　他不就是两年前她在净土救下来的自称“土豆”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低下头，不敢与之目光接触，如果被认出来自己是净土的人，那么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同时，她把自己的志愿卡上的“盖亚”默默划掉，改成了“星辰”。
　　心道：“对不起啊陆少将，稳妥起见，我还是去星辰吧！”
　　她的心突突跳着，脑子飞速思考：首先两人在净土时因为自己被蜂蛰了所以一直带着面纱遮住半张脸，其次她已按照陆栩然要求改头换面，咖啡馆那次连陆栩然都直呼“焕然一新认不出”，第三，距离他们在净土的时光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且对方当时脑子撞坏了。也许，她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自我安慰了一番，她稍微放松了些。
　　双向面试的流程是这样的：先由学生填写心仪的研究所，工作人员会把他们的志愿卡分别递给对应所长，再由两名所长根据学生的履历和成绩来作最终选择，没被选上的学生则淘汰。
　　虽然规则如此，但历年来的实际情况往往如出一辙：所有学生都会填报盖亚，盖亚的所长挑出一半来，剩下的就归星辰，星辰每次都憋屈地签下那些被挑剩的。
　　可是这一次，工作人员愣住了，因为1号卡卡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首选星辰的学生。钱德勒受宠若惊地接过卡卡的志愿卡。
　　纪寒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淡淡地翻阅了另外5名学生的资料，挑出2名，剩下3名交还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按例询问钱德勒是否要看一下那3名学生的资料。
　　钱德勒欣然接受，虽说是挑剩下的，可也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他们星辰可不会这么挑剔。
　　这样下来，今年盖亚签了2名，星辰签了4名，打破了多年以来两者平分的惯例。
　　惯例总是可以偶尔打破的，工作人员准备收起两名所长手中的志愿卡，并宣布双向面试的最终结果。
　　“等等！”纪寒突然说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穿透力却很强，“1号卡卡的履历和特长非常适合本所，不知钱德勒所长能否割爱？”
　　众人惊讶错愕，会议室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盖亚的纪寒所长，竟主动要人！
　　卡卡恨不得把头埋到会议桌下面去。
　　沉默了十几秒后，温和谦逊的钱德勒所长把卡卡的志愿卡交给纪寒，道：“当然可以，星辰应当配合支持盖亚的工作，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这是印在乐园公约封面上的宣言，是终栖乐园所有公民的共同愿景。在很多正式场合，它都被用来作开场或结语。卡卡曾多次听陆栩然说过。
　　这足以彰显钱德勒所长的诚意。
　　工作人员宣布最终结果后，卡卡就这样被推着签了盖亚。
　　“说好的双向选择呢？呜呜呜！”卡卡心中腹诽，似乎在这穹顶，眼前的“土豆先生”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散会，两名所长先行离开会议室。
　　纪寒从卡卡身边走过，像一阵风，只留一室冰冷的空气。